週三午休時間，慕錦川托著下巴，盯著不遠處的時少言。這位“寧霜一中第一情感觀察員”正眉飛色舞地和周圍同學說著什麽，偶爾還朝慕錦川這邊瞟一眼，臉上帶著欠揍的笑容。
“必須扳回一局。”慕錦川在心裏默默發誓。他慕錦川可不是那種被人調侃了還乖乖認輸的人。
他開始仔細觀察時少言。這家夥平時大大咧咧，愛湊熱鬧，學習成績中等偏下，但人緣極好。可是最近，慕錦川注意到時少言有些細微的變化。
比如，他上課居然開始認真記筆記了——雖然筆記記得歪歪扭扭，但確實是記了。
比如，他課間不再總是滿教室亂竄，有時候會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對著習題冊皺眉思考。
再比如，他最近提到林伊諾的次數明顯增多。“伊諾同學說這道題應該這樣解”、“伊諾同學借我筆記”、“伊諾同學幫我訂正了作業”……
慕錦川眼睛一亮。有情況！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男生們打籃球，女生們自由活動。慕錦川特意觀察時少言，發現這家夥雖然還在場上跑動，但眼神時不時就往場外瞟——林伊諾正和幾個女生坐在樹蔭下聊天。
“防守啊時少言！看哪呢！”慕錦川故意大喊，一個假動作輕鬆過掉走神的時少言，上籃得分。
“失誤失誤！”時少言撓著頭跑回位置。
休息時，慕錦川狀似無意地坐到時少言身邊，遞給他一瓶水：“最近很用功啊，上課都記筆記了。”
時少言接過水，灌了一大口：“沒辦法，伊諾同學盯得緊。她說我要是再不及格，就不幫我補課了。”
“伊諾同學對你挺上心嘛。”慕錦川漫不經心地說。
“那當然！伊諾同學人超級好！”時少言立刻來了精神，“又溫柔又有耐心，我這麽笨她都不嫌棄……”
“等等，”慕錦川打斷他，“你剛說你笨？”
“對啊，我學習本來就不好。”時少言理所當然地說。
“但你籃球打得好，唱歌好聽，還會彈吉他。”慕錦川列舉，“這叫笨？”
“那不一樣！學習是學習，那些是愛好！”時少言擺手，“而且伊諾同學說了，我其實不笨，就是不用心。隻要用心，我也能學好。”
慕錦川眯起眼睛：“伊諾同學還說什麽了？”
“她說……”時少言突然警惕起來，“你問這麽多幹嘛？”
“關心同學嘛。”慕錦川笑得人畜無害，“你看，你都這麽關心我和夏顏汐，我關心關心你和林伊諾怎麽了？”
時少言的臉“唰”地紅了：“我、我和伊諾同學就是普通的學習夥伴！你別亂說！”
“我亂說什麽了？”慕錦川無辜地攤手，“我隻是問問伊諾同學還說了什麽，你這麽緊張幹嘛？難道……”
“沒有難道！”時少言跳起來，“我去買飲料！”
看著時少言落荒而逃的背影，慕錦川露出了勝利的微笑。找到突破口了！
接下來幾天，慕錦川化身為偵探，開始全麵收集時少言的情報。
週四下午，他看到時少言和林伊諾在花園長椅上學習。林伊諾在耐心講解，時少言居然真的在認真聽，偶爾還會提問。更關鍵的是，時少言今天穿了一件新襯衫，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這絕對不是平時的時少言。
週五中午，慕錦川“剛好”路過教室後門，聽到時少言在跟幾個男生吹牛：“伊諾同學昨天誇我進步了！說我的英語作文寫得有感情！”
“得了吧，就你那狗爬字？”一個男生笑道。
“我真的進步了！”時少言不服氣，“伊諾同學說我隻要努力，期末一定能及格！”
慕錦川默默記下：林伊諾在鼓勵時少言，而時少言為此努力改變。
最關鍵的證據出現在週五放學後。慕錦川“忘了”拿數學作業本，返回教室時，發現教室裏隻剩下時少言和林伊諾。
林伊諾正在整理書包，時少言在旁邊幫忙收拾散落的粉筆。
“伊諾同學，這個週末你有空嗎？”時少言問，聲音是罕見的認真，“我、我想請你聽我唱歌。”
“唱歌？”林伊諾有些驚訝。
“嗯！我在學一首新歌，想唱給你聽。”時少言撓撓頭，“作為……作為謝謝你幫我補習的回報。”
林伊諾溫柔地笑了：“不用這麽客氣的，幫你是應該的。”
“不是客氣！”時少言急忙說，“是我真的想唱給你聽！那首歌……很適合你。”
教室後門，慕錦川屏住呼吸。來了來了！關鍵對話！
“什麽歌？”林伊諾好奇地問。
“《小幸運》。”時少言的聲音小了一些，“我覺得……你就是我的小幸運。遇到你之後，我變得想變好，想努力，想……成為配得上你的人。”
慕錦川差點驚撥出聲。時少言這貨居然能說出這麽文藝的話！這絕對是真情流露！
林伊諾沉默了，教室裏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慕錦川偷偷探頭，看到林伊諾的臉頰泛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
“少言同學，”林伊諾輕聲說，“你不需要成為配得上誰的人。你就是你，這樣就很好。”
“但我可以變得更好。”時少言堅定地說，“為了你，我願意。”
慕錦川默默地退了出去。夠了，證據足夠了。時少言這小子，絕對喜歡林伊諾！
他興衝衝地找到慕錦年，弟弟正在實驗室除錯他的迷宮小車，顧清若在旁邊幫忙記錄資料。
“重大發現！”慕錦川推門而入，“時少言喜歡林伊諾！我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他表白了！”
慕錦年頭也不抬：“哦。”
“你就這個反應？”慕錦川不滿，“這可是大新聞！時少言誒！那個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時少言！居然能說出那麽深情的話！”
顧清若眼睛一亮：“真的嗎？時少言表白了？伊諾答應了嗎？”
“這倒沒有，林伊諾沒正麵回應。”慕錦川回憶，“但她臉紅了！絕對是害羞了！”
“哇……”顧清若雙手合十，“好浪漫！就像偶像劇一樣！”
“所以，”慕錦川得意地抱臂，“現在輪到我去調侃時少言了！看他還能不能嘲笑我！”
慕錦年終於抬起頭：“你很幼稚。”
“這不是幼稚，這是反擊！”慕錦川理直氣壯，“他調侃我那麽多次，我也要調侃回來！”
顧清若想了想：“慕錦川，我覺得你還是別直接去問比較好。時少言臉皮薄，萬一被你問得退縮了怎麽辦？他和伊諾同學好不容易有進展。”
慕錦川想了想：“有道理。那怎麽辦？總不能就這麽放過他吧？”
“你可以……”顧清若眼睛轉了轉，“暗示。比如，在時少言麵前誇林伊諾，或者說一些關於‘小幸運’的話，看他什麽反應。”
慕錦川眼睛一亮：“好主意！顧清若，沒想到你這麽有策略！”
“那是！”顧清若得意地說，“我可是看了好多愛情小說和電視劇的！”
慕錦年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週一，慕錦川開始了他的“暗示計劃”。
課間，時少言正和幾個男生討論籃球賽，慕錦川“剛好”路過。
“對了，你們聽過《小幸運》這首歌嗎？”慕錦川狀似無意地說，“我覺得挺好聽的，歌詞寫得特別真摯。”
時少言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個男生接話：“聽過啊，挺火的。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來了。”慕錦川笑著說，“有些歌啊，遇到對的人聽，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說完就走，留下時少言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午休時，慕錦川又“剛好”坐在時少言附近，對旁邊的同學說：“林伊諾同學人真的很好，溫柔又耐心，誰要是能和她做朋友，一定很幸運。”
時少言正在喝水，聞言差點嗆到。
“你怎麽了？”慕錦川“關心”地問，“喝水小心點。”
“沒、沒事……”時少言擦著嘴，眼神飄忽。
下午放學，時少言正準備開溜，慕錦川攔住了他：“時少言，聽說你最近學習進步很大？”
“還、還行吧……”時少言警惕地看著他。
“是因為有‘小幸運’的幫助吧？”慕錦川笑得意味深長。
時少言的臉“唰”地紅了：“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慕錦川裝傻。
“就是……就是……”時少言支支吾吾，“哎呀你別裝了！你肯定知道了！”
慕錦川大笑，拍著時少言的肩：“放心，兄弟我嘴巴很嚴的。不過你要加油啊，林伊諾是個好女孩。”
時少言鬆了口氣，然後也笑了：“那你和夏顏汐呢？什麽時候請我們吃喜糖？”
“喂喂喂，別轉移話題！”慕錦川立刻反擊，“現在是說你的事！”
“我怎麽了？我坦坦蕩蕩！”時少言挺起胸膛，“我喜歡伊諾同學，我承認！你呢？你敢承認你喜歡夏顏汐嗎？”
慕錦川的笑容僵住了。
時少言得意了：“看吧！我就說你不敢！慕錦川，你也有今天！”
兩人正鬥嘴，林伊諾走了過來：“少言同學，該去補習了。”
時少言立刻收起玩笑的表情：“來了來了！”他朝慕錦川做了個鬼臉，跑向林伊諾。
慕錦川看著兩人的背影，突然笑了。時少言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在林伊諾麵前，是真的想變好。這種為了喜歡的人努力改變自己的心情，他好像……有點理解了。
“笑什麽呢？”夏顏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慕錦川轉過身，看到夏顏汐背著書包站在不遠處，夕陽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沒什麽，就是覺得時少言那家夥也有認真的時候。”慕錦川說。
夏顏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時少言正認真地聽林伊諾講解題目，完全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因為林伊諾。”夏顏汐輕聲說。
“嗯？”慕錦川看向她。
“時少言因為林伊諾而改變。”夏顏汐平靜地說，“好的感情會讓人變得更好。”
慕錦川心中一動：“你覺得什麽樣的感情是好的感情？”
夏顏汐思考了一會兒：“互相尊重，互相促進，互相成就。就像江老師說的，學習小組是為了互補互助，好的感情也應該是這樣。”
“那你覺得……”慕錦川小心翼翼地問，“我和你的學習小組，算是互補互助嗎？”
夏顏汐看向他，眼神清澈：“你的數學思維讓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我的英語方法似乎也對你有幫助。從這個角度來說，是的。”
“隻是從這個角度？”慕錦川追問。
夏顏汐沒有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今天還去圖書館嗎？你昨天說有道題要教我。”
“去！當然去！”慕錦川立刻說，“那道題有三種解法，我都整理出來了！”
兩人並肩走向圖書館，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慕錦川偷偷看著夏顏汐的側臉，她正專注地看著前方，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他突然想起時少言說的話——“你敢承認你喜歡夏顏汐嗎？”
他敢嗎？
慕錦川不知道。他隻知道，和夏顏汐在一起時，他會不自覺地想要表現得好一點，想要讓她看到自己的優點，想要讓她笑——雖然這很難。
他也知道，他會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會注意到她的每一個小習慣，會在她需要幫助時第一時間出現。
這是喜歡嗎？還是隻是對學習夥伴的關心？
慕錦川想不明白。他擅長解數學題，擅長打籃球，擅長和人打交道，但感情這道題，對他來說太難了，比最複雜的幾何證明題還難。
“到了。”夏顏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圖書館的大門敞開著，溫暖的燈光從裏麵透出來。慕錦川深吸一口氣，跟著夏顏汐走了進去。
管他呢，先解數學題再說。感情這道題，也許需要更多時間，更多線索，才能找到正確的解法。
就像時少言和林伊諾，也許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那份感情已經悄悄萌芽，在每一次補習、每一次鼓勵、每一次對視中慢慢生長。
而他和夏顏汐呢？他們的故事又會如何發展？
慕錦川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願意花時間去尋找，去嚐試，去解開這道最複雜也最迷人的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