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寧霜市中考的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鈴響起。
鈴聲在安靜的考場裏顯得格外清脆,然後是桌椅挪動的聲音,紙張翻動的聲音,監考老師收卷的聲音。考生們陸續站起來,臉上帶著解脫、疲憊、還有一絲茫然——就這樣結束了嗎?三年的奮鬥,最後就凝結在這幾張答題卡上?
慕錦川放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檢查了三遍答題卡,確保沒有填錯,沒有漏題。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既沒有輕鬆,也沒有興奮,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
他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六月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身影。
“川哥!”時少言第一個衝過來,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考完了!終於考完了!”
“嗯,考完了。”慕錦川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連續三天的考試,他的嗓子有些幹。
“你覺得怎麽樣?”時少言迫不及待地問,“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我算了好久,最後蒙了個答案……”
“出來了,答案是3√2。”宋書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和丘玫一起走出考場,兩人都看起來很平靜,但眼底有光——那是解出難題後的滿足感。
“3√2?我也是!”時少言跳起來,“我蒙對了!”
“不是蒙的,是算出來的。”丘玫認真糾正,“用相似三角形和勾股定理,分三步……”
“好好好,算出來的!”時少言笑著打斷,“反正做對了就行!”
更多的人從考場裏走出來。葉澤和薑雪並肩走著,兩人在討論語文作文題目;駱輕舟和夏顏芝在覈對物理選擇題答案;冷念之和沐晚卿走在一起,沐晚卿手裏還拿著畫板——她上午剛考完美術專業課。
“清若!”慕錦川看到了顧清若,她和慕錦年一起走出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疲憊,但眼神明亮。
“考完了……”顧清若走過來,聲音有些虛脫,“我感覺我把三年的知識都倒出來了……”
“我也是。”夏顏汐從另一個方向走來,手裏拿著透明的檔案袋,“大腦現在一片空白。”
“正常現象。”宋書冉和蘇若曦也過來了,“高強度考試後的生理性疲勞。”
“不管怎麽樣,結束了!”林伊諾拉著時少言的手,臉上是燦爛的笑容,“可以放鬆了!”
十六個人在考場外聚集,互相看著,突然都笑了。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一種共同經曆磨難後的笑,一種隻有他們才懂的笑。
“感覺怎麽樣?”慕錦川問夏顏汐。
“還行。”夏顏汐想了想,“英語比模擬考簡單,數學最後一道大題有難度,但做出來了。你呢?”
“數學最後一道我也做出來了。”慕錦川說,“但語文作文有點跑題,不知道能得多少分。”
“跑題?”顧清若湊過來,“你寫的什麽?”
“我寫的‘堅持’,但後來發現題目是‘選擇’……”慕錦川撓頭。
“沒事沒事,”時少言拍他的肩,“作文嘛,看運氣!我寫的‘友情’,把咱們的事都寫進去了!”
“你把我們寫進作文了?”林伊諾驚訝。
“對啊!”時少言得意,“寫我們怎麽互相幫助,怎麽一起奮鬥,怎麽……怎麽成為好朋友。寫到最後我自己都感動了!”
“我也是。”薑雪輕聲說,“我寫的‘星空’,寫我和葉澤一起寫征文的事。”
“我寫的‘色彩’。”蘇若曦說,“寫色彩與情感,寫藝術與科學。”
“我寫的‘運動’。”冷念之說,“寫籃球,寫堅持,寫……金牌的意義。”
大家突然發現,每個人的作文似乎都帶著彼此的影子。那些一起奮鬥的日子,那些互相支援的瞬間,那些深夜的討論,那些清晨的背誦,那些歡笑和淚水,都化作了筆下的文字,成了中考作文的一部分。
“這算不算作弊啊?”顧清若開玩笑,“我們互相提供了這麽多素材!”
“這叫生活積累。”慕錦年難得地幽默,“真實體驗勝過任何範文。”
大家又笑了,笑聲在六月的陽光裏飛揚。
“對了,你們覺得最難的是哪科?”駱輕舟問。
“物理!”夏顏芝立刻舉手,“最後那道電路設計題,我完全沒思路!”
“那道題確實有難度。”駱輕舟點頭,“但如果用基爾霍夫定律……”
“停停停!”時少言捂住耳朵,“考完了就別提題目了!我現在聽到‘定律’‘公式’就想吐!”
“同意。”慕錦川舉手,“我現在隻想睡三天三夜!”
“我想吃火鍋!”顧清若眼睛發亮,“辣的!超級辣的那種!”
“我想去KTV唱歌!”時少言立刻附和,“唱到嗓子啞!”
“我想畫畫,”沐晚卿說,“畫什麽都不用想,隻是畫。”
“我想打球,”冷念之說,“出一身汗,然後躺平。”
“我想看書,”夏顏汐說,“不看教科書,看小說,看閑書。”
“我想……”蘇若曦想了想,“我想什麽都不想,就發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著考完後最想做的事。那些被壓抑了三年的願望,那些因為學習而擱置的愛好,那些最簡單的快樂,此刻都湧上心頭。
“那就去做吧!”慕錦川大聲說,“考完了!解放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但現在成績還沒出來呢……”薑雪小聲提醒。
“管他呢!”時少言揮揮手,“先狂歡再說!成績的事等成績出來再想!”
“對!”葉澤難得地附和,“先慶祝,後焦慮。”
“那……我們去哪兒慶祝?”林伊諾問。
大家互相看看,突然都沉默了。三年的習慣,讓他們第一反應是去圖書館,去教室,去學習。現在突然自由了,反而不知道該去哪裏。
“去……操場吧。”冷念之提議,“我們的老地方。”
“好!”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向學校操場。下午的陽光正好,操場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打球。
他們坐在看台上,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隻是這一次,書包裏沒有書,腦子裏沒有題,心裏沒有倒計時。
“好安靜啊。”顧清若輕聲說。
“是啊。”夏顏汐說,“習慣了每天腦子裏嗡嗡作響,現在突然安靜下來,有點不習慣。”
“這叫‘考後空虛綜合征’。”宋書意推了推眼鏡,“大腦長期處於高度緊張狀態,突然放鬆後產生的不適感。”
“需要一段時間適應。”丘玫補充。
“管他什麽綜合征!”慕錦川站起來,張開雙臂,對著空曠的操場大喊,“啊——結束了——”
他的聲音在操場上回蕩,驚起了幾隻麻雀。
“啊——”時少言也站起來大喊,“解放了——”
“中考——再見——”顧清若加入。
“三年——結束了——”林伊諾也喊。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站起來,對著空曠的操場,對著藍天白雲,對著過去的三年,對著奮鬥的青春,大聲喊出心中的聲音。
喊完了,大家都笑了,笑出了眼淚。
“真好。”蘇若曦擦擦眼角,“能和大家一起經曆這些,真好。”
“嗯。”所有人都點頭。
夕陽開始西斜,把操場染成金色。他們坐在看台上,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看著影子一點點拉長。
“還記得初二的那個秋天嗎?”慕錦川突然說,“我們在這裏給冷隊加油,他拿了四枚金牌,全送給了晚卿。”
“記得。”冷念之笑,“那時候你們還起鬨來著。”
“記得書意給玫玫送眼罩,”顧清若說,“還是真絲的,繡著銀河。”
“記得葉澤和薑雪去天文台,”蘇若曦說,“回來的時候眼睛都亮晶晶的。”
“記得少言給伊諾寫歌,”夏顏汐說,“在音樂教室練到手指起繭。”
“記得書冉和若曦討論色彩與科學,”薑雪說,“一說就是一下午。”
“記得輕舟給顏芝講星座,”林伊諾說,“把枯燥的科學講得那麽浪漫。”
“記得和清若一起做智慧花盆,”慕錦年難得地主動開口,“在實驗室待到深夜。”
“記得汐汐給我補英語,”慕錦川說,“那麽耐心,一遍又一遍。”
每個人都記得,記得那些溫暖的瞬間,記得那些美好的回憶,記得那些共同走過的日子。
“時間過得真快。”葉澤輕聲說,“轉眼就三年了。”
“但我們的故事還沒結束。”駱輕舟說,“高中還會在一起的。”
“對!”時少言跳起來,“不管考到哪裏,我們都要經常聚!”
“約好了。”冷念之伸出拳頭。
“約好了。”其他人紛紛伸出拳頭,十六個拳頭碰在一起,像某種莊嚴的儀式。
夕陽完全落下,天邊隻剩一抹緋紅。操場上的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少年少女們的臉上,每個人都眼睛發亮,像藏著星星。
“回家吧。”夏顏汐輕聲說,“爸媽該擔心了。”
“嗯。”
大家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背上空蕩蕩的書包,走出操場,走向各自的家。
但這一次,腳步是輕鬆的,心情是飛揚的。因為一個階段結束了,但新的階段即將開始。因為三年的奮鬥有了結果,但未來的路還很長。
走出校門時,慕錦川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在暮色中靜立,教室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隻閉上的眼睛。這裏承載了他們三年的青春,三年的汗水,三年的歡笑和淚水。
“再見了。”他在心裏說。
“再見了。”夏顏汐也在心裏說。
“再見了。”所有人都在心裏說。
然後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街道,走向等待他們的家人,走向充滿未知但也充滿希望的未來。
但無論走多遠,他們都知道,這段時光,這些人,這些並肩作戰的日子,會永遠留在記憶裏,像一枚閃閃發光的徽章,像一首永不褪色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