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放學後，顧清若在教室門口堵住了正要離開的慕錦年。
“錦年！明天週六，你有時間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看看你說的那個電子市場，想買點材料學做小電路！”
慕錦年愣了一下，揹包帶從肩上滑下一半：“電子市場？那裏很亂……而且都是專業元件。”
“所以才需要你帶我去呀！”顧清若理所當然地說，“你說過要教我做小機器人的！不能反悔！”
慕錦年沉默了幾秒，耳朵開始泛紅：“……幾點？”
“上午十點？在寧霜電子城門口見？”顧清若迅速說道，“我可以請你吃午飯作為答謝！我知道那邊有家超好吃的麵館！”
“……好。”慕錦年點點頭，重新背好書包。
“那就這麽說定啦！”顧清若開心地揮手，“明天見！”
她蹦蹦跳跳地回到夏顏汐身邊，挽住閨蜜的手臂：“汐汐，明天我和錦年約好去電子市場！你要一起去嗎？”
夏顏汐正在整理書包，聞言抬起頭：“不了，我要去圖書館還書。”
“好吧～”顧清若也不強求，“那我明天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兩人走出教室時，正好遇到慕錦川從籃球場回來，滿頭大汗，校服外套隨意搭在肩上。
“喲，這不是我親愛的弟弟和可愛的清若同學嗎？”慕錦川笑嘻嘻地湊過來，“約會？”
慕錦年麵無表情：“去電子市場。”
“電子市場？”慕錦川挑眉，“顧清若，你對我弟弟的愛好感興趣？”
“對啊！今年要做新的機器人，我想跟著學學！”顧清若大方地說，“而且他說那邊的元件很全，我想買點基礎材料試試。”
慕錦川看看顧清若，又看看自己那個耳朵通紅的弟弟，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哦～電子市場啊～很浪漫嘛～”
“滾。”慕錦年簡潔地說，但這次耳朵更紅了。
“嘖嘖嘖，年輕人。”慕錦川搖頭晃腦，“需要哥哥傳授約會經驗嗎？比如如何顯得不那麽像去進貨的——”
“不需要。”慕錦年打斷他，對顧清若說，“明天見。”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跑什麽嘛！”慕錦川在後麵喊，“小心明天迷路哦！”
顧清若忍不住笑出聲：“錦川同學，你別逗他了。”
“我這是關心弟弟！”慕錦川理直氣壯，然後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說真的，我還沒見過錦年這麽……配合。平時他除了我和爸媽，幾乎不跟人約週末活動。”
顧清若眨眨眼：“真的嗎？那我很榮幸！”
夏顏汐在一旁靜靜看著，突然開口：“清若隻是對學習新事物感興趣。”
“我知道我知道。”慕錦川笑道，“但興趣是最好的催化劑嘛～”
“什麽催化劑？”顧清若好奇。
“沒什麽～”慕錦川揮揮手，“明天玩得開心！記得拍點照片，我要看看我弟弟在非實驗室環境下的狀態！”
他笑著跑開了，留下顧清若一臉茫然：“錦川同學在說什麽啊……”
夏顏汐沒有回答，隻是拉著顧清若往校門口走。她隱約明白慕錦川話裏的意思，但選擇保持沉默。
週六上午十點，寧霜電子城門口。
慕錦年提前十分鍾到達，站在門口的樹蔭下，手裏拿著一個小筆記本，上麵列著今天要買的元件清單。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黑色長褲，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確實有點像來進貨的。
“錦年！”顧清若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小跑著過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穿著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麵套了一件白色針織開衫，看起來清新活潑。與慕錦年樸素的裝扮形成鮮明對比。
“抱歉，等很久了嗎？”顧清若喘著氣問。
“沒有，剛到。”慕錦年說，注意到她背著一個可愛的兔子形狀小包，完全不像是來電子市場的裝備。
“那我們就進去吧！”顧清若興奮地說，“你昨天說要做個什麽來著？會走迷宮的小車？”
“嗯。”慕錦年點頭，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個小型電路板，“這是主機板，今天需要買感測器和電機。”
電子城裏人聲鼎沸，攤位密密麻麻，各種電子元件、電線、工具琳琅滿目。空氣中彌漫著焊接錫絲和塑料的氣味。顧清若好奇地東張西望，對什麽都感興趣。
“哇，這個是什麽？”她指著一個攤位上的透明方塊問。
“光敏電阻。”慕錦年回答，“可以根據光線強度改變電阻值。”
“那這個呢？”
“可變電阻，可以手動調節阻值。”
“這個呢？”
“電容。”
顧清若像個好奇寶寶，每個攤位都要停下來看看。慕錦年出乎意料地有耐心，一一解釋，盡管他的解釋通常很簡短。
“錦年，你好厲害啊！”顧清若由衷讚歎，“這些東西我連名字都記不住，你卻能說出每個的用途。”
“隻是基礎。”慕錦年說，但耳朵又紅了。
他們在一個攤位前停下來，慕錦年開始挑選需要的元件。他仔細檢查每個元件的規格，與攤主交流時使用的都是專業術語，完全不像一個初一學生。
顧清若在一旁看著，眼中充滿欽佩。她注意到慕錦年專注時的表情——眉頭微蹙，嘴唇緊抿，眼神銳利而認真。與平時那個沉默寡言、麵無表情的男孩判若兩人。
“這些是紅外感測器，這些是微型電機，還有這些杜邦線……”慕錦年清點著買來的東西，自言自語。
“杜邦線？”顧清若問。
“連線線的一種，方便插拔。”慕錦年解釋，從揹包裏拿出一小捆，“就像這樣，公頭對母頭。”
他示範著如何連線，手指靈活地插拔著那些細小的介麵。顧清若看著他修長而靈巧的手指，突然說：“錦年，你的手很適合做精細工作。”
慕錦年動作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習慣了。”
買完所有元件，已經快十二點了。顧清若想起承諾的午餐：“我知道有家麵館，就在附近，特別好吃！我請你！”
慕錦年猶豫了一下：“不用……”
“要的！你教了我一上午，還幫我挑選元件，我請你吃頓飯是應該的！”顧清若堅持，“而且那家麵館真的超好吃，不去會後悔的！”
“……好。”慕錦年最終同意了。
麵館不大，但幹淨整潔，飄著濃鬱的骨湯香氣。顧清若顯然是常客，一進門就和老闆娘打招呼：“王阿姨！兩碗招牌牛肉麵！”
“清若來啦！”老闆娘笑眯眯地，“喲，今天帶朋友來啦？”
“嗯！這是我同學慕錦年！”顧清若大方地介紹。
老闆娘打量著慕錦年，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哎呀，真是個俊俏的小夥子。你們找位置坐，麵馬上好！”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顧清若從兔子包裏拿出濕巾遞給慕錦年：“擦擦手吧，電子市場裏灰塵挺多的。”
慕錦年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錦年，你為什麽會喜歡做機器人啊？”顧清若好奇地問，“一般男生不都是喜歡打籃球、打遊戲嗎？”
慕錦年想了想：“不知道。從小就對機械感興趣。小時候……喜歡拆東西。”
“拆東西？”
“嗯。家裏的鬧鍾、收音機、玩具……拆開看裏麵是什麽構造。”慕錦年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點溫度，“然後試著裝回去。”
“能裝回去嗎？”
“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慕錦年誠實地說，“裝不回去的就……藏起來。”
顧清若忍不住笑出聲：“那你爸媽發現了怎麽辦？”
“發現過幾次。”慕錦年說，“後來他們專門給我買了一套玩具工具箱，還有報廢的電器讓我拆。”
“你爸媽真好！”顧清若羨慕地說，“我爸媽要是發現我拆東西，肯定要罵我。”
“你……想拆東西？”慕錦年問。
“想啊！感覺很有意思！”顧清若眼睛發亮，“但我不敢，怕弄壞了。”
慕錦年沉默了幾秒：“下次……我可以教你拆舊收音機。很簡單。”
“真的嗎？”顧清若驚喜地問，“太好了！”
這時，老闆娘端來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大塊的牛肉鋪在麵上，湯汁濃鬱，香氣撲鼻。
“快嚐嚐！王阿姨做的麵是寧霜一絕！”顧清若遞過筷子。
慕錦年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睜大：“……好吃。”
“對吧！”顧清若滿足地笑了，“我就說你會喜歡的！”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麵，顧清若突然問：“錦年，你平時除了做機器人，還喜歡做什麽？”
慕錦年思考著：“看書。科技類的。偶爾……拍照。”
“拍照？”顧清若驚訝，“拍什麽？”
“機械結構。電路板。城市建築。”慕錦年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遞給顧清若，“最近拍的。”
顧清若接過手機，相簿裏的照片果然都是各種機械細節——生鏽的齒輪、複雜的電路板、摩天大樓的鋼結構、老式鍾表的內部構造……每一張都構圖嚴謹，光影講究，完全不像初一學生拍出來的。
“這些照片……拍得太好了！”顧清若真心讚歎，“你很有藝術天賦啊！”
慕錦年搖頭：“隻是記錄。”
“記錄也是一種藝術！”顧清若翻看著照片，“這張齒輪的特寫，光影處理得真好。這張電路板，角度選得太棒了……”
她突然翻到一張不同的照片——是寧霜一中的教學樓，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芒，一個女生背著書包走出校門的背影。雖然隻是背影，但顧清若一眼認出那是自己。
“這是……”她愣住了。
慕錦年看到她翻到那張照片，立刻伸手想拿回手機：“不小心拍的……”
但顧清若已經看到了照片拍攝日期——上週四，正是他們第一次小組活動那天。
“拍得很好啊。”顧清若把手機還給他，笑眯眯地說，“我喜歡這張。”
慕錦年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低頭猛吃麵，不敢看她。
“錦年，”顧清若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願意帶我來看電子市場，謝謝耐心教我，謝謝分享你的照片。”顧清若真誠地說，“還有，謝謝願意和我做朋友。”
慕錦年抬起頭，對上她明亮的眼睛。那一刻，他突然覺得，也許與人交流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
“……不用謝。”他說，聲音比平時柔軟一些。
吃完飯，顧清若堅持付了錢。走出麵館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我送你回家吧。”慕錦年突然說。
“誒？不用啦，我家很近的。”顧清若說。
“順路。”慕錦年簡短地說，已經邁開了腳步。
顧清若笑著跟上：“好吧～那謝謝你啦。”
兩人並肩走在秋日的街道上，陽光透過行道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顧清若哼著不成調的歌，慕錦年安靜地聽著，偶爾轉頭看她一眼。
“錦年，下次我們什麽時候學習啊？”顧清若問，“我想早點開始做我的第一個小電路！”
“下週放學後。”慕錦年說，“先從簡單的LED閃爍電路開始。”
“好啊！需要我準備什麽？”
“材料我有。你……人來就行。”
“那怎麽行！我也要出力！”顧清若想了想，“那我負責畫電路圖？我美術還不錯！”
慕錦年點頭：“可以。”
走到顧清若家樓下時，她轉身對慕錦年說：“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
“……我也是。”慕錦年低聲說。
“那週一見！”顧清若揮手，跑進樓道。
慕錦年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直到看見三樓某個窗戶亮起燈，才轉身離開。
週日晚上，慕家。
慕錦川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看弟弟在客廳地板上組裝那個迷宮小車。
“喲，進展挺快嘛。”慕錦川湊過去，“這個感測器位置不太對吧？”
“對。”慕錦年頭也不抬，“這裏要能同時檢測前方和側方障礙。”
“嘖嘖，專業人士。”慕錦川笑道，“對了，昨天約會怎麽樣？”
“不是約會。”慕錦年冷靜地說。
“去電子市場，一起吃麵，送人家回家——”慕錦川掰著手指數，“這不算約會算什麽？學術交流？”
“……”慕錦年不理他，繼續組裝。
“你喜歡她。”慕錦川突然說。
慕錦年手中的螺絲刀頓了頓，但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沒有。”
“得了吧，我還不瞭解你？”慕錦川在他身邊坐下，“從小到大，你對誰這麽耐心過？還主動送人回家？還分享照片？那照片我都沒看過呢！”
“那是巧合。”慕錦年說。
“什麽巧合？不小心拍到她背影？不小心儲存下來？不小心給她看？”慕錦川挑眉，“弟弟啊弟弟，你什麽時候學會撒謊了？”
慕錦年放下螺絲刀，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哥哥：“你很閑？”
“有點。”慕錦川坦然承認，“所以關心一下弟弟的感情生活嘛。”
“沒有感情生活。”慕錦年重新拿起工具，“我們隻是學習夥伴。”
“學習夥伴會週末單獨出去？會一起吃麵？會臉紅——”慕錦川故意拉長聲音。
慕錦年的耳朵又開始泛紅：“閉嘴。”
“看看看！又紅了！”慕錦川像發現新大陸，“你隻有在害羞的時候才會耳朵紅！”
“我沒有害羞。”
“那你為什麽耳朵紅？”
“熱的。”
“現在是秋天，而且開著空調。”
“……”慕錦年選擇沉默。
慕錦川笑了，拍拍弟弟的肩膀：“好啦，不逗你了。不過說真的，顧清若是個好女孩，開朗，真誠，對你也很好。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哥哥支援你。”
慕錦年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喜歡。”慕錦年難得地坦，“隻是……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她不會嫌我話少，不會覺得我奇怪，不會說我整天弄這些沒用的。”
“那就夠了！”慕錦川興奮地說，“感情本來就不是什麽複雜的東西。相處舒服，願意在一起，就是好的開始！”
慕錦年看著手中的迷宮小車，燈光下，那些細小的元件閃著金屬光澤。他想起昨天顧清若興奮的表情，她認真的提問，她真誠的讚美，她溫暖的笑容。
“也許吧。”他說。
“對了，”慕錦川突然想起什麽，“昨天我碰到夏顏汐了，在圖書館。她說你在教顧清若做機器人？”
“嗯。”
“可以啊弟弟，都會教人了。”慕錦川笑道，“以前你可是寧願自己搗鼓三天也不願跟人解釋五分鍾的。”
慕錦年沒有否認。確實，如果是以前，他絕不會主動教別人自己的愛好。但現在……教顧清若似乎是很自然的事。
“夏顏汐還問了你的事。”慕錦川狀似不經意地說。
慕錦年抬起頭：“什麽事？”
“就問你平時喜歡什麽，性格怎麽樣之類的。”慕錦川說，“說是幫閨蜜瞭解一下未來可能的……學習夥伴。”
慕錦年重新低下頭，但手中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她真這麽說？”
“差不多吧。”慕錦川伸了個懶腰，“看來顧清若真的很重視你這個朋友啊，都讓夏顏汐來打聽了。要知道，夏顏汐可是出了名的懶得管閑事。”
客廳裏安靜下來，隻有慕錦年組裝元件時發出的細微聲響。窗外，寧霜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遠處的大樓上霓虹燈閃爍，像一串串墜落的星辰。
慕錦川看著弟弟專注的側臉，突然感到一絲欣慰。他的弟弟，那個從小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男孩，終於開始向外看了。
而這一切，或許都源於那個叫顧清若的女孩，像一束陽光，照進了慕錦年封閉的世界。
“錦年，”慕錦川輕聲說，“如果喜歡，就要好好珍惜。有些人，錯過了就不會再有。”
慕錦年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剛剛組裝好的紅外感測器，眼神溫柔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與此同時，顧清若正躺在床上給夏顏汐發訊息：
“汐汐！我今天和錦年去電子市場了！他真的好厲害，什麽都懂！”
“我們還一起吃了牛肉麵，特別好吃！下次帶你去！”
“錦年還給我看了他拍的照片，都超有感覺的！”
“我覺得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隻是不擅長表達。”
手機螢幕的光映著顧清若興奮的臉。她翻了個身，繼續打字：
“對了，錦年答應下週教我做閃爍電路！我要做第一個自己的小發明瞭！”
“汐汐，我覺得江老師的分組真的太好了！”
幾秒鍾後，夏顏汐回複了，一如既往地簡潔：
“嗯。開心就好。”
顧清若看著那五個字，滿足地笑了。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慕錦年專注講解電路的樣子，他微紅的耳朵，他簡短但真誠的回答。
窗外，秋風輕拂，樹影搖曳。在這個平凡的秋夜，某些情感正在悄然萌芽，像初春的嫩芽，細小卻充滿生命力。
而誰也不知道，這些萌芽最終會長成怎樣的森林。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融化已經開始了。
冰封的世界裏照進了第一縷陽光，再堅硬的冰，也終將在溫暖中慢慢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