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賽後的週一，慕錦年走進教室時，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顧清若的課桌周圍圍了好幾個男生——有本班的，還有幾個明顯是高中部的學長。他們手裏拿著各種東西：精緻的點心盒、包裝漂亮的巧克力、甚至還有一束花。
“清若學妹，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希望你喜歡。”一個高三的學長微笑著遞上紙袋。
“謝謝學長，但是……”顧清若有些為難地想要拒絕。
“收下吧，不值什麽錢。”另一個高二男生插話，“清若學妹跳舞跳得真好，我們班的男生都在討論你呢。”
“對啊對啊，比我們學校的拉拉隊隊長跳得還好！”又一個男生附和。
顧清若被圍在中間，表情尷尬又無奈。她試圖婉拒，但男生們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慕錦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把書包重重地放在座位上，聲音大到讓所有人都轉過頭。
“讓開。”他的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刀。
那幾個高中部男生愣了一下，但看到隻是個初二的學弟，又恢複了笑容：“喲，小學弟，有什麽事嗎？”
“我說，讓開。”慕錦年重複，語氣更冷，“你們擋著路了。”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顧清若連忙打圓場：“錦年，學長們隻是……”
“隻是什麽？”慕錦年打斷她，目光掃過那些禮物，“送這些沒用的東西？他們知道你不愛吃甜食嗎？知道你不喜歡被圍觀嗎？”
顧清若愣住了。她確實不喜歡太甜的東西，更討厭被一群人圍著。但慕錦年怎麽會知道這些細節？而且，他用這種語氣說話……
那幾個高中部男生的笑容也消失了。其中一個高個子學長上前一步：“小學弟，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們和清若學妹說話，關你什麽事？”
“很關我的事。”慕錦年毫不退讓，“你們打擾到我學習了。”
“哈！”另一個學長笑了，“學習？現在是課間時間，我們想和誰說話就和誰說話。清若學妹都沒說什麽，你憑什麽……”
“憑我是她同學。”慕錦年盯著對方，“憑你們像蒼蠅一樣圍著她很煩人。憑你們送的這些東西她根本不需要。”
他的話語像冰錐一樣尖銳，每個字都帶著刺。幾個學長臉色變了，尤其是那個拿著花的男生，臉一陣紅一陣白。
“錦年！”顧清若終於反應過來，聲音裏帶著責備，“你怎麽能這麽說話！”
慕錦年轉頭看她，眼中是顧清若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憤怒？
“我說錯了嗎？”他的聲音依然很冷，“這些人根本不瞭解你，隻是看中你的外表，像追逐蝴蝶一樣圍著你轉。而你還對他們笑，收他們的東西。”
“我沒有收！”顧清若也生氣了，“我一直在拒絕！但你突然衝過來，說這些難聽的話，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那幾個高中部男生見狀，也不想惹事，把禮物放在顧清若桌上就離開了。臨走時，高個子學長看了慕錦年一眼，眼神不善。
圍觀的同學也散了，但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慕錦年今天怎麽了？發這麽大火？”
“吃醋了吧，看到那麽多男生圍著顧清若。”
“但他說得也太難聽了，顧清若都生氣了。”
教室裏隻剩下慕錦年和顧清若兩人。顧清若把桌上的禮物全部推到一邊，看都不看慕錦年，轉身坐下。
“清若……”慕錦年想要解釋，但顧清若已經拿出課本，完全無視他。
一整節課，顧清若都沒有回頭，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傳紙條或小聲說話。下課後，她立刻和夏顏汐一起離開了教室，甚至沒有看慕錦年一眼。
午休時，慕錦年試圖找顧清若說話，但她總是和別的女生在一起，根本不給他單獨說話的機會。
“清若，我……”
“我要去食堂了。”顧清若打斷他，挽著夏顏汐和蘇若曦的手離開。
慕錦年站在原地，拳頭緊握。他從未見過顧清若這樣——平時總是笑容滿麵、對誰都熱情的她，此刻卻冷得像冰。
下午的課，顧清若依然沒有理他。放學後，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說“明天見”，而是收拾好書包就快步離開了。
慕錦年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他拿出手機，想給顧清若發訊息道歉，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隻發了一句：“對不起，今天是我態度不好。”
訊息傳送成功，但沒有回複。
他等了十分鍾，二十分鍾，一個小時……還是沒有回複。
慕錦年再次開啟聊天視窗，想再發些什麽，卻看到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訊息被拒收了。
他被刪了。
慕錦年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知道顧清若的微信好友很多，她性格開朗，對誰都友善，幾乎從不刪人。除非……除非那個人真的讓她非常生氣，觸犯了她的底線。
而他，今天越過了那條線。
第二天，慕錦年早早來到教室，但顧清若的座位是空的。直到早讀課開始前五分鍾，她才和夏顏汐一起出現，臉上沒有平時的笑容，眼睛有些紅腫，像是沒睡好。
“清若……”慕錦年站起來，想要道歉。
顧清若看都沒看他，直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整個過程，她完全把慕錦年當成了空氣。
早讀課上，慕錦年無數次回頭，但顧清若始終低著頭看書，彷彿教室裏根本沒有他這個人。
課間，慕錦年再次嚐試：“清若，我們能談談嗎？”
“沒什麽好談的。”顧清若冷冷地說，然後起身離開座位，去找夏顏汐了。
慕錦年站在原地，感到一陣刺痛。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顧清若會用這種態度對他。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慕錦年本來應該去籃球隊訓練，但他請了假，在教學樓的天台上找到了顧清若。她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的操場。
“清若。”他走到她身邊。
顧清若沒有轉身，也沒有回應。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慕錦年艱難地開口，“我不該那樣說話，不該讓你難堪。我……我隻是……”
“隻是什麽？”顧清若終於轉身，眼睛紅紅的，“隻是看不慣那麽多人圍著我？隻是覺得我對他們笑很輕浮？還是隻是因為你嫉妒？”
慕錦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是的，他嫉妒，他憤怒，他看到那麽多人圍著顧清若，看到她對他們笑，他就控製不住自己。但他不能承認，至少不能這樣承認。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來找我嗎？”顧清若的聲音顫抖，“因為我是拉拉隊隊長，因為我代表學校。他們送我東西，是禮貌，是善意。我可以拒絕，但不應該被羞辱。”
“我沒有羞辱你……”
“你羞辱了他們！”顧清若提高聲音，“你用最難聽的話說他們像蒼蠅，說他們送的東西沒用。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禮物可能是他們精心準備的？有沒有想過，他們可能隻是單純地想表達欣賞？”
慕錦年沉默了。他沒有想過，或者說，他不想去想。在那一刻，他隻看到了那些男生圍著顧清若，隻看到了他們眼中的傾慕，隻感到了自己的憤怒。
“我最生氣的不是你趕走他們，”顧清若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而是你不相信我。你覺得我會隨便收別人的禮物嗎？覺得我會喜歡被那麽多人圍著嗎？慕錦年，我們認識一年多了，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嗎？”
“不是的！”慕錦年終於開口，“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我隻是……”
“隻是控製不住？”顧清若擦掉眼淚，但新的眼淚又流下來，“那你知道那些話有多傷人嗎？不隻是傷他們，也傷我。你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說那些話，讓我覺得自己很……很廉價。”
“我沒有那個意思！”慕錦年慌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廉價，你在我心裏……”
“在我心裏什麽？”顧清若看著他，眼神裏有失望，有傷心，有太多慕錦年看不懂的情緒，“慕錦年，我一直以為你是不一樣的。你和那些隻看外表的男生不一樣，你是真的瞭解我，真的把我當朋友。但現在我發現，你和他們沒什麽不同。你也會因為嫉妒說傷人的話，也會因為衝動不顧我的感受。”
“不是的，清若，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顧清若搖頭，“我需要時間冷靜。這段時間，請不要找我，也不要給我發訊息。”
她轉身離開，留下慕錦年一個人站在天台上。風吹過，很冷，但不及他心中的寒冷。
接下來的幾天，顧清若徹底把慕錦年當成了空氣。她不再和他說話，不再和他一起去實驗室，不再在微信上和他分享有趣的事。即使是在學習小組活動中，她也隻和夏顏汐討論問題，完全無視慕錦年的存在。
慕錦年試圖道歉，試圖解釋，但顧清若不給任何機會。她刪了他的微信，拉黑了他的電話，在教室裏避開他，放學後立刻離開。
慕錦川看不下去了。週四放學後，他在體育館堵住了正在訓練的慕錦年。
“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麽？”慕錦川難得嚴肅，“顧清若那麽好脾氣的人，能氣到刪你微信，拉黑你電話，你絕對是說了非常過分的話。”
慕錦年把籃球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他開口，卻不知道怎麽說，“我看到那麽多男生圍著她，送她東西，對她笑……我就控製不住。我說他們像蒼蠅，說他們送的東西沒用……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慕錦川倒吸一口冷氣：“你完了。真的，你完了。顧清若最討厭的就是不尊重別人的人。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麵羞辱那些男生，等於也是在羞辱她。”
“我沒有想羞辱她！”慕錦年痛苦地說，“我隻是……隻是不想看到他們圍著她。”
“但你用錯了方法。”慕錦川歎氣，“嫉妒可以理解，但表達方式很重要。你可以吃醋，可以不高興，但不應該用傷害別人的方式來表達。”
“我現在知道了。”慕錦年低聲說，“但已經晚了。”
“不晚。”慕錦川拍拍弟弟的肩膀，“但你需要真誠地道歉，不是嘴上說說，而是用行動證明你明白了自己的錯誤。”
“可她根本不給我機會。”
“那就創造機會。”慕錦川說，“顧清若心軟，隻要你真的認識到錯誤，她會原諒你的。但記住，道歉不是為了讓她原諒你，而是因為你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慕錦年沉默了。他想起顧清若紅著眼睛說“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廉價”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他從未想過，自己的話會讓她那麽傷心。
“我該怎麽做？”他問哥哥，聲音裏有一絲難得的無助。
慕錦川想了想：“首先，你要向那些被你傷害的男生道歉。特別是那幾個高中部的學長，你的話確實太過分了。”
慕錦年點頭。雖然不情願，但他知道這是對的。
“其次，你要給顧清若時間和空間。她說了需要冷靜，你就尊重她。”
“然後呢？”
“然後，用行動證明你改變了。”慕錦川說，“讓她看到，你真的明白了自己的錯誤，真的學會了尊重。”
慕錦年看著哥哥，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好。”
週五，慕錦年找到了那幾個高中部學長。他們正在籃球場訓練，看到慕錦年，表情都不太友好。
“有事嗎？”高個子學長冷冷地問。
“我是來道歉的。”慕錦年站直身體，雖然緊張，但語氣真誠，“那天我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我沒有權利評判你們，更沒有權利羞辱你們。我很抱歉。”
幾個學長麵麵相覷，顯然沒想到他會來道歉。
“我知道道歉不能彌補什麽，”慕錦年繼續說，“但我想讓你們知道，我是真的認識到自己錯了。你們的禮物和心意沒有錯，錯的是我的態度和言語。”
高個子學長看了他一會兒，歎了口氣：“算了，小學弟，我們也衝動了。不過你要記住，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尊重是前提。你那天不僅不尊重我們，也不尊重顧清若學妹。”
“我知道。”慕錦年點頭，“我正在努力改正。”
離開籃球場後，慕錦年感到輕鬆了一些。道歉很難，尤其是對自己不喜歡的人道歉，但做完之後，心裏的負擔減輕了。
接下來的一週，他遵守諾言，給顧清若空間。他沒有再試圖找她說話，沒有打擾她，隻是在遠處默默看著她。
他看到顧清若和蘇若曦一起畫畫，看到她和夏顏汐討論題目，看到她和林伊諾分享零食，看到她和平時一樣笑容滿麵，對誰都熱情友善——除了對他。
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很難受，但慕錦年知道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他傷害了她，現在必須承受後果。
週五放學後，顧清若一個人去了實驗室。慕錦年知道這是她每週除錯發明的時間，但他沒有跟去，隻是在教學樓外的長椅上等著。
一個小時後，顧清若出來了，手裏拿著那個自動循跡小車。她看到慕錦年，腳步頓了頓，然後裝作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清若。”慕錦年叫住她。
顧清若沒有停。
“我不求你現在原諒我，”慕錦年對著她的背影說，“我隻想告訴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向那些學長道歉了，我尊重你的選擇，我會給你所有你需要的時間和空間。”
顧清若的腳步慢了下來，但沒有回頭。
“還有，”慕錦年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盒子，“這是我做的道歉禮物。不是求你收下，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努力改變。”
他把盒子放在長椅上，然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停下來，但沒有回頭：“無論你需要多久，我都會等。因為你是顧清若，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說完，他快步離開了。
顧清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走到長椅前，拿起那個盒子。開啟，裏麵是一個精緻的機器人模型，隻有掌心大小，但製作精良，每個關節都能活動。機器人的胸口有一個小螢幕，上麵顯示著一行字：
“對不起，我學會了尊重。”
機器人手中還拿著一朵小花——用金屬絲和彩色珠子做的，永遠不會凋謝的花。
顧清若看著那個機器人，眼眶又紅了。她小心地把機器人放回盒子，抱在懷裏，卻沒有追上去。
她知道慕錦年真的在改變。她知道他的道歉是真誠的。但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立刻癒合的。
她需要時間，他也需要時間。
但至少，冰封的裂痕，已經透進了一絲光。
而融化，雖然緩慢，但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