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年，你真的不考慮加入籃球隊嗎？”一月底的某個課間，慕錦川第三次向弟弟提出邀請，“你看，冷念之是隊長，我是主力，你來了我們就是‘慕家兄弟檔’，多酷！”
慕錦年頭也不抬地除錯著他的最新發明——一個可以自動循跡的小車：“沒興趣。”
“但是——”慕錦川壓低聲音，湊到弟弟耳邊，“顧清若是拉拉隊隊長哦。你想看她穿拉拉隊服跳舞的樣子嗎？”
慕錦年的手指停頓了0.5秒。
“我聽說拉拉隊訓練時，會穿那種好看衣服和短裙。”慕錦川繼續“循循善誘”，“還會化妝，綁高馬尾，跳很活力的舞……”
“閉嘴。”慕錦年打斷他，但耳朵已經開始泛紅。
“而且比賽時，拉拉隊員會給球員送水擦汗哦。”慕錦川丟擲最後一擊，“想象一下，顧清若給你遞毛巾的樣子……”
慕錦年沉默了很久，久到慕錦川以為又要失敗了。但就在他準備放棄時，弟弟抬起頭：“訓練時間？”
“每週一、三、五放學後，週末上午。”慕錦川立刻說，“不衝突你搞發明的時間！”
“……好吧。”慕錦年最終同意。
慕錦川忍住歡呼的衝動，拍拍弟弟的肩膀：“明智的選擇！我這就去跟冷念之說！”
就這樣，慕錦年以“試試看”為由，加入了寧霜一中初中部籃球隊。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這又是一個被哥哥拉來的“關係戶”——畢竟慕錦年看起來完全是那種整天泡在實驗室的書呆子型別。
但第一次訓練，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
“慕錦年，你先試試運球。”冷念之把球扔給他。
慕錦年接過籃球，生疏地拍了幾下。球彈跳的節奏很快變得穩定，他運球走了幾步，然後嚐試投籃——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空心入網。
冷念之挑了挑眉：“再來幾個。”
慕錦年連投五個，中了四個。
“你以前打過籃球？”冷念之問。
“小學體育課。”慕錦年簡潔地回答。
冷念之點點頭，開始教他基本動作。慕錦年學得很快，一個下午就掌握了運球、傳球、投籃的基本技巧。更令人驚訝的是他的體能——雖然看起來瘦，但耐力極好，速度也快，搶斷時反應敏捷得像隻貓。
“你這弟弟是怪物吧？”訓練結束後，時少言搭著慕錦川的肩膀，“才第一天，運球比我還溜！”
“基因好。”慕錦川得意地說，完全忘了自己當初學籃球花了多久。
接下來的幾周，慕錦年以驚人的速度進步著。他的協調性、反應速度、空間感都遠超同齡人，更重要的是，他有那種罕見的“球感”——能預判球的軌跡，能本能地找到最佳位置，能冷靜地分析場上局勢。
“他簡直是為籃球而生的。”冷念之對教練說，“雖然基礎差，但天賦太高了。”
教練點頭：“好好培養，初二就能打主力。”
與此同時，拉拉隊訓練也在熱火朝天地進行。顧清若作為隊長，每天帶著隊員們練習舞蹈動作。
“一二三四，轉身，跳躍！”顧清若在鏡子前示範，馬尾辮隨著動作甩動，“要笑得燦爛一點！我們是為球隊加油的，自己的笑容最重要！”
蘇若曦、夏顏芝、林伊諾都在拉拉隊，連薑雪也在顧清若的鼓勵下加入了。每週的訓練讓她們變得更加自信和開朗。
“清若姐，你跳得真好！”夏顏芝羨慕地說，“我怎麽都跳不齊。”
“多練習就好啦！”顧清若笑著幫她糾正動作，“你節奏感很好，就是動作有點僵硬，放鬆一點！”
“清若，慕錦年真的加入籃球隊了？”蘇若曦好奇地問，“我看到他最近都在訓練。”
“嗯！”顧清若眼睛發亮，“錦年可厲害了！冷念之說他是天才！”
“哇！那下次比賽我一定要去看！”夏顏芝說，“給我們班加油！”
時間飛逝，轉眼到了二月中旬。寧霜一中初中部籃球隊迎來了一場重要的友誼賽——對陣實力強勁的實驗中學。
比賽當天，體育館裏座無虛席。兩校的學生擠滿了看台，加油聲、呐喊聲震耳欲聾。
“一中！加油！一中！加油！”
拉拉隊在場邊熱場。顧清若穿著藍白相間的拉拉隊服，短裙凸顯出青春的身材，頭發紮成高高的馬尾，臉上化了淡妝，眼睛周圍塗了點亮晶晶的眼影，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帶著隊員們跳著活力四射的舞蹈，笑容燦爛得像小太陽。
慕錦年正在做賽前熱身，一抬頭，看到了場邊的顧清若。他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裏，顧清若總是穿著校服或休閑裝，紮著簡單的馬尾，素麵朝天，活潑而自然。但現在，她穿著拉拉隊服，化了妝，跳著舞，整個人閃閃發光，耀眼得讓他移不開眼。
“喂，回神了。”慕錦川用胳膊肘碰了碰弟弟，“看呆了？”
慕錦年猛地收回目光，耳朵通紅。
“我就說吧。”慕錦川壞笑，“加入籃球隊不虧。”
比賽開始。實驗中學實力強勁，一開場就連續得分。寧霜一中雖然奮力追趕，但第一節結束時還是落後了8分。
“防守太鬆了！”冷念之在休息時分析，“他們中鋒很強，我們得包夾。”
“讓我去防他。”慕錦年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雖然慕錦年進步神速，但畢竟才訓練了一個多月，而且身高不占優勢。
“你確定？”冷念之問。
“嗯。”慕錦年點頭，“他習慣右轉身，左腳步伐慢。我可以從左側切入搶斷。”
冷念之思考了幾秒，點頭：“好，試試看。慕錦川，你配合他。”
第二節開始，慕錦年果然去防守對方的中鋒。那中鋒比慕錦年高半個頭，體重也重很多，一開始根本沒把這個瘦小的初二生放在眼裏。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慕錦年像影子一樣粘著他，總是能預判他的動作，在他轉身的瞬間切球。連續兩次被搶斷後，對方中鋒開始急躁，動作變形，失誤增多。
“那小子是誰啊？”實驗中學的教練皺起眉頭，“之前怎麽沒見過。”
助理翻了翻資料：“慕錦年，初二，這學期新加入的。資料顯示之前沒打過正式比賽。”
“天賦怪來的。”教練眯起眼睛，“反應速度，預判能力，都是頂級的。”
在慕錦年的防守下，實驗中學的進攻被有效遏製。寧霜一中趁機反擊，慕錦川連續投中兩個三分球，冷念之內線強打得手，分差迅速縮小。
半場結束時，比分已經追平。
中場休息，球員們回到場邊。顧清若立刻帶著拉拉隊上去送水。
“錦年！你好厲害！”顧清若跑到慕錦年麵前，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我都看呆了！你怎麽知道他要往哪邊轉身？”
慕錦年接過飲料，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的女孩，心跳漏了一拍。燈光下，她臉上的妝容精緻但不誇張，眼睛亮晶晶的，因為運動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比平時更加生動明豔。
“觀察。”他簡短地回答，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你頭發都濕了。”顧清若很自然地拿出毛巾，踮起腳尖幫他擦汗，“擦擦，不然容易感冒。”
柔軟幹燥的毛巾輕輕擦過額頭、臉頰、脖子。慕錦年身體僵直，一動不敢動，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哇哦——”旁邊的隊員開始起鬨。
“慕錦年，待遇不錯啊！”
“隊長親自擦汗！”
“清若隊長，我也要擦汗！”
顧清若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親密，臉一下子紅了。但她沒有收回手，隻是小聲說：“你們都有毛巾，自己擦！”
慕錦川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弟弟，羨慕啊，我都沒這待遇。”
“滾。”慕錦年簡潔地說，但嘴角微微上揚。
顧清若紅著臉跑回拉拉隊那邊，蘇若曦和夏顏芝立刻圍上來。
“清若！你剛纔好大膽！”蘇若曦眼睛發亮。
“錦年哥耳朵都紅透了！”夏顏芝偷笑。
“我……我隻是關心隊友！”顧清若辯解，但臉上的紅暈出賣了她。
下半場比賽更加激烈。慕錦年繼續他的“影子防守”，讓對方中鋒苦不堪言。在進攻端，他也開始發揮作用——雖然投籃不多，但傳球精準，總能找到空位的隊友。
比賽還剩最後三分鍾時，寧霜一中落後2分。球傳到慕錦年手中，他麵前是對方的防守球員。正常情況下，他應該傳球，但他做了一個假動作，然後突然啟動，突破，上籃——
球進了！還造成對方犯規！
加罰一球。
體育館沸騰了。慕錦年站在罰球線上，深呼吸，投籃——
空心入網！反超1分！
實驗中學叫了暫停。球員們回到場邊，慕錦年被隊友們圍住。
“幹得漂亮！”
“最後一分鍾，守住！”
顧清若衝過來，激動得差點想抱他，但在最後一刻刹住了車：“錦年！你太棒了！”
慕錦年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他點點頭，眼中閃過笑意。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實驗中學最後一攻，球傳到中鋒手中。慕錦年立刻貼上去防守，對方強行轉身投籃——
“砰！”球打在籃筐上彈起。
冷念之搶到籃板！比賽結束！
寧霜一中以1分險勝！
體育館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球員們擁抱在一起，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贏了！我們贏了！”顧清若帶著拉拉隊衝進場內，和球員們一起歡呼。
慕錦年站在人群中，看著朝他跑來的顧清若。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開心和驕傲，眼睛彎成月牙，馬尾辮隨著奔跑一甩一甩。
那一刻，慕錦年突然明白了哥哥為什麽總說“有些風景值得努力”。
為了這一刻的笑容，為了這樣的驕傲，一個多月的訓練，流過的汗水，受過的傷，都值得。
“錦年！”顧清若在他麵前停下，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今天的MVP！”
“團隊勝利。”慕錦年說。
“但你是關鍵！”顧清若堅持，然後拿出手機，“我們合照吧！紀念你的第一場勝利！”
她靠過來，舉起手機。慕錦年猶豫了一下，還是配合地微微低頭。鏡頭裏，一個穿著籃球服的男孩和一個穿著拉拉隊服的女孩，背景是歡呼的人群和明亮的燈光。
“三，二，一——茄子！”
照片定格：顧清若笑得很燦爛，比著剪刀手；慕錦年表情平靜，但眼神溫柔，嘴角有微不可察的上揚。
“我發給你！”顧清若說著，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你的發明怎麽樣了？那個小車？”
“除錯好了。”慕錦年說，“明天可以給你看。”
“太好了！”顧清若眼睛更亮了，“那明天放學後，實驗室見？”
“嗯。”
隊員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慕錦川勾住弟弟的肩膀：“怎麽樣，加入籃球隊不後悔吧？”
慕錦年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不遠處的顧清若。她正和林伊諾說著什麽，笑得前仰後合，馬尾辮在腦後晃動。
“不後悔。”他輕聲說。
“那就好。”慕錦川笑了，“不過弟弟，我得提醒你，顧清若可是很受歡迎的。你要加油啊。”
慕錦年沒有回答，但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離開體育館時，天色已暗。隊友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慕錦年和顧清若順路，便一起走。
“你今天防守真的好厲害。”顧清若還在興奮中，“像能看透對方想法一樣！”
“隻是觀察和推理。”慕錦年說，“每個人都有習慣動作，觀察久了就能預判。”
“說得簡單。”顧清若笑，“我就看不出來。不過錦年，我發現你運動天賦真的很好！學什麽都快！”
“你也很好。”慕錦年說，“拉拉隊跳得很整齊。”
“真的嗎？”顧清若眼睛一亮，“我練了好久呢！特別是那個轉身跳躍的動作，我練了三天纔不踩到腳！”
她手舞足蹈地描述訓練中的趣事，慕錦年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後的街道上交錯重疊。
走到分岔路口，顧清若停下：“我家到了。”
“嗯。”慕錦年也停下。
“那……明天見？”顧清若抬頭看他，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妝容更加柔和。
“明天見。”慕錦年說。
顧清若轉身要走，又突然回過頭：“對了，錦年。”
“嗯？”
“你今天在球場上，很帥。”她說完，臉一紅，飛快地跑進了樓道。
慕錦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許久，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得驚人。
雪後的夜晚很冷，但他的心很暖。
回想著今天的比賽，回想著顧清若的笑容，回想著那句“很帥”，慕錦年第一次覺得，哥哥的建議也許是對的。
有些改變，不是妥協，而是成長。
就像冰遇到陽光會融化，但融化後不是消失，而是化作水，滋養生命，流向更廣闊的世界。
而他，願意為了那束陽光，慢慢融化，慢慢改變，慢慢成為更好的自己。
因為那個人值得。
因為那份溫暖，是他冰冷世界裏最珍貴的禮物。
夜色漸深，但少年心中的光，才剛剛開始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