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被慕錦年“英雄救美”之後,顧清若心裏一直過意不去。她總覺得欠了慕錦年一個大人情,而且還是在那麽多同學麵前……雖然那個擁抱讓她心跳加速了好久,但更多的是一種“麻煩了他”的愧疚感。
於是,顧清若開始了她的“補償計劃”。這個計劃的核心是:給慕錦年帶各種他可能需要的東西,並附上蹩腳的理由。
週二早晨,顧清若在一班門口“偶遇”剛進教室的慕錦年,遞給他一個紙袋。
“這個給你,”她臉微微泛紅,“是、是我媽做的三明治,她說讓我帶給朋友嚐嚐。我吃不完,就給你了。”
紙袋裏是精心包裝的三明治,一看就不是“吃不完”的樣子。慕錦年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是他喜歡的金槍魚口味,麵包去邊,蔬菜新鮮,醬料不多不少。
“謝謝。”他簡短地說。
“不、不客氣,”顧清若說完,迅速跑回了二班。
一班教室裏的同學都看在眼裏,前排的李睿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浩:“看到沒?顧清若給錦年帶早餐,還說是‘吃不完’。那三明治一看就是特製的,金槍魚口味,錦年最愛。”
“而且,”王浩補充,“她怎麽知道錦年喜歡金槍魚?還知道他不喜歡麵包邊?這得觀察得多仔細?”
午休時,顧清若又來了。這次她拿著一個保溫杯,在慕錦年座位前放下。
“這個……是羅漢果茶,清熱潤肺的,”她聲音很小,“最近天氣幹燥,喝點對身體好。我泡多了,就給你帶一杯。”
保溫杯是淺藍色的,和慕錦年平時用的黑色水杯完全不同。慕錦年看了一眼,沒說話,但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甜度都剛好。
“好喝嗎?”顧清若小聲問。
“嗯。”慕錦年點頭。
顧清若眼睛亮了,開心地笑了:“那就好!我明天再給你帶!”
說完又跑了。
“明天再帶……”李睿喃喃道,“這已經不是‘補償’了吧?這是……日常投喂?”
“而且你們看慕錦年的反應,”王浩壓低聲音,“他居然喝了!還說明天再帶,他也沒拒絕!這要擱平時,有人給他帶東西,他肯定說‘不用’。”
週三,顧清若的“補償”升級了。她給慕錦年帶了一本最新的《電子製作》雜誌。
“這個……我在書店看到的,好像是你感興趣的領域,”她臉又紅了,“就順手買了。反正我也看不懂,給你看吧。”
雜誌是最新一期,封麵專題正是慕錦年最近在研究的“智慧家居感測器優化”。這“順手”買得也太精準了。
慕錦年接過雜誌,翻了兩頁,眼中閃過一絲什麽,然後說:“謝謝。這本我正好需要。”
“真的嗎?那就好!”顧清若開心地拍手,“那我以後看到相關的,都給你帶!”
“不用麻煩,”慕錦年說。
“不麻煩不麻煩,”顧清若連忙說,“反正我也經常去書店……”
她離開後,慕錦年看著手裏的雜誌,又看看桌上那個淺藍色的保溫杯,嘴角極輕微地揚了揚。
週四,顧清若的“補償”達到了新高度。她給慕錦年帶了一個工具箱。
“這個……”她抱著一個小巧但專業的工具箱,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紅,“是我爸的工具箱,他買了個新的,這個舊的放著也是放著,我看你有時候需要工具,就、就給你拿來了……”
工具箱是專業品牌,雖然說是“舊的”,但保養得極好,每個工具都閃閃發亮,一看就是精心維護的。這絕對不可能是“放著也是放著”的閑置物品。
連一班那些平時“隻知道死讀書”的競賽生都看不下去了。
“清若,”坐在慕錦年前排的丘玫難得地轉過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但一針見血,“你這個工具箱,是德國進口的‘威漢’專業套裝,市場價大約兩千元。你父親如果買了新的,這個也不會‘放著也是放著’。所以,你是特意送給錦年的,對嗎?”
顧清若整個人僵住了,臉瞬間紅透。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慕錦年看了丘玫一眼,丘玫平靜地轉回頭,繼續看她的物理競賽題。
“那個……我……”顧清若結結巴巴,“就是……覺得你可能需要……”
“謝謝,”慕錦年打斷她,接過工具箱,“我很需要。”
顧清若愣住了。她以為慕錦年會拒絕,或者至少會問一句“為什麽”,但他沒有。他隻是平靜地接受了,還說“很需要”。
“真、真的嗎?”她小聲問。
“嗯,”慕錦年點頭,然後頓了頓,“不過,以後不用再帶東西了。我不需要補償。”
“可是……”顧清若想說“可是我欠你人情”,但慕錦年接著說:
“那天的事,是我應該做的。換成任何人,我都會接住。所以,你不欠我什麽。”
顧清若的心,沉了一下。換成任何人都會接住?所以,他對她,並沒有什麽特別?
但下一秒,慕錦年又說:“但你的三明治很好吃,茶很好喝,雜誌很有用,工具箱……很及時。所以,謝謝。”
他看著顧清若,眼神平靜但認真:“不過,以後不要用‘吃不完’‘泡多了’‘順手買的’這種理由。你想給我帶,就直接說‘我給你帶的’。好嗎?”
顧清若怔住了。她看著慕錦年的眼睛,那裏麵沒有不耐煩,沒有嫌棄,隻有一種很淡的、但確實存在的溫柔。
“好……”她輕聲說。
“嗯,”慕錦年點頭,“那明天,不用帶三明治了。一起吃飯吧,我請你,作為回禮。”
顧清若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
“真的。”
“好!”
顧清若開心地離開了。她走後,一班教室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大家都在憋笑。
“慕錦年,高啊,”李睿豎起大拇指,“以退為進,化被動為主動。最後那句‘一起吃飯吧,我請你’,絕了。”
“而且你們注意沒,”王浩壓低聲音,“慕錦年說‘換成任何人我都會接住’時,顧清若明顯失落了。但他馬上又說‘但你的三明治很好吃’那一串,又把人家哄回來了。這冰山,撩人於無形啊。”
“他不是撩人,”宋書意難得地參與討論,“他是實話實說。但實話,有時候比情話更動人。”
確實。慕錦年不會說甜言蜜語,但他會說“你的三明治很好吃”“茶很好喝”“雜誌很有用”“工具箱很及時”。這些樸實的話,比任何華麗的讚美都真誠,都溫暖。
而顧清若那些笨拙的補償,那些蹩腳的理由,背後都是一顆想要靠近、想要回報、想要對他好的心。
一個不會表達但用行動守護,一個笨拙靠近但真誠相待。
這就是融化組,冰與火的交融,沉默與活潑的碰撞,理性與感性的平衡。
週五午休,食堂。慕錦年和顧清若第一次“正式”一起吃飯。慕錦年果然請客,點的都是顧清若喜歡的菜。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些?”顧清若驚喜。
“觀察。”慕錦年簡短地說,然後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吃吧。”
“嗯!”顧清若開心地吃起來。
兩人安靜地吃飯,偶爾交談幾句。慕錦年的話還是很少,但會認真聽顧清若說,會在她需要時遞紙巾,會在她嘴角沾到醬汁時,很自然地用紙巾幫她擦掉。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但顧清若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看著慕錦年平靜的側臉,心裏像有隻小鹿在亂撞。
“謝謝……”她小聲說。
“不客氣。”慕錦年收回手,繼續吃飯,但耳根是紅的。
遠處,人格光譜社“剛好”也在食堂,看到了這一幕。
“穩了,”葉澤笑,“錦年都學會幫清若擦嘴了。”
“而且清若臉紅了,”薑雪輕聲說,“這次是害羞,不是愧疚。”
“這就是進步,”蘇若曦欣慰,“從‘補償’到‘約會’,從‘愧疚’到‘心動’。融化組,終於步入正軌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灑進來,溫暖明亮。青春的故事,在這些笨拙的靠近、真誠的回應中,慢慢展開,慢慢清晰。
冰山在融化,太陽在溫暖。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