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小邑麥城,扼沮漳二水交匯,地勢低平。
夯土城牆不足三裡,城內最初的百姓,不過兩千。
麵對數萬賊眾的進攻,任何名將來了,都會覺得棘手。
一群殘兵敗將,愣是死死地守住了。
趙累如在夢中,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又恢復了清醒:「機伯沒事,真是太好了。」
王甫瞟了一眼,沒有說話。讀書人的自尊心都很強,更別提伊籍這等大儒。等他醒來,發現自己的黑歷史,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呢。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將士們陸續回城,臉上的神情輕鬆、愜意。關公單槍匹馬,救出伊籍。江東鼠輩束手無策,實在令人心潮澎湃。
自被偷襲江陵以來,他們日日夜夜處於憂慮中,整天想著如何保住性命,何曾敢想進行反攻。
今夜過後,局勢逆轉。吳營他們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跟自己親戚家一樣。
「東吳的大都督,肯定整夜整夜睡不著,沒見過君侯這樣凶勇的,任誰都沒招呀。手下一群酒囊飯袋,不夠君侯磨刀的!」
「別說呂蒙了,孫十萬都得汗毛倒豎,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向漢中王告罪。」
「什麼?你連孫十萬都不知道,孫權親率十萬大軍攻合肥,被張遼八百精銳擊潰,本人險些被俘。有人聽君侯無意間提過,就流傳了出來。」
麥城守軍高談闊論,不知怎麼滴,北人降軍也覺得榮幸,嘴角微微勾起。沒笑一會兒,又感到心酸,不知何時才能北歸。
「要我說,你們就別回去了,北方有什麼好的!」
「我兒子在,放心不下他。」
「生逢亂世,豈能兒女情長!要是你爹孃在,我就不說你什麼了。」
「對呀對呀,西涼錦馬超知道吧,他曾說過:今馬超棄父,以韓將軍為父。韓將軍亦當棄子,以馬超為子!」
「這也太狠了。」
「成大事,哪有不狠的。往後我們都當你兒子,一起匡扶漢室。北伐打回去,衣錦還鄉!」
「秦始皇做了好皇帝……靈渠誰挖,長城誰建,三十六郡誰劃,匈奴誰打。好皇帝心不狠,估計統一都費勁啊!」
經歷無數次戰鬥,活下來的都是兵痞。真發起浪來,誰都敢叨兩句。
「氣氛真的好好啊。」齊野不禁感慨,連續打勝仗的效果脫俗拔群。
從今往後,這支兵馬算是有了靈魂。武聖走到哪裡,他們跟到哪裡。
砰砰兩下撞擊,高台卡在城門洞。齊野鍵鼠操作「普通攻擊」,武聖一拳一拳哢哢崩斷木頭。
守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用一種彷彿不是自己的聲音問:「嗯?朽木吧?」
有人不信邪上前檢查,砰砰砰砰砰砸了好幾下,真是剛砍不久的實木。
關銀屏秀眸閃動,顯然心裡的想法並不如她臉上表現得平靜。
「好好收拾一下,關閉城門。」武聖吩咐。
一行人回到縣衙,氣氛突然有點詭譎。王甫、趙累、周倉等人,都偷偷地覷向關公,又很快收斂視線,沒有做第一個開口詢問的人。
伊籍做夢驚悚了一下,突然醒過來。愕然環顧一圈,都是熟悉的麵孔,不禁憨憨抓了抓腦袋:
「我,回到麥城了?」
好吧,堂堂大儒憨憨地清澈一笑,瞬間就把堂內詭譎的壓迫感,驅散得乾乾淨淨。
王甫急切地詢問:「機伯,吳營到底發生了什麼,快說說。」
伊籍不堪回首,光是回憶起來,都眼眶通紅:
「我自進入於禁營,就被他逮捕,送到江東大營邀功。臉上的傷,就是被他弄的。」
眾人齊齊望去,果然在伊籍臉上,看到一道結痂的鞭痕。
「於禁這等小人,我真想收拾他!」周倉義憤填膺,一般的士卒看到他一雙噴火的眸子,多少還是有些恐懼的。
趙累肅聲:「現在於禁投降我軍,不可尋釁滋事。隻是,委屈機伯了。」
伊籍臉頰上的肉瘋狂抽搐:「於禁,投降了?」
他被囚在敵營訊息閉塞,現在突然聽到這個訊息,被震驚住了。
於禁多有骨氣啊,說話冠冕堂皇,不是江東的忠臣嗎?
周倉脫口而出:「君侯單刀赴會,親自勸降,由不得於禁!」
伊籍感覺到自己的身心受到了拷問,自己讀一輩子書練成的機變,不如君侯一根毛啊。反倒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很好欺負的老實人。
以君侯今夜天下無雙的表現,於禁投降順理成章,除非他不想活了。
伊籍臉上出現有些尷尬的表情,繼續道:
「我在江東大營,一直遭受囚禁,好酒好肉招待著。昨天他們的態度,突然發生轉變,將我綁在高台上,君侯一路……殺……」
武聖揉著手腕走過去,拍了拍伊籍的肩膀:「機伯,你說一路什麼?」
作為一個刺客,潛行被人發現,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
伊籍的眸子突然瞪大了:「君侯,想讓我說什麼?」
武聖強調:「潛行,是潛行。」
伊籍麵色有些不忿,但還是堅定地道:「君侯一路潛行,萬軍叢中取周泰首級,將我救了出來。」
還是實話實說,讓良心好受一些吧。
周倉興奮得憋紅了臉,卻沒有立即對伊籍的話表示贊同:「機伯,你是說,周泰被君侯宰了?」
周泰浴血護主,死戰不退,每戰先登,號稱吳侯身邊最強屏障,身披數十創仍生龍活虎。吳侯感念周泰虎威,賜青羅傘蓋以彰忠勇。
要說東吳誰的血條和周倉一樣長,非周泰莫屬。這等英雄,竟然死了?
武聖眼神睥睨,像是用上等人看下等人的姿態:「周泰,插標賣首,阻我潛行,自取滅亡。」
周倉舔了舔嘴唇,嘴角嘿嘿一笑:「死了好啊,死了妙啊。敢擋君侯,真是不自量力。」
王甫和趙累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像是被一道驚雷同時劈中,身軀都僵在原地,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潛敵營、斬敵將、救人質,三件事同為一役,且全身而返。若非親耳所聞,定以為是市井間的妄言妄語。
這還隻是潛行,要是大搖大擺殺進去,又該是何等英雄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