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沮小徑,山野蒼茫,萬籟俱寂。林間寒意,森然動人。
一名吳兵搓搓手,撥出白氣發出真切的感慨:
「其實,太平年間和戰亂年間沒什麼不同,咱們做百姓的,終究是要拿命討生活的。」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同伴狠狠打了一個噴嚏,帶出一串臭鼻涕來,哧溜哧溜地甩開:
「太平年間,春種秋收,納糧交稅;戰亂年間,躲避兵禍,流離失所。不過是活法變了,可這為活奔波的命,從來就沒變過。」
聽到這些話,潘璋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仰頭悶了一口烈酒:
「想我年少生性放蕩不羈,嗜酒如命,家徒四壁,沒有餘財。每聞酒香,垂涎不能自已,常詣肆中佘酒,承諾早晚必償。」
「酒家憐我豪邁,又畏我多惡,不得不拿出珍藏。」
「我飲酒無度,債台高築。年底,債主蜂擁上門討債,喧譁鬧騰。揪我衣襟,奪我酒樽,瞋目怒視。」
潘璋醉眼惺忪,倚鬆木眯笑,隨手棄了空壇,解下腰間酒葫蘆,悠然仰飲:
「我回了一句:諸公勿急,天下將亂,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功名。他日若得富貴,必倍償之。」
「債主相顧愕然,嗤道:『乞兒妄言,豈有富貴之日?』我神色自若,推開債主踉蹌出門,歌於市集,誰都以為我還不上債瘋了。」
「後黃巾四起,我果斷從軍,又追隨至尊,以功授振威將軍,領有百校,屯於半州。試問天下安穩,哪有我富貴之日?」
「曾經的債主,沒敢向我討錢,反倒是諂媚地送給我錢。賒我的越多,送的越多。你說,天下太平,能有我這般瀟灑的活法?」
潘璋麵目黧黑,脖子上的大金鎖晃晃悠悠。他生性奢侈,私下在軍營中設立市場,牟取暴利。還喜歡敲詐勒索豪強大族,即便是自己手下的有錢人,也絕不放過。
窮過了,窮怕了。有了權力,自然要變本加厲謀財。
有司舉奏,孫權念其前勞,置而不問。潘璋愈發驕橫,肆行無忌。別人都議論他有勇無謀,遲早戰死疆場。
殊不知,江東的聰明人多早夭。太史慈、周瑜、魯肅,品德多高尚啊,結果現在還在至尊帳下效力的一個都沒有了。
潘璋有自己的官場智慧,製造「可控把柄」給君主。以此表忠誠、釋疑心,將個人安危與君權繫結,換取更大的信任與專權空間。
周瑜要是有他一半聰明,不至於遭受猜忌。生得比主公俊,功高又蓋主,品行還無瑕,真取死之道。
將士們聽了潘璋的言論,佩服又畏懼他的瀟灑,沒人會得罪這樣的眥睚必報的兇徒。
馬蹄聲急促地響起,信使大聲呼喊:「報,麥城出兵進攻北營,朱然將軍特命我前來求援。」
潘璋抖了抖腦袋,酒意清醒了大半。他仔細看罷書信,確認是朱然的親筆信,上邊還有官印:
「好一個關雲長,真敢主動出擊,真當我江東無人嗎?」
江東子弟想起武聖的威勇,都默著聲不說話。他們初戰武聖,受盡磨難,馬忠捐軀殞命。貿然增援,不是明智的選擇。
「朱然的營地固若金湯,實沒必要增援。我猜,關羽很可能聲東擊西,真正的目標是父親。以他的勇武,咱們如何抵擋?」
說話之人身形魁梧,相貌粗獷,性情悍勇剛烈,善使大刀,頗具將門虎子之風,但涵養稍遜,行為不端,在軍中顯名。
此人正是潘璋之子,潘平。歷史上,孫權忍不了他的殘酷,流放會稽圖個清淨。
「糊塗!你爹犯下的罪過,足夠至尊砍一萬顆頭顱了。畏戰不前,我一個鬥將,留著還有什麼用?沒了心頭的狠勁,也就完蛋了!」
「我沒這麼愚蠢,去找關羽單挑。一個人放到千人陣中,何其渺小!」
潘璋喝酒壯膽,氣血充盈激盪。朱然,他救定了。
「集結兵馬,隨我增援同袍。若能表演一番溫酒斬關公,不失為天下丈夫也。」
潘璋仰頭喝酒,高聲下令。部隊很快集結,向北營出發。他說的是戲言,也能凝聚不少士氣。
為將者,絕不能說泄氣的話。
信使激動道:「義薄雲天,說的是潘將軍,關關雲長什麼事!」
將士們齊齊望向潘璋,都覺得很有道理。潘將軍為人兇惡,心腸倒是挺好的。
羽之神勇,天下無二。救關羽所攻,必懷死節之心。
真,義薄雲天也。
江東援軍浩蕩行至半途,一彪人馬襲來。軍容齊整,個個神光炯炯,奔襲而來。
關銀屏一騎先行,生得英姿凜凜,宛如謫仙下界:「鼠竊狗偷之徒,速來決死!」
潘璋短暫一慌,左顧右盼,沒看到那一道絕世的傲影,莫名鬆了一口氣。他一雙虎目穿雲破汽,化作兩道驚電:
「小小女子,也敢逞強稱雄?自來送死,怨不得潘某刀快!」
潘璋氣勢懾人,一頭黑髮自舞,通體上下,隱隱有江表十二虎臣的威儀!
馬蹄踏著山石,借著一股常人難及的爆發力,猛地騰身躍起。關銀屏率先發難,動若奔雷,朝著賊將當頭一刀。
但聽龍吟乍起「鐺」地一聲金屬脆響,潘璋精準招架梟首一擊。一股巨力襲來,險些讓兵刃脫手。
「這女娃,端的力大無窮,真不愧是將門虎女!嫁給吳侯之子,簡直屈才。看我怎麼抓回去,給平兒當小妾!」
潘璋虛步引手,殘影未散,刀光已至,斬向關銀屏蓄力的猶豫。關銀屏橫刀格擋,刃起千鈞貫蒼穹,雙刀殺作一團。
潘璋借勢橫掃後撤,一招請君入甕,以退為進,回身遊龍。鐺鐺鐺,交手數合,不分勝負,霎時間流火四濺。
關銀屏天生一股神力,寒光凜凜,勢如雷霆。潘璋不慌不忙招架,借力卸力,精準無匹,堪堪將數刀殺勢封住。
兩軍悍然交陣,亂作糟糟一團,兵刃頻頻相接,殺聲震天。
「江東北營,我軍要定了,絕不會讓你誤了父親的大計。」關銀屏立馬橫刀,風姿特秀。
潘璋打心底竊喜,端的是愈戰愈勇。和同等敵手相交,如飲醇醪,不覺自醉。拖住一員漢將,又無需應對關雲長,真是得了天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