廝殺聲如潮洶湧瀰漫麥城,市井死寂。戶戶閉門屏息,老婦發顫地摟緊孩童。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尋 】
關銀屏奉命巡查,心裡將兄長吐槽了一萬遍。她一直想上戰場,好好戰個痛快,始終沒能如願。
一老頭伸出長滿老斑的手,敲了敲鄰居家的門:「父老鄉親們,跟我一起上城牆,幫助君侯殺敵。不要再畏懼了,大膽地站出來!」
門內傳出少年怒聲:「妖言惑眾,隻是換官府,誰來坐堂不是一般樣?何苦上陣送命?」
老頭咳嗽清嗓子,提高聲調:
「我拚了一條命抓到野豬,我不殺掉吃肉享受它,難道你想讓我好吃好喝供著它不成?你們要記住,戰爭當中失敗一方的百姓就跟豬羊沒有區別!」
「董卓當政的時候,派徐榮、李蒙四出虜掠,我軍大敗,僅有數十騎突圍逃走,潁川太守李旻生生被徐榮烹殺!什麼是烹殺,就是將人放進鍋中用水煮死,明白嗎?」
「士兵每天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擔驚受怕,夥食還一般,沒有好的食物提供快感,那就隻能依靠淫亂了。想想自己,有什麼能力在亂兵中保護母親、妻女!」
小夥提著耒耜,破門而出:「老頭,我聽說你當過兵,也這麼幹了是吧?」
老頭爽朗一笑:「咱們是例外,擁有屬於自己的信仰。」
小夥詫異:「什麼是信仰?」
關銀屏踏步上前,靈眸清明:
「若天下安樂,我等願漁樵耕讀,江湖浪跡;若盛世將傾,深淵在側,我輩當萬死以赴。」
「我有光明璀璨之明日,自是有人將身赴死以換。雖知死,願赴死。我大漢泱泱,四百年間,何曾真降伏於鼠輩?」
「在朝在野,士農工商,可容讓,不可退讓;有謙恭,沒有卑微。鼠輩要奪我漢室荊州,儘管放馬過來!」
「這就是漢人的信仰!」
小夥沒想這麼多,他隻想守住麥城,保護自己的母親和妹妹。
街坊鄰居剩下的都是婦孺,紛紛走出家門,送上來耙鋤作成的矛,鐮刀作成的戟,簸箕改成的盾牌。
「你是咱街坊最有出息的小夥子,可得好好闖出個名堂來,讓大夥兒都跟著臉上有光呀!」
男子漢的榮譽心被激起來,就再也縮不回去了。
臨行時,母親牽衣絮語,不求他聞達於四方,惟願兒子飽暖平安。末了,隻道一句:
「江東兵要是太強,戰場要是太兇險,便回家來,娘等著你,受一點委屈根本不算什麼。」
少隨翁等數十人,疾趨城垣。
母親立在風裡,望其影漸遠漸小,終沒於長街盡頭。她舉袖拭目,不知是迷沙,還是別的什麼。
關銀屏心裡很不是滋味,百姓都要上戰場了,她還在等什麼?麥城破了,軍令什麼的,就成了一張廢紙。
她正準備行動,一匹渾身上下火紅的戰馬,嘶喊咆哮而來,後邊還有追騎。
伊籍策馬:「攔住赤兔,攔住它。」
關銀屏霍然勒馬,玉腕一緊,赤兔昂首嘶鳴,鐵蹄頓止。
「赤兔,你怎麼回來了,我爹呢?」
赤兔打著響鼻,凶神惡煞地瞟了關銀屏一眼,拚命地連歪三次頭。
「你讓我上馬,去找父親?他出事了?」
赤兔不安地刨著蹄子,催促關銀屏。
伊籍脫口而出,辯才都拋之腦後:「赤兔突然出現在南門外,我下令放它進來,狂躁得追不住,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沒見著君侯。」
城內那麼多人,可關銀屏的身影幾乎是剛進入視野,就被赤兔牢牢鎖定,肯定是有事。
「父親,兒來了!」
關銀屏飛身躍上赤兔,韁繩一抖,戰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城內戰爭的氛圍,威嚴赫赫,肅穆森森。
關銀屏出了城,向前探望了一眼。赤兔似有感應一般,停下馬蹄,也側頭望了過來。
一人一馬視線相接,關銀屏急聲道:「赤兔,你到底想說什麼?快帶我去找父親!神駒有靈,好好幫我一次!」
前方視野中,突然出現一麵恢宏的大旗。一支整裝的人馬,浩浩蕩蕩奔向麥城。觀其陣勢,不可能是麥城的援軍。
「賊襲?!」
關銀屏心臟劇烈地跳躍,南門隻有三十餘守軍。敵人蜂擁而至,絕對守不住。
「父親沒事的,對吧?他派你回來,是為了示警?」
赤兔噴沫揚鬃,鐵蹄刨地,肯定地點點頭。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會守好麥城,絕不讓父親失望。」
關銀屏迴轉戰馬,向麥城奔去。好一匹烈馬神駒,速度是真的快。剛入城門,她清聲吶喊:
「關閉城門,敵軍要來了!」
城門哐當一聲,緊緊地關閉。警鐘聲大響,鐺鐺鐺迴蕩在麥城上空。
關銀屏策馬回到縣衙,大聲道:「敵人從南門發起進攻,把最後的預備隊,交給我,快!」
王甫聽到警鐘,分辨出是南門,正逢六神無主之際,救星出現了。他神色惶急,大聲道:
「周倉帶走了兩百多人,預備隊剩下的不足兩百了!」
四麵楚歌,怎麼頂得住?關銀屏毅聲回答:「兩百人,夠了!」
王甫虛聲:「不,東門前線又求援了,我隻能給南門一百!」
關銀屏大恨:「南門的敵人,密密麻麻,少說有五千眾。王國山,你跟我菜市場討價還價呢?」
王甫鏘地拔劍:「剩下的人,我要帶著去東門。城內都空了,百姓和士兵都要沒,南門失守就失守,大不了一起享福!」
關銀屏金聲玉振:「一百就一百,你再說喪氣話,我先送你一程。」
王甫愕然一愣,思緒鬥轉:「仗要打,福要享,兩不耽擱。」
關銀屏玉頰清冷:「活下去。」說罷,也不得王甫回復,徑直帶著一百人馬奔赴戰場。
南城外,士卒列陣,多著黑光鎧、兩當鎧,製式統一。
關銀屏登上城牆,明眸震撼:「曹軍?!」
東吳多皮甲、劄甲,裝備不可能如此精良。
一將昂首上前,威嚴持重,鬚髮皓白,眸中藏事:
「關羽殺蔣欽、韓當、馬忠、韓琮,使我一個連降將都不如之人,重新獲得重用。」
「是命運啊!」
「勾踐當年,未必有我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