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格倫島中央,卡斯坦盧斯堡矗立在這裏的孤崖之上,彷彿是從黑色岩石中生長出來的一般,巍峨而高大。
這是座典型的哥德式建築,尖頂與塔樓如利劍般刺向被魔法雲層籠罩的夜空,其骨架結構**裸地袒露著垂直的線條和一個個矢狀尖券,給人以強烈的升騰感。
城堡斑駁的黑色玄武岩牆體和盤旋四周的飛扶壁更添幾分森嚴。
然而,與這陰鬱外形形成劇烈反差的是,城堡此刻幾乎每一扇高而直的窗欞後都透著輝煌燈火。
那些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子,在被內部過亮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一種浮華而冷冽的亮光。
光芒如此之盛,甚至驅散了崖下的部分夜色,讓這座古堡在荒涼中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醒目存在。
並且無時無刻不在悄無聲息地宣告著其主人對這片古老土地的掌控力。
這裏是卡斯坦盧斯家的封地,也是脫離於帝國行政管轄範圍之外的一個微型的獨立王國。
此時在城堡最高處的主塔樓書房內,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隻有壁爐裡偶爾爆出的木柴劈啪聲,以及鯨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書房的主人,卡斯坦盧斯家族年輕的家主沃爾夫蘭·馮·卡斯坦盧斯,正慵懶地靠在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寬大座椅上。
他看起來約莫人類二十歲出頭的模樣,膚色是一種不見日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襯得他那一頭如同夜色般濃密的黑髮愈發醒目。
五官精緻得如同古典雕塑,但那雙如同最純凈紅寶石般的眼眸深處,卻跳動著與這俊美外表截然不同的神色,那是一種混合著無聊與殘忍的光芒,也是這位卡斯坦盧斯家家主讓旁人永遠也捉摸不透的地方。
今天的沃爾夫蘭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黑色絲絨禮服,領口和袖口綴著繁複的銀色刺繡,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那修剪得異常尖銳的指甲與黑曜石碰撞,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細微脆響。
在他麵前,站著海風幫的第六頭目,奧利弗·溫斯洛。
奧利弗此刻正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晨禮服,腳蹬鋥亮的黑色德比鞋,一頭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以往帶著的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被他深深地藏在了自己的恐懼之中。
現在的他額角冒著細微的汗珠,麵色有些發白,身上想要顫抖但卻被他儘力剋製住了。
“溫斯洛。”
沃爾夫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語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記得我給了你們海風幫足夠的時間和……寬容。”
他拖長了尾音,紅寶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利爪幫那群下水道裡的老鼠,為什麼現在還活蹦亂跳,甚至……咬傷了我的其他幾隻手?”
奧利弗·溫斯洛心臟猛地一縮,他立即上前,微微欠身說到:
“尊敬的沃爾夫蘭老爺,您說得對,利爪幫確實像老鼠一樣令人厭惡。”
“但最近這些老鼠卻變得異常狡猾,他們行蹤詭秘,行動迅速,我們的人每次圍剿,都像是撲在影子上。我們懷疑……他們背後可能有高人指點。”
“高人?”
沃爾夫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他搖著頭說道:
“整個白水港的高人,還能有我卡斯坦盧斯家不知道的嗎?”
“還是說……”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是你們海風幫變得無能了?”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影子般靜立在沃爾夫蘭座椅側後方的老管家巴特勒,輕輕向前挪了半步。
這是一位看起來年約五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筆挺黑色管家服的老者,他的臉上總是帶著謙卑而溫和的表情,但那雙灰色的眼睛卻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敏銳地捕捉到自家少爺眼中那一閃而逝的不耐煩,知道這位性情乖張的年輕家主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
“少爺。”
巴特勒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如同滑潤的溪流,他是唯一能夠在沃爾夫蘭說話時候打斷他的存在。
“請恕老臣多言。”
“溫斯洛先生所言,或許並非推諉之詞。老臣近日也留意到,利爪幫的行事風格與以往截然不同。”
“他們不僅屢次讓海風幫受挫,連野狐幫和風鳥財團安插在港區的幾個重要據點,也接連被拔除。其手法乾淨利落,其時機拿捏精準,這可不像是普通的幫派爭鬥。”
他微微停頓,觀察著沃爾夫蘭的反應,見少爺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了下來,便繼續引導道:
“少爺您想,若利爪幫隻是尋常崛起的新勢力,韜光養晦尚且不及,怎會如此不計後果,同時得罪西港灣區的三大勢力?”
“這背後,恐怕並非簡單的幫派利益之爭,倒像是……有人刻意要將水攪渾,其真正的目標,或許並非那三家,而是……站在他們背後的人。”
巴特勒沒有把話點透,但他相信,以沃爾夫蘭那份時常被任性掩蓋的聰明一定能想到這一層。
讓少爺自己“發現”真相,遠比直接告訴他更能滿足其虛榮心,也更能避免引火燒身。
沃爾夫蘭果然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他那雙紅眸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隨即猛地一亮,身體微微前傾:
“巴特勒!你的意思是……”
“有人接連打擊了海風幫、野狐幫、風鳥財團的產業,其目的不是對付這三個幫派,而是在對付我?”
巴特勒立刻躬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欽佩:
“少爺英明!老臣愚鈍,隻是覺得事有蹊蹺,還是少爺您一眼就看穿了問題的本質!這絕非老臣所能及。”
奧利弗·溫斯洛也趕緊順勢上前一步,臉上堆滿敬服的表情:
“老爺明察秋毫啊!”
“聽您這麼一點撥,我也想起一些可疑之處來。”
奧利弗帶著期盼的目光看向了沃爾夫蘭,在對方點頭後才繼續說到:
“有個線人曾經給我們彙報,利爪幫的頭領法比奧,最近曾和一個金髮男子多次接觸,一個月前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出現在城外那個叫韋伯飛天馬戲團的地方,似乎還麵見了一對自稱是勛爵的夫婦。”
“勛爵?”
沃爾夫蘭的興緻被挑了起來,他喜歡這種追獵遊戲,尤其是目標似乎還有點“身份”的時候。
“什麼來路的勛爵?”
巴特勒適時補充道:
“少爺,根據我們初步的調查,那對夫婦中的丈夫,名叫葉連金,據說是來自北邊赫恩-霍夫伯國的一個勛爵,據說還是個工程師。”
“赫恩-霍夫伯國?”
沃爾夫蘭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他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
“原來是北麵山裡來的鄉巴佬啊……”
“哼!就這還敢自稱貴族?真是不知所謂!”
“他們充其量不過是些稍微有點錢的奴才而已,一群血統低劣血奴的後代!”
他揮了揮手,像是要驅散難聞的氣味一樣,隨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命令道:
“巴特勒!”
“老臣在。”
巴特勒微微欠身。
“去,把那個叫什麼葉連金的狗屁勛爵,還有他那個不知所謂的夫人,都給我拿回來。”
沃爾夫蘭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他有什麼能耐敢自稱貴族。”
“謹遵您的意願,少爺。”
巴特勒平靜地應下,對於家主這種想一出是一出的命令早已習以為常。
沃爾夫蘭的目光又轉向奧利弗·溫斯洛,示意他繼續往後說。
奧利弗見狀趕緊說道:
“老爺,我們在調查那個馬戲團的時候,在附近的一個蘑菇農場找到了一個農場主。他說他知道一些關於馬戲團和那些人的秘密。”
“秘密?”
沃爾夫蘭的紅眸中興趣更濃,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說下去。”
奧利弗這時卻賣了個關子,他諂媚地恭敬道:
“老爺,這種秘聞,由我這種外人轉述,恐怕有失對您的尊重。所以我已經把那人給帶來了,不如讓他親自向您稟報如何?”
沃爾夫蘭揚了揚下巴,示意帶人。
很快,一個被粗糙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光頭就被帶了上來。
在燈光下這位頭頂反光、臉上驚恐的中年男人被帶到了沃爾夫蘭麵前。
“喂,說吧,你知道什麼秘密?”
沃爾夫蘭語氣輕蔑地說道著。
而這位蘑菇農場的農場主當即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說道:
“老、老爺……小人巴頓,是……是巴頓蘑菇園的園主……”
“我、我在這裏祝、祝願老爺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沃爾夫蘭不耐煩地打斷他:
“直接說秘密,廢話省掉。”
巴頓嚇得一哆嗦,連忙道:
“是是是!老爺。”
“是這麼回事……大概一個月前的晚上,天上有、有個像大鳥似的木頭傢夥,冒著煙、閃著火光,砰的一下就掉在了小人的蘑菇園裏了。”
“小人那時候就把農場裏的夥計都帶上了要過去過去看看,結果我一看才發現這個大鳥不是啥真的鳥,似乎是有人造的那啥像飛艇一樣的東西。”
巴頓還在那絮絮叨叨的說著,老管家巴特勒此時咳嗽了一聲提醒道:
“老巴頓你之前說的那個不正常的地方呢,還不趕快介紹一下。”
聽到老管家的提醒之後,巴頓似乎沒有領會對方的意思,再繼續糾結了一些細節之後才說道:
“結果等我帶人準備看看這個鬼東西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的時候,結果就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人,他們不由分說就把小人飛打了一頓。”
“他們竟然闖到了我家,然後踢飛了我,等小人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就……就看到……”
他努力回憶著,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驚呼道:
“就看到有個人,他的手裏好像會發光!”
“對,就是在發光!”
“那人握著那團光點,好像……好像把一個當時看著已經沒氣兒的人給救活了!”
原本的沃爾夫蘭已經聽得昏昏欲睡了,但聽到“手裏發光”、“救人”這些字眼的山岬郡,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一些。
但巴頓接下來的話又變成了絮絮叨叨的抱怨,說什麼第二天去馬戲團討說法反被利爪幫的人打了,治安署的人來了不抓利爪幫反而抓了他這個良民等等。
沃爾夫蘭剛剛被勾起的興趣,迅速被這冗長而無用的敘述消磨殆盡,眉頭漸漸皺起,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悅。
老管家巴特勒敏銳地察覺到少爺的情緒變化,立刻輕輕咳嗽一聲,打斷巴頓的訴苦,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醒:
“巴頓,少爺想聽的是那些‘不尋常’的事情,你之前說的,關於那些光,還有救人的細節,再說清楚些。”
然而,巴頓似乎還是沒能領會這善意的提醒,或者說他太想表達自己的委屈了,又開始夾雜著描述自己如何被不公對待。
沃爾夫蘭的耐心終於耗盡,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冰冷地說道:
“巴特勒,這傢夥太吵了,舌頭留著有些多餘了,割了吧。”
巴頓的話戛然而止,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剛想磕頭求饒,卻見原本靜立在沃爾夫蘭身側的巴特勒不知道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但就在他疑惑的下一瞬,巴頓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扼住了他的下頜,讓他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突然看見這位老管家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令他的身旁,此時已經捏住了他的下巴。
老管家依舊帶著溫和的表情,但他的動作卻十分迅速,戴著雪白手套的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入了巴頓口中。
忽然間劇痛傳來,在巴頓將要驚呼的時候巴特勒的手已經收了回去,那隻白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然被殷紅的鮮血浸透。
巴頓口中湧出大量的血,隻能發出模糊而痛苦的“嗬嗬”聲。
“安靜點,是個男人就忍著。”
巴特勒隨口低語了一句,接著就身影再次模糊,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沃爾夫蘭身邊,姿態依舊恭敬。
他從容地從禮服內袋取出一雙嶄新的白手套,熟練地換上,然後將那雙染血的手套隨手丟進了身後的壁爐,火焰猛地躥高了一下,發出一陣輕微的焦糊味。
奧利弗·溫斯洛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凜。
他清楚地知道地上那個光頭男人,即將失去最後一次生還的可能,老管家給了他三次機會,但顯然他一次都抓不住。
這個男人在失去了舌頭之後,當即就發出了慘烈的叫喊聲。
沃爾夫蘭聽著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痛苦嗚咽聲之後,再度皺起了眉頭,什麼也沒說,隻是厭煩地揮了揮手。
巴特勒心領神會,再次如陰影般掠過,拎起已經因失血和劇痛而近乎昏厥的巴頓,瞬間消失在書房的陰影角落裏,彷彿從未存在過。
沒人知道老管家會帶著這個光頭去什麼地方,但海風幫六頭目奧利弗卻清楚這人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片刻之後,老管家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沃爾夫蘭身後,身上連一絲血腥氣都未曾沾染。
沃爾夫蘭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隨手抓起桌上銀盤裏的一顆深紫色的葡萄,優雅地送入口中,漫不經心地說道:
“巴特勒,我忽然有點想看馬戲表演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汁液,紅眸中閃爍著孩童般天真卻又殘忍的光芒:
“聽說他們那兒還有個聖殿騎士?”
“挺好的。”
“把他一起抓來吧。”
“到時候,讓他和籠子裏的獅子、老虎打一場表演。我很好奇,在餓著肚子的情況下,是信仰聖光的騎士厲害,還是飢餓的野獸更加兇猛?”
巴特勒微微欠身,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
“如您所願,少爺。老臣會安排一場讓您滿意的‘表演’。”
…………
……
與卡斯坦盧斯堡裏麵那陰冷壓的氣氛抑截然相反,此刻城外的韋伯飛天馬戲團駐地是一片熱鬧歡騰景象。
雖然團長韋伯因事外出不在,但這絲毫不影響大家的興緻。
在少團長菲尼克斯的安排下,大家在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火上架著滋滋冒油的整隻烤羊和成串的香腸。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香料和麥酒的香氣,夾雜著人們喧鬧的笑語聲。
這次宴會的主題,是慶祝柯蒂斯和葉列茨基成功改造了內燃機,並且莉莎的病情也因為新機器的穩定執行而大為好轉。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一絲希望,讓每個人都放開了心懷。
矮人兄弟博羅姆和格羅姆是宴會上最活躍的分子。
他們早已拋開了工程師的嚴謹和聖殿騎士的矜持,抱著幾乎和他們腦袋一樣大的木質啤酒杯,開懷暢飲。
麥酒的金色泡沫沾滿了他們濃密的大鬍子,兩人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腳步已經開始踉蹌。
“嗝……兄弟!為、為了這該死的……好機器乾杯!”
博羅姆摟著格羅姆的肩膀,舌頭都有些打結,一邊打著酒嗝一邊喊道。
“為……為柯蒂斯老弟和葉列茨基先生乾杯!”
“嗝……他們是這個!”
格羅姆舉起酒杯,伸出大拇指,然後搖搖晃晃地爬上了旁邊堆放道具的一個大木箱。
站在高處,他扯開粗獷的嗓子,開始吼起一首古老的矮人採礦歌謠,歌詞含糊不清,但調子充滿了力量和歡樂。
博羅姆也不甘示弱,跟著爬了上去,兩人在並不寬敞的箱頂上勾肩搭背,放聲高歌,身體隨著節奏左右搖擺,看得下麵的人既好笑又擔心。
果然,樂極生悲。
格羅姆一個重心不穩,腳下一滑,驚叫著從箱子上仰麵摔了下去,嘩啦一聲砸進了箱子後麵堆放的舊帆布、麻繩的雜物堆中,瞬間被埋得隻剩下一隻還在胡亂蹬踏的靴子。
博羅姆愣了一下,隨即指著那隻靴子哈哈大笑,結果自己也因為笑得太厲害,步了兄弟的後塵,跟著滾落下去,同樣消失在那堆雜物裡,隻傳來沉悶的哼唧聲和抱怨聲。
菲尼克斯見狀,趕緊跑過去檢視。
他扒開表麵的麻繩和帆布,隻見兩個矮人已經鼻青臉腫地緊緊靠在一起,在柔軟的墊子堆裡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嚕聲都打了起來。
菲尼克斯哭笑不得,隻好找來幾條厚毯子給他們蓋上,任由他們在這睡覺了。
葉列茨基和柯蒂斯坐在篝火旁,看著這熱鬧的一幕,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容。
經過了一個月的療養之後柯蒂斯雖然行動還有些不便,但氣色好了很多。
他看著不遠處車廂視窗那女兒莉莎帶著微笑的小臉,心中充滿了感激。
伊蕾娜和幾位女性成員正在分發食物,小醜潘喬即興表演著滑稽動作,引得大家陣陣歡笑。
就連一向嚴肅的懷亞特騎士,也放鬆了表情,端著一杯清水,站在稍遠的地方,安靜地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平和。
然而,這份歡樂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歡呼聲和笑鬧聲達到頂峰時,營地外圍突然傳來一陣嗬斥和爭執聲,緊接著是幾聲短促的慘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喧鬧的宴會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營地入口處,負責守夜的幾個馬戲團成員狼狽地跌倒在地,一群穿著統一黑色勁裝、麵色冷峻的人粗暴地推開阻攔,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麵色蒼白、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管家服的年輕男子。
他有著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棕發,眼神倨傲,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掃視著混亂的營地,彷彿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這裏,誰是管事的?”
這位疑似管家的人開口,他聲音尖細而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我們是卡斯坦盧斯伯爵家的僕人,奉家主之命前來接受他的財產。”
菲尼克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慌,上前一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
“我是菲尼克斯,韋伯團長的兒子。”
“我父親現在不在,這裏暫時由我負責。請問各位先生是要預約演出嗎?”
年輕管家上下打量了菲尼克斯幾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小子?倒是有點膽色,可惜嫩了點。”
他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隨即提高了音量,對手下揮手吩咐:
“不過無所謂了,能用自己的命讓沃爾夫蘭少爺高興一次,也是你們的榮幸。”
“來人!把他們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他身後的那些黑衣壯漢聞言,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人群,開始粗暴地抓人。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女人的驚叫聲、孩子的哭喊聲、男人的怒斥聲交織在一起。
馴獸師盧西恩反應極快,他趁著混亂,一把拉住行動不便的柯蒂斯,憑藉對營地地形的熟悉,藉著帳篷和車輛的陰影,快速向莉莎所在的車廂挪去,希望能先保護好他們父女。
葉列茨基心裏暗道不妙,這些人來勢洶洶,而且似乎就是奔著馬戲團過來的。
聽這位管家的語氣,似乎是想要請馬戲團的大家過去給某個貴族演出,但肯定不是那種普通的演出就是了。
葉列茨基相信相信這裏發生的情況,魯金斯基他們肯定是會知道的。
因此他必須在魯金斯基他們趕來之前幫忙拖延時間。
葉列茨基強自鎮定,整理了一下衣襟,主動走向那個年輕管家,朗聲說道:
“這位先生,請等一下。我想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我是葉連金,一位卑微的勛爵,同時也是帝國工程師協會的成員。”
“不知能否看在同為帝國臣民的份上,容我在這裏幫忙解釋幾句?”
年輕管家聞言,果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饒有興緻地打量著葉列茨基,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哦?你說你叫葉連金?那個從赫恩-霍夫伯國來的工程師勛爵?”
葉列茨基心裏一沉,對方竟然能直接立刻叫出他勛爵身份的歸屬地,這絕非偶然!
這群人顯然不隻是盯著馬戲團的大家來的,他們很可能就是海風幫上頭的人!
但是他們又怎麼把利爪幫和馬戲團聯絡起來的呢?
葉列茨基想不通,但現在沒時間給他想通這件事了,麵對對方咄咄逼人的態度,他艱難地點頭承認道:
“沒錯,我就是勛爵葉連金。”
“既然閣下知道我,那麼閣下也應該清楚我在工程師協會的地位吧?”
葉列茨基隱隱地威脅著說道,他想要靠著這微不足道的挑釁來激起對方的憤怒,這樣一來不管對方是揍他一頓還是跟他理論,他都能把時間再拖長一些。
但沒想到的是這位年輕管家彷彿沒聽到他的威脅似的,他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很好,真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我還在想該怎麼找到你呢,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夥計們,把這位勛爵大人也一併帶走,他也是沃爾夫蘭少爺點名要看的表演。”
幾名壯漢絲毫不管葉列茨基是威脅,徑直向他走來,但此時營地後方那裏卻猛然傳來一聲如同驚雷般的爆喝:
“邪祟!休想動他!”
隻見聖殿騎士懷亞特如同猛虎出閘,從人群後方沖了出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穿戴整齊了胸甲,手中雙柄巨劍已然出鞘。
那柄看似普通的鋼劍之上,此刻竟然隱隱流動著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雖然這光芒並不耀眼,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凜然正氣。
懷亞特步伐沉穩而迅猛,起手一劍,帶著破風之聲,直接將兩個試圖阻攔他的黑衣壯漢砍翻在地,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如同礁石般擋在葉列茨基身前,劍尖遙指年輕管家,怒目而視:
“以聖光之名,豈容爾等放肆!”
外圍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黑衣打手,被懷亞特的氣勢和那柄發光的長劍所懾,一時間竟不敢上前,發出驚疑不定的低呼:
“聖……聖光?!”
“不!是邪眼教徒!!”
“大家快跑啊,是這幫瘋子!”
帶來的海風幫幫眾當即就亂做了一團,部分馬戲團成員也因此逃了出去。
年輕管家臉上的輕蔑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隨即被陰冷所取代:
“果然有聖殿騎士的餘孽。”
“看來少爺想看的表演,有更合適的角兒了。”
他輕輕一揮手。霎時間,數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營地周圍的陰影中閃現而出!
他們全身都籠罩在漆黑的鬥篷裡,臉上戴著隻露出雙眼的麵具,手中握著淬毒的匕首或短劍,行動間如同滑行的毒蛇,瞬間從不同方向撲向懷亞特!
懷亞特臨危不亂,巨劍舞動,劃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弧,將自身和葉列茨基護在中間。
劍風呼嘯,與刺客的匕首碰撞出點點火星。
一名沖得太前的刺客被懷亞特精準地一劍劈中肩膀,幾乎被斜著斬開,慘叫著倒地。
另一名刺客的匕首詭異地繞過劍鋒,直刺懷亞特肋下,卻被懷亞特及時用劍柄格開,順勢一腳踹中小腹,將其踢飛出去,撞在帳篷支架上,發出骨骼斷裂的脆響。
然而,這些黑衣刺客的身法極其詭異,他們數量眾多且配合默契,攻擊角度更是刁鑽狠毒。
懷亞特雖然勇猛,但要護住身後的葉列茨基,不免有些束手束腳。
激鬥中,一名刺客拚著被劍鋒劃傷手臂,如同附骨之疽般貼近,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閃電般在懷亞特沒有盔甲保護的左臂上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匕首上顯然淬有劇毒或麻痹藥物,懷亞特隻覺得左臂一陣劇痛後迅速轉為麻木,力量飛快流逝,手中的巨劍險些脫手。
他悶哼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依靠著意誌力才勉強站穩,但臉色已然蒼白,那劍上的淡金色光芒也隨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趁著這個機會,更多的黑衣打手一擁而上,將試圖反抗的葉列茨基和其他馬戲團成員粗暴地製服。
懷亞特奮力揮劍,又砍倒一人,但終因中毒和體力消耗過大,被幾名刺客聯手用特製的帶著倒鉤的繩索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巨劍脫手飛出,被一名黑衣人迅速撿走。
年輕管家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他揮了揮手說道:
“把這些人全部帶走,還有這什麼演出用的東西也一塊搬了,讓海風幫那群成事不足蠢貨過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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