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果兩盞煤油路燈亮起就算清晨的話,在經過了一個不算寧靜的夜晚之後悄然降臨。
煤油路燈在營地外圍的主幹道那投下了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已經整備打扮的韋伯飛天馬戲團。
在沒有自然光的舊大陸,時間隻能依靠這些人工照明和人們的作息來劃分。
最早起床的員工主動給營地內的煤油燈新增了燃料並點燃了燈光。
很快熙熙攘攘的人群就逐漸醒來,在進行了簡單的洗漱和吃了一頓早飯之後就投入到了這一天的工作之中。
等埃裡森他們醒來的時候,整個馬戲團已經沉浸在了一片有序而熱烈的忙碌氛圍之中。
大家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演出做最後準備。
巨大的主帳篷屹立在營地中央,帳篷內外人影綽綽,各種忙碌的聲響交織成一首獨特的樂曲。
韋伯團長站在帳篷入口處的高台上,雙手叉腰,目光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細節。
他今天穿著一件略顯褪色舊襯衣,套著一個灰白色的羊毛背心,此時正拿著喇叭指揮著員工們吊裝之後演出要用到的裝置。
“左邊的纜繩再收緊一點!對,就這樣!”
“別急,機器壞了可以修,但人沒了問題就大了。對,大家穩著點,慢慢來!”
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在嘈雜的環境中清晰可辨,聲音高亢的同時語氣卻很是溫和,讓人聽著也不會有太大壓力。
幾名半獸人工人正合力將一塊巨大的機器升到合適的高度,看樣子似乎是負責捲起帷幕的。
此時的半獸人工人們因拉著沉重的機器,手臂肌肉賁張,他們的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一會兒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這個沉重的機器總算是給吊裝到了大帳篷的龍骨上方。
此時在遠離帳篷的野獸區那,有著一頭白色秀髮的精靈馴獸師正在輕聲安撫著略顯焦躁的獨角獸。
她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它們的鬃毛,口中哼唱著古老的精靈歌謠,逐漸安撫了這群聖潔的生物。
這些生物有著純白的鬃毛,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它們不光是馬戲表演的一員,同時也是保證大家平時身心健康的重要基石。
獨角獸天然就有著對黑暗魔法的抵抗能力,它們還能通過頭上的獨角釋放自然屬性的治療術。
有著它們的存在,馬戲團的大家在平時訓練時就不用擔心受傷的問題了。
到時候隻要把這群祖宗給伺候好了,它們隨便釋放一下治療術就能直接治癒你在訓練時產生的傷勢。
當然,雜技演員除外……
畢竟他們一出意外就是從十多米的高度摔下來,別說是獨角獸的治療術了,拿獨角獸的血喂他們都沒用。
那樣的傷勢,除了聖光教會或者治癒教會的大主教,基本沒人能夠救得回來。
憑藉著這得天獨厚的治療作用,這幾隻獨角獸自然就成了馬戲團的寵兒。
開個玩笑說就是,萬一它們哪天頂了馬戲團團長韋伯的兒子菲尼克斯一角,韋伯都會先罵自己的兒子一頓,訓斥他為什麼惹獨角獸不高興了。
雖然這個玩笑話可能有些誇大其詞了,但獨角獸們在馬戲團特殊的待遇卻是實打實的。
此時的它們不僅沒有被關在籠子裏,還在精靈馴養師的精心照顧下躺在了一處鋪滿著乾草的空地上嘻嘻打滾。
視角再度回到大帳篷這,此時幾個年輕的人類雜技演員在高空的支架上檢查照明裝置,他們的身影在燈光下靈活閃動,如同夜行的蝙蝠,不時傳來工具碰撞的清脆聲響和簡短的呼應聲。
“團長,照明裝置已經檢查完畢了!所有煤氣燈都除錯好了!”
一個年輕雜技演員從高高的支架上利落地滑下,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笑容,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韋伯滿意地點點頭,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布蘭奇,你做得很不錯,不過下次下來的時候慢點,我們時間是夠的,多注意點安全!”
“知道了,團長。”
叫做布蘭奇的雜技演員輕笑著回復,而韋伯團長的目光又轉向另一邊,這次他的語氣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惡狠狠地罵道
“菲尼克斯!別在那兒晃悠了,快去把明天要用的煙火道具搬出來!”
“注意點兒輕拿輕放,那玩意兒可金貴著呢!”
菲尼克斯正和幾個年輕的雜耍藝人插科打諢,聽到父親的喊聲,吐了吐舌頭,應了一聲說道:
“知道啦,我現在就去……”
說罷他便一溜煙跑向倉庫方向。
整個營地此時儼然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每個人都是其中的一個齒輪,在韋伯的指揮下和諧地轉動著。
在這片繁忙景象的一角,埃裡森·阿夫頓也在全身心投入於一項技術性任務:維護馬戲團的蒸汽機車。
經過昨天的適應,他已經逐漸融入了馬戲團這裏的節奏。
此刻的他正專註地清潔著火車車頭。
順著他專註的雙眼望去,機車的漆色早已斑駁,大片暗紅銹跡從漆麵剝落處蔓延開來,連線處的管道介麵堆疊著頑固的黑色油漬。
埃裡森用沾滿油汙的布仔細擦拭著鍋爐外殼,他的動作熟練而專註,顯然對這份工作並不陌生。
他先是清理了外部的灰塵和油垢,然後開啟檢修口,檢查內部的燃燒室和管道。
鍋爐內壁的符文磨損嚴重,外接黃銅管道介麵處的密封符文早已失效……不,更準確地說,是後來加裝的密封符文早就失效了。
他用自己淺薄的機械學知識都能看得出來,這鍋爐的年紀可能比密封符文這項技術本身還要大。
這台機車早已超期服役很長一段時間了,能執行至今全靠精心的維護和巧妙的改造。
“鍋爐內壁的符文磨損超過百分之四十,熱效率估計隻有新鍋爐的六成左右。”
“嘖,不對,應該隻有4成,這還是改造之後的結果,不然可能更低。”
埃裡森一邊工作,一邊在嘀咕著念道。
他用特製的長柄刷清理著煙管內的積碳,動作細緻而耐心,同時也在小聲默唸著這裏的問題。
“二級加熱區的迴流管道有點堵塞,難怪昨天試執行的時候壓力波動那麼大。”
“柯蒂斯叔叔的設計好是好,但應該沒有計算清楚蒸汽熱膨脹和壓力共同作用的曲線,不然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他想起昨天和柯蒂斯叔叔交流時提到的問題,手上動作也更快了些。
在忙活了很久之後,他終於完成最後一道工序。
調整了燃素噴射器的角度以優化燃燒效率,並且重新設計了氣缸的行程以節省不必要的熱量浪費。
埃裡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雖然柯蒂斯在火車鍋爐這裏的設計出了些小問題,但他內心對柯蒂斯的敬佩之情卻更加濃厚了。
這台蒸汽機車能堅持執行,簡直是個奇蹟。
柯蒂斯這時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杯子和一塊乾淨布。
他檢查著埃裡森的工作成果,手指輕輕敲擊著鍋爐外殼,臉上露出讚許的表情。
“做得不錯啊,小子。我剛剛回去重新計算了你給的公式,結果完全正確,不過活塞行程上你可能過高估計了這個老火車的情況,我給重新微調了一下。”
說著,他把杯子和布遞給埃裡森,然後拿起粉筆在車廂內壁上寫上了要調整的數字,提醒自己下次記得調好了再發動鍋爐。
“喝點水,擦把臉吧,你看你都忙了一整天了。”
埃裡森放下工具,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是淡淡的薄荷茶,清涼味道瞬間讓他提神醒腦。
他用布擦了擦臉,謙虛地笑著說道:
“柯蒂斯叔叔,我是真沒想到你不僅擅長機械工程學,在熱力工程學方麵也這麼厲害啊。”
“這台鍋爐能執行到現在,全靠你的那些針對性改造吧?比如這個外加的輔助壓力閥,設計就很巧妙,完全避開了原有符文失效的問題。”
聽到埃裡森的稱讚,柯蒂斯臉上自然浮現出驕傲的表情,但他還是擺擺手謙虛道:
“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啦,都是我自己買書回來看著學的,邊乾邊摸索。”
“真正厲害的還是你這種經過係統性學習的人啊。”
他指著剛剛優化過的二級加熱結構誇讚道:
“我之前就察覺到這裏的設計有些不對勁,迴流不暢,導致熱量損失嚴重,但一直找不到根源。”
“多虧你今天幫忙計算了熱壓力的理想曲率,我才能確定最佳的往複長度,這下壓力穩定多了。”
埃裡森搖搖頭,堅持自己的看法:
“不,那還是柯蒂斯叔叔你厲害。我好歹是在大學裏學了幾年,有老師指導,有實驗室可以用。”
“而你完全是自學成才,靠著幾本書和實際操作經驗,就能達到這種水平,這能一樣嗎?”
他好奇地湊近一些,擦拭著手中的扳手,問道:
“說起來,柯蒂斯叔叔你當初為什麼要學熱力工程學的東西啊?”
他做了個比劃的手勢笑著說道:
“我感覺僅憑機械工程學的知識,伺候這個老鍋爐應該也足夠了,畢竟它的核心還是機械結構。”
“熱力學這塊的知識,在我看來您應該是沒必要學的啊?”
聽到這個問題,柯蒂斯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憂愁。
看到他皺起眉頭,埃裡森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他不安地挪了挪腳步,正準備找個話題轉移注意力,比如問問今晚演出有什麼特別節目,或者誇讚一下剛才喝的薄荷茶很爽口。
“柯蒂斯叔叔,咱、咱要不聊點其他的?”
“我覺得,你學這個也挺好的啊……”
“埃裡森,沒必要這樣。”
柯蒂斯嘆了口氣,擺擺手打斷了他胡亂的話語。
“我還沒脆弱到需要你一個小夥子來照顧我的情緒。”
他苦笑著,眼神變得深遠,望向營地中央漸漸開始燈火輝煌的大帳篷,然後嘆了口氣說道:
“其實吧,我也不想瞞著你,我做了這些、學了這麼多東西,都是為了我的女兒,我的莉莎。”
埃裡森見狀,默默地坐到柯蒂斯對麵的工具箱上,擺出傾聽的姿態。
柯蒂斯也開始訴說起自己以前的事情……
這時,周圍不知不覺圍上來一些人。
韋伯團長指揮完其他工作後踱步過來,菲尼克斯搬完道具也好奇地湊近,戈拉耶夫斯基似乎剛結束售票處的工作也走了過來,還有其他幾個馬戲團成員都被他們這邊略顯凝重的談話氣氛所吸引。
在這個不算太長也不算太短的故事中,柯蒂斯用平靜卻帶著沉重感的語調,講述了自己悲慘的過去。
妻子死於血疫病後,他發瘋似的想要研究新發明帶著女兒過上更好的生活,卻陰差陽錯錯過了那個星期的血稅,導致年幼的女兒代替他繳稅,不幸患上了和母親一樣的不治之症。
而更諷刺的是,他傾盡了所有心血完成的發明竟然被大公司搶先註冊了?!
雖然他最後還是撈回了一個共同發明人的名頭,但他手上卻沒有自己專利的商業經營權。
財富的夢想破碎,家庭也徹底跌入深淵。
要不是埃裡森的表叔韋伯收留,讓他在馬戲團裡靠手藝謀生,柯蒂斯可能都很難挺過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現在的他,隻能靠小發明為馬戲團招攬客人,用微薄的薪水在黑市買二手材料為女兒續命。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這台老鍋爐一樣……”
柯蒂斯敲了敲身後的鍋爐外殼,自嘲地笑著說道:
“修修補補,勉強運轉,誰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
……
當柯蒂斯講完自己的故事的時候,韋伯第一個走上前來,用力拍著柯蒂斯的肩膀,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都過去了,老夥計。咱們馬戲團就是你的家,莉莎那孩子,大家都會幫著照應的。”
“我知道,謝謝你兄弟。”
看著兄友弟恭的韋伯叔叔和柯蒂斯叔叔,埃裡森有些驚訝又有些傷感,他小聲問旁邊的菲尼克斯:
“你們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菲尼克斯看了眼神情落寞的柯蒂斯,捂著嘴低聲回答:
“就在柯蒂斯叔叔開始講莉莎妹妹的事情的時候。我們本來是來喊你們吃飯的,但看柯蒂斯叔叔那樣,都沒敢提這茬。”
“唉,每次提起這事,他心裏都不好受。”
埃裡森微微點頭。
確實,柯蒂斯的故事太過沉重,任何人都不忍心打斷。
此時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同情的寂靜和一種名為絕望的沉悶。
然而,就在這悲傷的氛圍快要達到**的時候,一個扯開嗓門的嚎哭聲瞬間打破了寧靜。
“嗚嗚嗚……太可憐了……柯蒂斯叔叔你這也太慘了吧……”
隻見個子在場的所有人都要高一截的戈拉耶夫斯基此時左手拿著眼鏡,右手擦著眼淚,哇哇大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流鼻涕,還不忘發表見解,聲音因為哽咽而斷斷續續:
“嗚嗚嗚……那什麼飛艇公司實在太壞了,都是混蛋!”
“還、還有……那些吸血鬼更是混蛋中的混蛋,都是些該綁在十字架上燒死的狗東西們!!”
“嗚嗚嗚……他們怎麼能這樣欺負人啊……”
他的哭聲在安靜的營地邊緣顯得格外突兀,引得附近幾個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也停下了動作,好奇地望過來。
然而正當戈拉耶夫斯基擦著眼淚哭嚎的時候,他很快就注意到周圍的氣氛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他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大家。
而眾人也同樣茫然地看著他,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他眨巴著眼睛看向埃裡森,隻見對方眼神複雜,無聲地默唸了一個詞。
從口型判斷,似乎是“布尼亞克”。
等等……布尼亞克?!
完了!!
戈拉耶夫斯基這才驚覺,他們現在身處舊大陸而非布尼亞克革命區,自己不僅明目張膽地罵了“吸血鬼”這個詞,還揚言要將其燒死。
這行為無異於在帝國治安官麵前高喊造反。
想通這一點,他瞬間後背發涼,鼻涕都忘了擦,張著嘴愣在原地。
埃裡森此時趕緊接話,試圖轉移焦點,他拍了拍戈拉耶夫斯基的後背解釋道:
“戈拉耶夫斯基就是太容易共情了,要求就是這樣,一聽悲慘故事就忍不住。”
“是吧,戈拉耶夫斯基?”
他悄悄踢了踢好友的腳,低聲道:
“快別愣著了,說點什麼。”
戈拉耶夫斯基會意,忙不迭點頭,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對對,我、我一看悲劇就控製不住情緒……特別是這種欺負老實人的……”
他倆的解釋有些牽強,但好在這時候柯蒂斯主動替他解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輕鬆一些說道:
“這位小兄弟說得好啊,就該罵那幫吸血鬼的。”
“平時有治安署的人盯著,我們收著點就算了,但現在這裏都是自己人了,也沒必要畏畏縮縮的,該罵就罵吧。心裏憋著反而難受。”
韋伯團長見狀,順勢大手一揮,洪亮的聲音驅散了剩餘的壓抑和尷尬:
“對!柯蒂斯老弟說得對,就該罵那群狗娘養的吸血鬼混賬!”
“遮遮掩掩算什麼本事,該罵就罵嘛!”
“好了好了,往事不提了!天大地大,現在吃飯最大!”
“咱們已經耽擱夠久了,再不過去,盧西恩烤的肋骨可就要被那幫餓狼搶光了!”
“走走走,吃飯去!今晚加了菜,有新鮮的蘑菇湯!”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大家附和,試圖將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眾人鬨笑著,或真心或勉強,開始簇擁著向營地中央的露天用餐區走去。
營地中央的露天用餐區此時已經燈火通明,幾處篝火在特製的石圈中熊熊燃燒,跳動的火焰在夜色中投下溫暖而搖曳的光影。
長長的木桌和板凳圍繞著篝火擺放,桌麵上鋪著乾淨的格紋桌布,雖然有些磨損,但洗得很乾凈。
幾盞防風的煤油燈掛在臨時支起的杆子上,投下穩定而溫暖的光圈,照亮了每一張期待的臉龐。
“埃裡森,戈拉耶夫斯基,來這邊坐!”
韋伯熱情地招呼他們坐到主桌,那裏已經坐了幾個馬戲團的核心成員。
菲尼克斯蹦跳著去取食物,很快端回一大盤色澤誘人、滋滋作響的蜜烤肋骨。
韋伯驕傲地介紹:
埃裡森還有戈拉耶夫斯基你們肯定沒吃過我們這的蜜烤肋骨,我告訴你們這可是咱們馬戲團的一絕啊,別的地方可嘗不到的。”
埃裡森笑著拿起一根肋骨,入手還微微燙手,但他感謝的話語卻已經脫口而出:
“光聞著就讓人流口水了,韋伯叔叔,那我可不客氣了!”
他吹了吹氣,然後一口咬下,瞬間被驚艷到了。
牙齒輕易地穿透焦香酥脆的外皮,發出輕微的“哢嚓”聲,接觸到內裡無比柔軟的肉質。
蜜汁的甜味首先在舌尖綻放,恰到好處,絲毫不膩,緊接著是豬肉本身豐腴的肉香和果木炭烤特有的煙熏風味,在口中完美融合。
肉質極其鮮嫩多汁,幾乎到了入口即化的程度,但外皮卻保持著令人愉悅的脆感。
火候精準無比,肉質纖維間飽含的肉汁在咀嚼中迸發,混合著蜂蜜的甜、香料的辛,形成層次極其豐富的味覺體驗。
彷彿有一支和諧的味覺交響樂團在口腔中演奏,令人陶醉不已。
“好吃!!”
埃裡森發自內心地讚歎,眼睛都亮了起來,又趕緊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著:
“這……這比我以前在城裏高階餐廳吃的烤排還要棒!”
坐在他身旁的菲尼克斯驕傲地昂起頭,彷彿這美味是他做的一般:
“那可不?這可是咱盧西恩大叔的傑作。”
“埃裡森,我跟你說,你別看盧西恩大叔是個狼人,他鼻子可靈了,烤肉但凡有丁點兒要糊的跡象他都能聞得到。而且他對火候的掌控,那可是一絕呢!”
順著菲尼克斯指的方向,埃裡森看到燒烤架前一個體毛旺盛、身材魁梧的強壯男人正專註地翻烤著大塊的肉排。
他似乎察覺到目光,抬起頭溫和一笑,露出略顯尖銳的犬齒,然後又繼續專註於手頭的工作,用刷子熟練地為肉排塗抹醬汁。
比起馬戲團內那些個耳朵上毛茸茸的半獸人,若非菲尼克斯提醒,埃裡森還真看不出這位沉穩專註的廚師竟是位狼人。
“嘿嘿,別光看盧西恩大叔啊,也嘗嘗這個!”
此時熱情的菲尼克斯又遞過來一個木杯,裏麵盛著琥珀色的液體,散發著清新的果香,他迫不及待地說道:
“這果醋也是咱們馬戲團的特產,埃裡森你快嘗嘗!特別解膩!”
盛情難卻,埃裡森接過木杯喝了一口,然後再一次被驚艷到了。
冰涼酸甜的液體滑過喉嚨,蘋果的清新果酸味十分突出,爽口生津,但細品之下還有梨子和些許莓果的複合香氣,酸度明亮卻不刺激,甜度含蓄,與剛才肋排的豐腴口感形成了完美的平衡,確實非常解膩。
“好喝!”
他再次由衷稱讚,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嘿嘿,這是當然了,調製這種複合型果醋可是伊萊娜阿姨的拿手好戲……哎呦!誰打我?”
菲尼克斯捂著腦袋回頭,看到一個銀髮精靈站在身後,雙手叉腰,假裝生氣地瞪著他。
“什麼阿姨,要叫姐姐知道嗎?”
精靈女子聲音溫婉,但手上力道不小,她揪著菲尼克斯的耳朵說道:
“我還沒出嫁呢,按照精靈的規矩,沒出嫁的都是同一輩的人,知不知道?”
“再叫錯,下次你爸打你的時候我就負責攔你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伊萊娜姐姐,是伊萊娜姐姐!快鬆手,耳朵要掉啦!”
菲尼克斯痛得齜牙咧嘴地求饒,引得周圍人一陣大笑。
伊萊娜這才鬆開手,轉向埃裡森,微微一笑:
“你就是埃裡森吧?我以前見過你母親,你和她長得很像,特別是這雙眼睛。”
“伊萊娜姐姐見過我母親?”
埃裡森機智地用了正確的稱呼,好奇地問道。
伊萊娜對他投以讚許的目光:
“當然見過。我跟你們斯特林家很熟,你母親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
她輕掩著嘴笑道,“不過那時候,我也還小就是了。”
這話讓埃裡森對她的年齡更加好奇,但理智告訴他這是個危險話題,於是隻是禮貌地笑了笑。
這頓豐盛的晚宴在歡聲笑語中持續著。
除了蜜汁肋排和蘋果醋,還有大鍋煮的、加入了不知名香草的蘑菇濃湯,湯體醇厚,蘑菇鮮香;烤得外皮金黃酥脆、內裡柔軟的麵包;以及各種醃漬的野菜和水果。
大家邊吃邊聊,氣氛熱烈。韋伯團長和幾個老夥計講著馬戲團巡演路上的趣事,引得陣陣笑聲。
菲尼克斯則眉飛色舞地給埃裡森和戈拉耶夫斯基介紹著團裡的各色人物和他們的拿手絕活。
戈拉耶夫斯基也逐漸從剛才的尷尬中恢復過來,被美食和熱鬧的氛圍所感染,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最後,韋伯團長站起身,敲了敲杯子,等到大家安靜下來,他高舉酒杯,聲音洪亮。
“為了明天開業大吉,為了咱們馬戲團越來越好,乾杯!”
“乾杯!!”
眾人的歡呼聲在永夜的空氣中回蕩,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洋溢著對未來的希望和眼前的溫暖。
晚餐後,營地漸漸安靜下來。
篝火變成了暗紅的餘燼,煤油燈的光芒在帳篷間孤獨地閃爍著,拉長了人們散去的身影。
埃裡森此時正在幫柯蒂斯檢查著明天要用來表演的飛行器,作為營地裡唯二接觸過完整理工科教育的人,他直接被柯蒂斯抓來當自己的副手了。
“柯蒂斯大叔啊,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我可是熱力工程學的啊,溫馨提示一下,您現在擺弄的這個複雜機器我可是一點兒也看不懂的哦。”
不知道是不是晚宴的時候喝了點酒的緣故,此時的埃裡森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些調皮勁了。
但柯蒂斯對此卻並不在意,他們斯特林家的人都這個脾氣,埃裡森現在說話的樣子反倒是讓他感到有些親近。
“你個小鬼,現在是越來越像菲尼克斯了,別廢話,把八角扳手遞給我。”
聽著柯蒂斯的催促,埃裡森老老實實地從工具箱裏找到了合適的扳手遞了過去。
在檢修完了手上的那套部件之後,柯蒂斯頭也沒回地說道:
“我平時讓菲尼克斯給我遞扳手的時候他都先問我哪個型號的,但是埃裡森你卻可以一眼看出來,你這不挺有用的嘛。”
“那感情我這助手的用處就隻有遞扳手了啊……”
埃裡森笑著說道,而柯蒂斯也在忙完了手上的工作之後也開著玩笑地說道:
“不然呢?”
“火車頭那邊的工作你已經提前完成了,現在不幹這個活兒你還能幹什麼?”
開完這個玩笑,柯蒂斯雙手在背帶褲那蹭了蹭油汙,接著走到一旁的箱子上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從裏麵掏出了一個小冊子丟給了埃裡森。
“喂,小子,接著。”
埃裡森慌忙地接過柯蒂斯遞來的東西,走到一旁的煤油燈下一看竟然是一本寫滿了東西的小冊子。
“這是我大學時候的筆記,你之前不是說想要學機械工程學的東西嘛,拿著我的筆記對照課本看能學得更快。”
埃裡森聽著柯蒂斯的解釋,又看了看手裏的小本子,他忽然感到心頭一暖。
說起來他的確在今天配合柯蒂斯檢修車頭的時候提了一嘴自己之前的經歷,說道當時分不夠就隻能讀熱力工程學而不機械工程學的事情。
他沒想到自己隨口說的一句話竟然被柯蒂斯叔叔給記住了,而且當晚就把自己大學時候的筆記給了自己。
“我當年的課本都已經賣給一個學弟了,課本的事情可能要埃裡森你自己想辦法。”
“不過我相信你肯定是能做到的,畢竟你這又是學醫又是學理的,正常人這麼折騰早廢了,哪裏像你小子一樣還能正常畢業。”
柯蒂斯笑嗬嗬地說道,但埃裡森卻逐漸低下了腦袋,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柯蒂斯有些好奇,這小子該不會是哭了吧?
然後他就見到這傢夥嗖地一下就跑了出去,接著在車廂那聽到一陣嘈雜的翻東西聲後,就看見這小子又馬不停蹄地跑了回來。
“柯……柯蒂斯叔叔。”
此時的埃裡森上氣不接下氣的,但他的表情卻十分認真。
他抱著一遝用黑布包著的包裹走了過來,鄭重其事地遞到了柯蒂斯手上。
柯蒂斯接過之後掂量了一下重量,似乎是一些散落的檔案或者書籍?
正當他很是疑惑的時候,埃裡森緩過氣來說道:
“柯蒂斯叔叔,這是我在北希德羅斯那邊看到的一種新思想,我覺得您很適合看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