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情況分析到這裏就可以看出,108獨立團的團長諾維科夫是反對渡河去進攻戈頓夫斯克的。
但他還是堅持著把所有的細節都講出來,這就是他在革命軍這裏學到的新思想和新做法。
以前的他是個標準的帝國軍人,至少是帝國宣傳畫上寫著的那種。
能夠認真執行上麵下達的命令,同時有著很強的帶兵經驗,能夠壓製部隊內的那些老兵痞,還能讓新兵蛋子更快地適應戰場並活下來。
要不是出身實在不好,並且實在太像一個正經的帝國軍人,就他這種難得的基層人才早就該晉陞營長的。
而不是像卡緬一樣在連長這個職位上蹉跎人生。
在聖血帝國的軍隊中,雖然法律寫了任何人都能靠著軍功不斷晉陞,但法律這東西很多時候就像一張廁紙一樣。
它能夠維持一個人體麵,但具體的方式卻隻不過是幫那個體麵的人擦屁股而已。
所以就別管帝國的法律寫了什麼,要看就應該看他們是怎麼執行的。
在帝國的軍隊中,有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所有非聖血貴族出身的戰士最多隻能做到營長這一個級別,而聖血貴族最低也隻能做到這個級別的軍官。
當然這裏說的非聖血貴族戰士一般而言隻有人類,其餘的亞人種可能連軍隊都踏不進來。
因此,作為普通人類所能擔任的最高軍職,營長這個差事可謂是競爭激烈。
一般而言,能夠擔任這個職位的人不是有著莫大的背景,就是有著極高的情商,實在不行會搶軍功也可以擔任。
但可惜,像諾維科夫這種實實在在的軍人反而是最無緣這個職位的。
他太耿直了,根本不理解在帝國的軍隊中,人情世故比真才實幹更加重要。
可能在帝國的常備軍或者高階部隊中,還算比較欣賞個人能力,但可惜他還沒那麼好的命能去那種部隊任職。
他所在部隊也隻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城市防衛軍而已。
雖然比城衛軍的那幫既要當消防員又要兼職警察的兄弟們要好上不少,但依舊是帝國軍事體係下最為邊緣的存在。
在這種標準的三流部隊中,他的能力不會得到任何重用。
就像他們第一次遭遇革命軍的時候,諾維科夫所在的連隊是整個旅當中把戰術任務執行得最為標準的。
但這樣又如何?
他們頭上的那個蠢貨旅長根本就不懂軍事,隻懂政治。
貴族的安危被他看得比城市的防禦更加重要,這就使得諾維科夫他們這些前線士兵都被自家長官當成了能給貴族們續命的消耗品。
上頭的部署讓當時的諾維科夫十分心寒,而他也正是在那個時候結識到了直接在場外擺爛的卡緬。
然後他們兩人就收攏了一堆潰兵,直接在覈心戰場之外看起了笑話。
接著在發現了有船從他們身邊經過要去接應那群蠢貨貴族的時候,他們這群潰兵就果斷倒戈,打出了帝國軍在那場戰役中最好的戰績。
至此之後,諾維科夫他們就加入到了革命軍的隊伍當中。
由於是主動起義,並且在戰場上取得了不小成績的緣故,他和卡緬兩人的起點就要比普通的改造戰士要高一些。
與卡緬那邊一開始對政委有些抵觸不同,諾維科夫即便是加入了革命軍也維持著自己這一板一眼的性格。
上頭既然說了要派個政委跟自己搭伴幹活,那麼他就應該直接接受。
政委說他要學習革命軍的思想教育課,那麼他就去老老實實地上課,並且拿出十二分認真的態度去學習。
可以說,諾維科夫是革命軍所有高階指揮員當中最為低調的那一個,但是他在政治學校的成績卻是屬於最為亮眼的那一批。
要不是他的性格有些死板,並且比較缺乏行政工作經驗,其實他也是個當政委的好料子。
但即便不當政委,諾維科夫在搞思想教育工作上能力也是較為突出的。
他不是托卡列夫那種對戰爭局勢天生敏感,並且很善於抓住時機的指揮員;也不是卡緬那種想法天馬行空,總能兵出奇招的人;更不是葉格林這種高瞻遠矚,能在戰略局勢上牽著敵人鼻子走的戰略家。
單從他的指揮能力上來看,諾維科夫其實很“平庸”,什麼都會一點兒,但什麼都是不是很精的那種。
他就是一個四平八穩的指揮員,他的所有部署看著都很“無聊”。
然而他卻有著一個其他指揮員鮮有的優點,那就是對部下的培養能力!
諾維科夫看似什麼能力都不突出,但他卻能夠把自己的戰術部署很好地傳達下去,並且還能讓下麵的年輕的指揮員快速理解。
就比如,他現在正在做的一樣。
即便知道大家都看了偵查報告,但他也依舊在將自己的想法仔細解釋給在場的指戰員們學習。
“所以,從敵我力量對比來看,我們是不應該強攻戈頓夫斯克的。”
“偵察部隊的同誌報告說,敵軍在城市西南角,也就是克魯恩河與戈頓河的交匯處,已經構建了簡易的炮台。”
“他們架設了幾門火炮,直接威脅著我們在戈頓河上的船隻。”
“其目的很明顯,就是在阻擋我們從戈頓河處強行突破登陸城市。”
諾維科夫的手指停在兩座河流的交匯處,語氣嚴肅而凝重,他繼續分析道:
“與此同時,他們還在城市南岸部署了不少重機槍陣地,已經構建了嚴密的交叉火力網,以此來封鎖克魯恩河的大片水域。”
“我們想要從河麵寬度更窄的克魯恩河強渡城市,無疑也是不可能的。”
他抬眼看了看在場的眾人,繼續說道:
“按照目前的情況,我們想要渡過克魯恩河,隻能向東進發,繞到河流上遊,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搶灘登陸,然後從側翼襲擊戈頓夫斯克。”
“但現在的問題是,敵人比我們更快一步,他們已經在四河灣鎮那裏構建了大量的防禦工事,還部署了數量不明的兵力。”
“他們已經徹底封鎖了克魯恩河上遊以及紅楓河下遊的所有渡口和平緩河段。”
也就是說他們108獨立團現在要想強攻戈頓夫斯克,就隻能先強行進攻四河灣鎮,等拿下這個地區之後才能進一步去攻克下遊的戈頓夫斯克。
此時有小同誌提醒:四河灣鎮到戈頓夫斯克中間有著很長的一截河道,為什麼他們不能從那裏渡河?
對此,諾維科夫回答說,那地方渡河的可能性很大,但之後進攻的成功率幾乎為零。
敵人完全可以在他們渡河之後從四河灣鎮那裏派出一定的部隊過來進攻他們。
“敵人都不需要徹底戰勝我們,隻要能一點點將我們向西逼退,屆時就能和戈頓夫斯克的守軍共同夾擊我們。”
“克魯恩河北岸,從戈頓夫斯克到四河灣鎮這一帶雖然有著完整的道路,但戰場環境卻很不適合我們發揮。”
“北側是高聳的山崖,南側是克魯恩河,我們在那個地方基本沒有什麼戰略迂迴空間。”
“一旦我們不能對敵人展開運動戰,敵人就會逼迫我們和他們開展陣地戰,到時候吃虧的一定就是我們自己。”
話音落下,諾維科夫緩緩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望著遠處戈頓夫斯克城區的方向,沉默了幾秒,才轉過身來,繼續對眾人說道:
“從現在已知的情況來看,敵人過來的兵力,遠比我們預估的要多。”
“僅從目前能夠掌握的情報分析,他們最少就來了一個旅的部隊,兵力是我們的數倍之多。”
“而且這還隻是最為樂觀的估計,萬一敵人來了一個師的兵力,我們的任何戰略部署都必須慎之又慎!”
“我們的部隊人數有限,裝備也不如敵人精良,硬碰硬的話,我們沒有任何優勢。”
“那隻會白白消耗有生力量,這不是我們想要的結果。”
說到這,諾維科夫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在說完了困難之後他就果斷開始訴說起自己的解決方案:
“現在我們想要應對敵軍,唯一的辦法就是充分利用這裏的地形。”
“依託丘陵和河流,先限製住敵人的活動範圍,切斷他們的補給線,然後再找機會和他們慢慢消磨,一點點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等待合適的戰機,再發動總攻。”
“當然,不發動總攻,隻是維持對峙也是很好的。”
“畢竟我們的任務從來不是消滅這裏的敵軍,而是要想辦法消滅他們的有生力量。”
說完這些話,諾維科夫再次沉默了下來。
德拉尼奇政委見狀,適時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地說道:
“所以諾維科夫同誌,你是想把敵人直接堵在戈頓夫斯克這裏,困住他們的兵力,然後在本地發動政治攻勢,爭取群眾的支援,孤立敵人,對嗎?”
諾維科夫聽到這話,用力點了點頭,認可了德拉尼奇的猜測:
“就是這個意思。”
“根據葉格林同誌教會我們的戰略,打仗不能隻靠武力,既然軍事牌我們暫時打不動,那我們完全可以換一張政治牌來打,這也是我們革命軍一直以來的優勢所在。”
他重新走到木桌前,手指在地圖上河道的位置輕輕敲擊著,有條不紊地闡述著自己的完整計劃:
“既然現在我們已經失去了戈頓夫斯克,那就索性不管這座城市了,先鞏固自己的地盤再說。”
“首先就是將一部分部隊調回去處理利斯京鎮的問題,然後等根據地那邊忙完了我就去聯絡薩布林同誌,讓他們把內河艦隊調過來。”
“既然敵人封鎖了河道,讓我們想過卻過不去,那我們也應該回敬他們一下,讓他們被困在戈頓夫斯克,想出也出不來。”
“內河艦隊調來之後,我們不需要靠近城市,隻要封鎖住克魯恩河和戈頓河的交匯處,切斷敵人的水上補給線和退路就行。”
“與此同時,我會帶領團主力部隊,留在克魯恩河南岸,沿著戈頓夫斯克到四河灣鎮的一線,依託這裏的丘陵和山林地形打遊擊。”
“我們分成若乾個小隊,化整為零,靈活機動地乾擾敵人的部署,讓上遊的敵人根本沒法從南岸這裏突破,隻能龜縮在克魯恩河北岸那狹小的山穀中間。”
諾維科夫的語氣愈發堅定,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另外,我們還要聯絡一下北麵的卡緬同誌和他的107獨立團,讓他們放開手腳去做,不用顧慮我們這邊,盡量在最短的時間內,徹底拿下北麵的所有地區,穩定住北線的局勢。”
他繼續補充道:
“屆時,我們這邊隻要牢牢穩定住雪貂鎮、多利諾鎮和利斯京鎮這三片地區,建立穩固的後方基地,發動當地的村民協助我們防守,敵人就會被我們徹底封鎖在一個狹小的區域當中。”
“他們縱使有人數和裝備上的優勢,也很難突破我們的封鎖。”
“等時間一長,他們的部隊就會被徹底釘死在這片區域!”
“他們即便從外部調遣更多的部隊過來也不能打破我們的封鎖,但他們一旦調遣部隊,就等於是我們變相地幫中央根據地那邊減輕了壓力。”
“而他們不選擇調遣部隊呢,這裏哪怕沒被我們消滅也勝似被我們消滅。”
說到這,諾維科夫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自豪的神情,他略微興奮地說道:
“這就是我對葉格林同誌的戰略的理解。”
“要儘可能消滅敵人的有生力量,那麼讓敵人的戰略部隊陷在某處動彈不得也可以是某種程度上的消滅!”
“而這也是我不願意強攻戈頓夫斯克的原因之一!”
諾維科夫團長笑了笑說道:
“誠然敵軍佔據這座城市會對他們的河道運輸產生很糟糕的影響,但如果就因為佔據這座城市,敵人不得不在整個克魯恩河沿岸部署超過一個師的兵力。”
“那麼從戰術上他們贏了,但在戰略上卻會輸得一塌糊塗!”
諾維科夫的話音落下,營地內的眾人紛紛熱烈鼓掌。
大家都點頭認可了他的戰略,臉上的凝重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情。
不得不說,諾維科夫的這個想法,針對性極強,既充分利用了革命軍靈活機動的優勢,也抓住了敵人兵力集中、不熟悉地形的弱點。
而且實踐起來一點兒也不難,隻要各部隊協同配合,嚴格按照計劃執行,就一定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這套看似簡單的做法,也隻有在堅持以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為宗旨、緊緊依靠群眾的革命軍這裏,纔能夠順利執行。
隻要革命軍能夠得到當地村民們的支援和幫助,打遊擊對他們來說是得心應手的。
可如果把這套做法放在帝國軍隊那邊,就絕對不可能實現。
他們軍隊屬性已經決定了他們寧願損耗大量的兵力,發動正麵強攻,也不會選擇這種慢慢消磨敵人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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