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呀,這件事大家都在頭疼。”
“我們也知道自己的命脈不能隨意交給別人,但奈何我們亞季的情況就是這樣,不是我們的意誌就能夠改變的。”
杜列巴赫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接著端起酒杯輕品了一下,然後稍微試探著說道:
“不過我們幾個老傢夥倒是想到了一個不是出路的出路。”
“那就是,要不我們還是繼續修建那條通往普利佳耶夫總督區的道路得了。”
“這樣,我們也算可以擺脫對戈頓河大航運的依賴。”
“隻要到時候能通過陸路把貨物運出去,也就不用再看下遊那些人的臉色了。”
杜列巴赫所說的這條道路,其實就是霍姆斯勛爵第一次來亞季的時候,幫普利佳耶夫總督區和亞季大縉紳議會談成的提議。
當時,戈頓河的大航運已經停運,亞季的貨物無法運出。
陷入了困境的大縉紳議會那是一個著急啊,看到有能將貨物賣出去的希望便很快簽署了該協議,也積極動員亞季盆地的力量和普利佳耶夫總督一起修建這條通往南方的道路。
可就在道路籌備完成馬上就要動工之際……
誒~下遊的戰爭,它結束了!
戈頓河的大航運又神奇地恢復過來了!
於是乎重新獲得貨物出口途徑的大縉紳議會,此時哪管得了什麼修建道路,全部精力都放在瞭如何搶奪河運優先權上。
然後這個提議就被議會給選擇性地擱置了,最後也慢慢不了了之。
普利佳耶夫的總督當時在不停抗議,連發了不少問詢函,但大縉紳議會的貴族們卻很雞賊。
這時候就把他們那舞王總督給推了出去,讓他和普利佳耶夫的總督去談。
畢竟這份檔案雖然是大縉紳議會談成的,但上麵蓋的章卻是亞季總督的。
也別管這個章是不是亞季總督親自蓋下去的,就問上麵有沒有章吧。
因此本著要對自己沒蓋過的章負責的態度,亞季的總督就不得不開始和普利佳耶夫的總督不停扯皮,而大縉紳議會的貴族們也樂得如此。
他們堅信總督這個人肯定是要臉麵的,是不會把自己的窘境告訴隔壁的總督,為了他的麵子他一定會將這個事情給拖延下去的。
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在亞季總督連發了幾個月的信件以及多次派了親信協調的情況下,普利佳耶夫的總督也總算放下了此事。
雖然最後還是象徵性地催促了一下亞季這邊趕緊動工,但亞季的大縉紳議會對於這個提議還是不怎麼上心。
亞季盆地的地理環境,註定了它的交通困境,而交通困境又會決定地緣關係,進一步地緣關係會決定長期戰略,而長期戰略又會形成政治文化。
首先亞季盆地這地方東、西、北三麵,全是連綿不絕的高聳山脈。
北部的大莫羅茲山脈,平均海拔接近3500米,最高峰更是達到了6800米,是天然的氣候和地理屏障。
東麵的格利爾芬山脈就更不用說,平均海拔隻比大莫羅茲山脈低一些,而且從南到北橫貫了整個北希德羅斯。
其實它們都不應該被叫做山脈的,大、小莫羅茲山脈和格利爾芬山脈北部地區應該合起來成為高原才對。
但奈何這個地理名詞誕生的時候,這些地方還屬於矮人的家鄉。
他們按照不同王國聯盟的傳統勢力範圍劃分了不同山脈,而這些山脈的名詞又無縫銜接地流入了人類社會。
到如今,除了專門研究這方麵的歷史學者,很多人其實都不知道這些山脈名稱的來源。
不過對於生活在亞季盆地的大部分人來說,他們可能根本就不關心這些。
大家普遍認識到的是,正因為有著這些高聳山脈的阻攔,才讓亞季盆地在如此靠北的緯度,還能維持著相對溫和的氣候。
可成也山脈,敗也山脈。
溫和的氣候讓亞季物產豐饒,可連綿的山脈,卻極大地阻斷了亞季與外界的陸路聯絡。
可大規模與外界聯通的路徑,現在有且隻有戈頓河這一條。
亞季的地理困局就在交通上,而他們因為地理困局形成的政治文化,也讓他們對於任何可能與外界接觸的通道都格外地敏感。
南部的薩恩山區,雖然沒有其他幾座山脈那般高聳連綿,地勢相對平緩一些,但這裏遍佈丘陵,溝壑縱橫,也並不適合出行,修建道路的難度依舊很大。
如今,普利佳耶夫總督區的總督再次丟擲了橄欖枝,承諾會獨自修建他們境內的道路。
要知道,薩恩山區有一半以上的麵積,都在普利佳耶夫總督區境內,亞季總督區需要負責修建的道路,不過三分之一。
但即便對方給出瞭如此優厚的條件,亞季的縉紳們依舊對這條道路的修建興趣寥寥。
歸根結底,正如弗羅斯特此刻正在論述的那樣。
“杜列巴赫叔叔,不是我們弗羅斯特家不願意跟大家站在一起,也不是我們想要破壞平衡,拖大家的後腿。”
“而是我們弗羅斯特家的領地,都在亞季的北部,距離那條擬建的道路,實在是太遠了。”
“這條道路修建在南部,我們弗羅斯特家的貨物,要想通過這條道路運出去,需要穿越大半個亞季盆地,還要經過格拉德堡和維爾諾斯克兩家的領地。”
弗羅斯特麵帶憂愁,語氣誠懇地說道:
“除非叔叔你能夠保證,格拉德堡和維爾諾斯克那兩家,不會趁機額外收取過路費和倉管費。”
“不然,我們弗羅斯特家,還有其他的北方家族,都很難答應這個讓人費解的提議。”
“畢竟咱不能現在出了一筆錢,之後還要再出一筆吧?”
年輕的弗羅斯特家主在訴說這些話的時候,滿臉憂愁,語氣誠懇,彷彿真的是被這件事給困住,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一樣。
杜列巴赫議長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笑了笑,微微點頭回應了他。
但他這張笑臉之下,卻藏著深深的忌憚與警惕,並沒有因為這個年輕人表現出來的“誠懇”和“無奈”而動容。
杜列巴赫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心算計簡直不要太多。
他可能不清楚這位年輕人的過往,但一定會忌憚他的手段。
在幾乎沒有年齡桎梏的聖族之中,能夠以四五十歲的年紀,就掌控住弗羅斯特這樣一個龐大而有傳承的家族,維爾納·馮·弗羅斯特絕對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人。
他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小白兔,而是一頭很善於披著羊皮的狼。
雖然不知道當年弗羅斯特家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能夠年紀輕輕就執掌家族。
但杜列巴赫絕對不會相信,這樣一個心思深沉的年輕人,會輕易向自己示弱,會隨意在自己麵前哭窮。
他心裏清楚,弗羅斯特這番話,看似是滿心無奈,實則是在試探自己的底線,是在為弗羅斯特家和北方家族爭取更多的利益。
甚至,還有可能是在暗中挑撥他與格拉德堡、維爾諾斯克兩家的關係。
畢竟他們家族掌控著波列茲克西麵的杜列堡,也是亞季主要的木材和礦石供應商,天然就和弗羅斯特家族有著利益衝突。
而且什麼叫做“他們弗羅斯特家的貨物,要想通過這條道路運出去,就需要穿越大半個亞季盆地”?
說得好像走戈頓河航運的時候,他們家的貨物就不需要穿過大半個亞季盆地一樣。
成本幾乎是差不多的,他們隻不過是想要少出錢,甚至不出錢。
這樣的訴求近幾個月來杜列巴赫議長已經聽到太多了。
大縉紳議會到處都是派別,到處都是糾紛,除了在提防總督這件事上之外,就從未達成過真正的一致。
杜列巴赫此時沉默著聽弗羅斯特繼續哭訴自己的不容易,而他卻在飛速思索著,盤算著該如何回復這位年輕人。
既不能損害自己的利益,又能穩住各方勢力,最後還能夠推進道路修建那就更好了。
有時候政治就是這麼麻煩,但好在杜列巴赫議長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政治。
就在他思索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門外傳來。
一位年輕的侍從完全不顧禮節地推開包廂的大門,他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地走了進來。
“議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杜列巴赫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幾分不悅,語氣冰冷地嗬斥道:
“慌慌張張的,什麼事?”
“沒看到我正在和弗羅斯特議員談話嗎?”
侍從被杜列巴赫的氣勢嚇得一哆嗦,連忙穩住身形,躬身行禮。
“對不起,議長,屬下知錯了,但事情真的太緊急了。”
他連忙上前幾步,湊到了杜列巴赫議長耳邊焦急地說道:
“城裏不知道怎麼湧入了一群亂匪,他們已經攻破了南麵的城門,城衛軍被他們打得節節敗退,根本抵擋不住。”
“夫人已經收到訊息,緊急調遣了家族在城裏的私兵,前去城南應對。”
“但城外的私兵,沒有議長您的命令,不敢擅自調動,夫人讓屬下前來請示議長,是否要調遣城外的私兵,進城支援。”
杜列巴赫議長驚訝於侍從帶來的這個訊息,而同樣驚訝的還有他對麵的弗羅斯特議員,因為隨後他也收到了同樣的訊息。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出了驚訝、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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