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風裹挾著半黃的落葉灑在戈頓河上的時候,秋日的腳步就已經悄然降臨到了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在亞季總督區的首府波列茲克北郊,有著一個比總督府還要宏大輝煌的莊園。
今晚,在這裏正舉辦著一個盛大的宴會。
顏色各異、掛著不同家徽的馬車紛至遝來,停在了莊園闊氣而雅緻的大門前。
穿著精緻衣裝的貴族們在侍者的引導下,沿著嶄新的紅地毯走進了杜列巴赫家族的府邸。
今夜這座府邸的宴會廳被燈火映照得如同白晝般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穹頂,四周的牆壁掛著巨幅油畫,畫框鑲嵌著細碎的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長長的餐桌沿著大廳兩側鋪開,上麵鋪就著雪白的絲絨桌布,擺放著黃銅餐具、水晶酒杯,以及各種各樣精緻的餐點。
有烤得金黃油亮的小腿,有淋著蜂蜜醬汁的水果撻,還有亞季特色的濃湯,以及來自舊大陸的名貴紅酒。
然而豐盛的菜肴從來都隻不過是宴會上最不起眼的點綴。
要論整個宴會的主角,就必然是此刻將要上場跳舞的年輕貴族們了。
隨著舒緩的管絃樂在大廳角落開始緩緩流淌,年輕的貴族男女們紛紛起身,攜手走進大廳中央的舞池,伴著旋律翩翩起舞。
女士們身著曳地的絲綢長裙,裙擺綉著精緻的花紋,頭戴珍珠寶石髮飾,身姿輕盈如蝶在舞池間靈動跳躍。
男士們身著筆挺的禮服,腰間繫著絲綢腰帶,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族的優雅與風度。
隨著音樂的興起,歡聲笑語便逐漸盈滿了整個宴會廳。
大縉紳議會的議長阿爾佈雷希特·馮·杜列巴赫,獨自站在大廳一側的露台邊緣,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神色平靜地看著下方的舞會。
此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議長閣下,一個人站在這裏,可不太符合今晚的氛圍啊。”
維爾納·馮·弗羅斯特議員舉著一杯紅酒,緩步走到杜列巴赫身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語氣更是輕鬆愉快。
“可惜了,這次的舞會沒有我們的總督大人助興,都感覺少了點味道呢。”
“他那每次都能給人帶來新花樣的舞步,真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我家菲娜今天沒見著那傢夥,回去之後肯定又要鬧脾氣了。”
弗羅斯特身形俊朗,單看模樣不過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但真實年紀也快五十歲的人了。
他掌控著的弗羅斯特家族,牢牢把控著亞季盆地北上的木材和礦石貿易,是大縉紳議會中最具實力的年輕議員。
此時的他身著一身深藍色禮服,氣質儒雅,與身為議長的杜列巴赫相比,更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活絡。
向來不苟言笑的杜列巴赫,聽到弗羅斯特的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難得露出幾分風趣的神色。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對著弗羅斯特示意了一下,建議道:
“我們的總督大人沒來,的確可惜啊。”
“走吧,我們到二樓去,那裏安靜些,正好陪你這個年輕人多說說話。”
兩人舉著酒杯,沿著鋪著鮮紅地毯的樓梯,緩緩走上二樓。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包廂裡,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微涼的晚風從窗外吹拂進來,杜列巴赫議長靠在窗邊的欄杆上,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笑著對身邊的弗羅斯特說道:
“話說弗羅斯特,你家菲娜快成年了吧?”
提到女兒,弗羅斯特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
“快了,議長閣下,再過幾個月,就是她的成年禮了。”
“我也已經聯絡好了曼德爾主教,到時候就由他來幫菲娜主持晉陞儀式,也算給她一個體麵的成年禮。”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語氣感慨地說道:
“這時間可過得真快啊,我都還記得菲娜小時候的樣子,結果一不留神,她就長大了。”
“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紀了,這時間果然從不等人啊。”
杜列巴赫微微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共鳴的神情,語氣舒緩地感慨道:
“一樣的,我大女兒當初成年的時候,我也有過這樣的感慨。”
“小時候總覺得他們長得太慢,盼著他們快點長大,可真等他們成年了,又覺得時光過得太快,自己也漸漸老了。”
“不過現在年紀大了,家族裏的後輩也逐漸多了起來,這樣的感覺就很難再體會到嘍。”
話音一轉,杜列巴赫議長懷唸的神色微微收斂了一些,看向弗羅斯特議員提醒道:
“不過你也得看好你家的菲娜,這個年紀的女孩心思單純,尤其是還沒有初擁之前的聖族少女,情感最為細膩,很容易被一時的情感控製住。”
“要是哪一天一不注意,你家菲娜糊塗滾到了咱們總督大人的床上,那問題可就麻煩了。”
麵對杜列巴赫的提醒,弗羅斯特嗬嗬一笑,臉上沒有絲毫擔憂。
他抬手將手中的特調紅酒一飲而盡,語氣不屑地說道:
“謝謝議長大人的好意,但也不用擔心。”
“我雖然很寵愛我這個小女兒,但也知道聖族的規矩。對於她的教養從來都沒有落下過,我相信她是不會做出這種糊塗事的。”
他隨手將空酒杯放在旁邊的矮桌上,眼神裡閃過一分精明,繼續說道:
“而且咱們的總督大人,也不過是表麵風流罷了。”
“他打的那些小算盤,我們難道還不知道嗎?”
兩人麵對麵坐了下來,弗羅斯特議員繼續說道:
“咱們的總督大人以為自己裝出一個好色成性、胸無大誌的樣子,就能讓我們放鬆警惕。”
“殊不知,他做不做這番姿態,都沒有任何作用。”
“隻要他還是亞季的總督,我們就不會對他有任何信任。”
說到這裏,弗羅斯特看向杜列巴赫,臉上露出幾分佩服的神情,語氣恭敬:
“不過在這件事上,還是議長您有辦法啊。”
“早早地就發現了這個小總督有隱忍的苗頭,索性將計就計,故意放任他,讓他隻能在女人堆裡周旋。”
“逼得他隻能在女人肚子上賺零花錢。”
說到這他眼裏滿是譏諷的神色,接著他又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更多的嘲諷說道:
“之前咱們這小總督還膽敢在議會上提議,讓我們加大給那支外來軍隊的支援。”
“說是要讓那幫逃兵替我們守住亞季的大門,抵禦下遊的革命軍。”
“但他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住我們嗎?”
“他不就是想找外援嗎?”
“嗬嗬,這心思也太明顯了。”
杜列巴赫議長聽著他的話,也跟著輕笑起來:
“是啊,那傢夥還是太年輕了一些,心性不夠沉穩。一見到丁點希望,就忘了自己的角色。”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繼續說道:
“還說下遊的那什麼革命軍很危險,揚言他們可能會攻打亞季,把我們都燒死呢。”
“嗬嗬,這簡直是可笑之極。”
兩人在這時都相視一笑,都覺得那不過是總督危言聳聽罷了。
“一群叛軍而已,能有什麼危險的?”
“我們亞季被群山環繞,周遭都是險要地勢。不是本地的船主,根本就沒法把船隻開進來。”
“我們隻需要在紮列茲克西麵部署兩千人的軍隊,守住那裏的要道就能高枕無憂。”
“不管下遊是叛軍也好,帝國部隊也罷,他們即便有十萬大軍,也別想輕易進來。”
杜列巴赫的語氣堅定,帶著十足的信心。
畢竟他們亞季總督區窮歸窮,但自從設立以來外頭的紛爭就從未跨過群山影響到這裏。
他們對這裏的地形有著天然而固執的自信,就像他們會迷信自己手上那份從總督那竊取的權力一樣。
“埃倫菲爾德是個聰明的孩子,但可惜他還是太高傲了。”
杜列巴赫議長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他自認為自己是舊大陸來的貴族,就天然高人一等,就能看不起我們這些小地方的貴族。”
“但他還是太不瞭解亞季了,我們小地方的規矩豈是他這種過江龍所能左右的?”
“更何況他哪裏是條龍,隻不過是條年輕的好色蟲而已。”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紛紛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隨後,兩人各自抿了一口又談論了起來。
話語間,他們根本不把那個傀儡總督,以及下遊的革命軍,還有帝國的王子放在眼裏。
歡快的氛圍持續了一會兒,弗羅斯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漠,他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
“不過說起來,杜列巴赫叔叔,咱們今年的情況,很糟糕啊。”
“雖然之前我們把債務都甩給了那些血奴,讓大家安穩度過了前半年,但現在,最後一批作物馬上就要收穫完了。”
“咱們倉庫裡已經積壓了大量的貨物,要是不想辦法把這些貨物運出去賣掉,到時候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聽著弗羅斯特的話,杜列巴赫臉上的笑意也徹底消失了。
他皺起眉頭,神色凝重,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這件事,我也不瞞著你了。”
“其實我們幾個老傢夥,最近也一直在商量,但都沒有找到什麼特別合適的辦法。”
“下遊的情況,弗羅斯特你也知道。”
“舊大陸新來的那位王子,野心勃勃,想要把我們亞季當成他的搖錢樹,吃死我們;還有那什麼走狗屎運的將軍,也不是什麼好貨色。”
“他們都以為我們亞季地方偏僻、交通不便,就好欺負,就可以隨意拿捏我們。”
“但奈何,他們控製住了戈頓河的出海口,我們的貨物不走那裏就根本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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