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天剛矇矇亮的時候,米爾佐村的田埂邊上就熱鬧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運氣好的緣故,**夫和伊戈爾他們到來的第二天,米爾佐村這裏的麥子就正好到了收穫的時候。
初夏的天光帶著點晨露的微涼,灑在泛著金芒的麥田裏,同時也把村民們彎腰勞作的身影拓印在了鬆軟的泥土上。
老伊格納特揹著半舊的草繩,手裏攥著磨得鋒利的鐮刀,腳步輕快地走向自家分到的田地,遠遠就看見奧爾洛夫一家已經在田頭忙活。
男人割麥,女人捆束,半大的孩子則在田埂上撿拾掉落的麥穗,一派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
“伊格納特大爺,還有波卡,你們也來了!”
“快,來這邊!”
奧爾洛夫直起身揮了揮手,興奮地喊道:
“瑪麗亞奶奶家的麥子熟得勻,咱們一起先幫她家割了,等會就放在田裏,咱左右也吃不了虧的!”
米爾佐村的村民們以前都是莊園主家的農奴,平時都是一起幹活的,即便現在分到田了也保持著這樣的習慣。
麵對老鄰居的建議,老伊格納特點頭應下了。
不過就在他剛要下田的時候,卻瞥見不遠處的田埂上站著個清瘦的身影。
伊戈爾此時兩手空空的站在那,眼神有些侷促,既想上前幫忙,又不知該走向哪家。
自昨天回到村裡,他心裏的惶恐雖減了大半,可麵對熟悉的鄉親與田地,依舊帶著幾分疏離感,彷彿自己還是個外人。
但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個蒼老而熱情的聲音卻從一旁傳來。
“小伊戈,愣著幹什麼?過來幫忙啊!”
老伊格納特快步走上前,拿著他的胳膊就往瑪麗亞奶奶家的田走去。
“快,等會咱下地的時候你就跟在後麵,捆麥子的手藝還沒忘吧?”
麵對老伊格納特的疑問,伊戈爾笑了,然後語氣靦腆地說道:
“沒呢,這怎麼可能忘得了。”
“那就行,現在就跟在我身後,咱們一起幫瑪麗亞嬸嬸把麥子割了。”
“對了,你別學我喊嬸嬸,你得喊奶奶!”
老伊格納特的話語讓伊戈爾輕鬆一笑,隨即就加入到了勞作大軍當中。
他接過老伊格納特遞來的草繩,蹲在麥堆旁,學著鄉親們的樣子將麥稈攏成一束,彎腰用膝蓋壓住麥稈根部,再將草繩繞麥捆纏兩圈,拉緊打結。
許久沒幹過農活,他的動作有些生疏,草繩偶爾會滑落,麥捆也捆得歪歪扭扭,卻每一下都格外用力。
等幹完了這裏的活之後,老伊格納特那邊就已經割了好大一片,他很快就跑了過去跟在老人後麵捆綁麥子。
時間緩緩地流逝著,晨露也早已蒸發殆盡,田地裡的溫度在慢慢上升。
伊戈爾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粗布衣衫也被浸濕,卻依舊蹲在田裏,跟著節奏一步步拾取零散的麥子捆起來。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格外注意每塊田的情況,生怕把各家田裏的麥子給搞混了。
這樣的工作很是單調,但他卻做得很是認真,似乎完全沉浸其中,而他身後整齊的麥捆漸漸多了起來。
等他終於感到有些累,要歇氣時,卻恰好看見前方的老伊格納特也停下了手裏的活。
老人此刻直起身一手扶著腰側,一手握拳輕輕捶打著後腰。
伊戈爾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連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麥糠,快步走了過去。
“伊格納特爺爺,你累了吧,要不是你先歇會兒。”
他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語氣誠懇地說道:
“你這年紀也大了,還要彎腰割麥子實在太受累了。”
“要不……我來試試割麥吧?”
“您在旁邊歇著指導我就行。”
老伊格納特愣了愣,隨即眼中泛起欣慰的笑意,他拍了拍伊戈爾的手,鬆開扶腰的手:
“好小子,倒是有心了。”
“行,那爺爺就教你,說起來你父親當年剛來咱們村的時候也是不會幹這活,也都是我們這幫老鄰居手把手教出來的呢。”
說著,他就開始指導著這位年輕人。
“左手抓麥稈,要抓穩下半部分,別抓太靠上,容易被鐮刀劃傷。”
“右手揮鐮要貼著地麵,力道別太猛也別太輕,順著麥稈根部割,這樣既省力,麥茬也齊整。”
他帶著伊戈爾的手示範了一遍,鐮刀“唰”地劃過,一束麥子整齊地倒在懷裏。
“來,你自己試試。”
老伊格納特鬆把鐮刀遞了過去,然後退到一旁。
伊戈爾深吸一口氣,表情認真了起來,他照著老人教的動作彎腰,左手緊緊抓住麥稈,右手揮鐮落下。
可鐮刀卻沒如預想中順暢切斷麥稈,反倒把麥子薅得歪歪扭扭,還差點碰到自己的手背。
他臉頰一紅,愈發窘迫,老伊格納特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沒事沒事,剛開始都這樣。”
“力道沒找對而已,再沉一點,揮鐮的時候別猶豫。”
伊戈爾點點頭,再次彎腰嘗試。這一次他放緩動作,找準麥稈根部,穩穩揮下鐮刀。
雖然還是有些生疏,割下的麥束不夠整齊,但總算沒有再出岔子。
老伊格納特在一旁耐心指導,告訴他哪裏發力不對,哪裏姿勢需要調整。
天光越升越高,伊戈爾的動作漸漸熟練起來,鐮刀的“唰唰”聲也越來越有節奏。
他身上的汗水越流越多,卻絲毫未覺疲憊,隻覺得心裏格外踏實。
臨近中午,整片麥田的麥子終於收割完畢。
村民們合力將捆好的麥捆抬上牛車,慢悠悠地朝著村裏的曬穀場走去。
伊戈爾主動上前幫忙推車,掌心被車轅磨得發紅,卻咬著牙堅持,看著滿車沉甸甸的麥捆,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踏實的歸屬感。
這是他的家鄉,是父親曾守護過的地方,而他終於能為這裏做點什麼了。
曬穀場早已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村民們將麥捆拆開,把麥子均勻地鋪在場上,再用木叉反覆翻曬,金黃的麥粒在天光下泛著耀眼的光。
此時**夫也從村子的另一個方向趕了過來,見到這裏的村民們在忙活,第一時間就加入了進來。
這兩天天氣不錯,今天收穫的麥子曬個幾天就能入倉了。
可現在卻有個問題橫在米爾佐村的村民們眼前,那就是收穫的麥子究竟該放在哪呢?
要知道以前整個村子都是歸屬於一個莊園的,這裏村民們全都是莊園主的農奴。
他們雖然都有自己的一間小破屋子,但是卻沒有能夠長期儲存糧食的地窖或者糧倉。
奧爾洛夫雙手叉腰,看著場上的麥子犯了愁。
“以前咱們都是把麥子交給莊園主那狗東西,都是存他家的糧倉裡,但現在分了田,咱們各家的糧食該咋辦?”
“像以前那樣也存大糧倉,咱們怎麼分清楚哪些是哪家的?”
“而如果不存大糧倉,總不能堆在院子裏吧,萬一被淋雨可就全毀了。”
這話一出,村民們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臉上露出了憂慮的神色。
有人嘆了口氣:
“是啊,我家院子小,堆不下這麼多麥子,要是遇到陰雨天可就糟了。”
還有人說道:
“大糧倉那裏倒是又寬敞又乾燥,就是……”
話沒說完,他的臉上就寫滿了顧慮。
過去那座糧倉,是壓榨他們的象徵,如今要把自己的麥子存進去,心裏總有些不自在。
**夫聽到村民們的話,也放下手裏的木叉。
他走到村民中間,語氣溫和地說道:
“鄉親們,我知道大家的顧慮。”
“但眼下情況特殊,咱們先解決存糧的問題纔是關鍵。”
“村子的大糧倉現在不歸什麼狗屁的莊園主,而是歸村裡公用了,咱們其實不用擔心的,都可以把麥子存放在那裏。”
此時一個年長的村民問道:
“如果都存一起的話,萬一記數不清,誰多誰少了怎麼算?”
“以前莊園主就總在記數上做手腳,咱們可不能再吃這個虧了。”
“大爺,您放心。”
麵對這個問題,**夫笑著點頭回應道:
“大家害怕記數不清,怕吃虧,咱們就可以成立一個記數小組,由兩名革命軍和三名村民代表組成,各家各戶把麥子運到糧倉時,當場稱重、登記在冊,寫清楚戶主和數量,一式兩份,一份放糧倉那邊,一份自己帶回家保管。”
“以後大家可以憑這個條子來取。”
“條子丟了就拿村委會的賬目來對,大家繳了多少,就能按數取多少,絕對公平公正,絕不允許任何人從中動手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等以後根據地的農業專家來了,咱們不僅要學新的耕種法子,還可以一起修建村裏的公共糧倉和大家各自的地窖,到時候就不用再依賴莊園主的地方了。”
村民們聞言,紛紛點頭稱讚。
“這個主意好!有革命軍盯著,我們放心!”
“波卡,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們!”
對於革命軍的人,米爾佐村的村民們是一萬個放心的。
但光有革命軍的人還不夠,米爾佐村還需要選出三位村民一同參與管理。
在這個問題上,全村的人一下子就進入了熱情的討論之中,而**夫他們也在一旁幫忙策劃提建議。
接連三天,大家都是白天的時候幹活,一到傍晚就在曬穀場邊上討論這件事情。
一開始是討論誰來見證這個事情,必須得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行。
等這個問題剛得出結論,**夫他們又開始幫村民們整理需求,然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村民們隨即又很快就新問題討論起來……
漸漸地大家就開始討論其具體人選的能力以及威望,還有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如何,辦事能力怎麼樣……
等大家討論出最終結果的時候,米爾佐村的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他們好像十分認真卻又稀裡糊塗地把村長給選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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