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時間就到了傍晚,金色的餘暉灑遍整個米爾佐村,麥田也被染成了更深的金黃色。
晚風一吹,麥浪翻滾,發出沙沙的聲響。
鄉親們也漸漸散去,各自回家準備晚飯,**夫跟著老伊格納特,朝著村子中間的院落走去。
老伊格納特的院落比**夫上次離開的時候更整潔了。
院子角落裏堆著他白天拾回來的乾草和糞便,靠牆的位置還放著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上麵還有一雙沒編完的草鞋。
隨著老伊格納特一起走進屋內,裏麵的陳設也很簡單。
一張木床,一個矮櫃,還有一個小桌子,這就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當然還少不了,上次革命軍分給他的那盞黃銅小油燈。
自從革命軍離開之後,老伊格納特大爺就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著,哪怕到了晚上也捨不得點燃。
不過這次卻不一樣了,**夫他們回來了,老伊格納特就很高興地點燃了油燈,用的還是**夫上次故意遺忘在他家的火柴。
他們爺倆的晚飯很簡單,隻是一碗麥粥和幾個烤土豆,但這爺倆卻吃得津津有味。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著天。
老伊格納特問起革命軍的近況怎麼樣了,**夫回答道:
“還不錯,咱們現在已經完全把彎月穀地區拿下了,在我離開前線的時候,團長他們已經在攻打赫魯爾山穀,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拿下那裏。”
“之後我們應該是要去進攻綠穀河,然後順著布倫河向上一路打到巴爾季諾對岸。”
“到時候這三穀兩河的地區就能連成一片,咱們不管是種田還是防禦都能有足夠的縱深,到時候帝國軍的那幫混蛋過來了也不怕。”
**夫在說起帝國軍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絲毫的恐懼,有的隻是一種很普通,像是在陳述某個尋常事物的語氣。
他們革命軍從不怕帝國軍,即便是他這個從未和帝國軍交過手的年輕班長也是如此。
在這方麵革命軍有著足夠的戰績可以為之驕傲,就像**夫之後又補充的那句話一樣。
“即便帝國軍的混蛋過來了,咱們也不怕,到時候伊格納特大爺你們也不要怕。”
“葉格林說了,咱們現在有根據地了,對付帝國軍其實可以比以前更簡單。”
“到時候咱們會派人過來,教大家如何撤離,也會在附近的山裏勘探出適合躲避的地方。”
“帝國軍來了,伊格納特大爺你就和大家一起躲山裡去。把地方讓出去,到時候咱們就過來揍他們。”
……
**夫說了很多,老伊格納特聽懂了一些,也有些沒有聽懂。
但看著**夫滔滔不絕的樣子,他感到了無比的安心。
在這個問題結束之後,他見到**夫快要說不下去了又貼心地繼續問道:
“那啥,波卡啊,你們的農業專家真的那麼厲害嗎?”
“一年能種植兩季麥子?”
“他們怕不是會魔法吧?”
說起這個問題,本來已經講累了的**夫突然又來了精神,他笑著說道:
“不是什麼魔法,是科學。”
“科學……那是什麼?”
老伊格納特對這個陌生的詞彙感到很是陌生,任憑他如何想像也想不出科學究竟是什麼?
此時**夫解釋道:
“這個科學啊,其實就是知識,是很多很多的知識。”
“知識……這又是什麼呢?”
“就是上課的時候老師講的東西啊,也是咱們在生活中積累的小竅門,這些都是知識。”
說到這,**夫舉了一個特別的例子:
“就好比,伊格納特大爺,你在幹活的時候是不是也總結了一些省力氣、省時間的小法子,這些啊,都是知識呢?”
一聽**夫這麼說道,老伊格納特有些震驚了,他睜大著眼睛說道:
“那咱編草鞋、拾羊糞,這些也算知識了?”
**夫此時已經吃完了飯菜,正幫著老伊格納特收拾著鍋碗。
他熟練地來到房子邊上,在水缸那舀了一瓢水沖洗著鍋碗。
發現老伊格納特就跟在他身後之後,就繼續說道:
“那當然了,葉格林告訴過我們,實踐出真知。”
“一個方法好不好用就得靠實踐來檢驗,而知識也隻能從實踐中得來。”
“伊格納特大爺你說的編草鞋、拾羊糞當然是知識,不過知識也有大有小。”
“如果大爺你編草鞋的方法能讓草鞋編得更好、編得更快,能讓很多不會的人輕鬆學會,這就是個有用的大知識。”
“一個對人民群眾有用的知識。”
老伊格納特仔細地聽著**夫的話語,他不由得思考起來,很快就用著自己樸素的認知逐漸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波卡,也就說,如果咱的方法能讓更多的人用起來,能讓更多的人編出更好的草鞋,這就是一個有用的知識嘍?”
“所以你們說得知識就是能讓我們種出更好的麥子,能夠一年種兩茬麥子的法子嘍?”
“對嘍,就是這個意思,伊格納特大爺你這反應地很快嘛。”
**夫一邊笑一邊肯定著伊格納特的說法,這讓對方有些自豪。
但還沒等他自豪多久,**夫就開始糾正起了他剛剛的一處錯誤。
“不過伊格納特大爺,你剛剛有地方說錯了。”
“咱們不是要種兩茬麥子,而是可以在一年的時間裏種兩茬作物。”
“咱們第二茬作物基本都種的是豆子、土豆還有一些蔬菜之類的,兩茬麥子的方法我們現在還沒有總結出來呢。”
**夫的話稍微給老人潑了盆冷水,一想到沒法種兩茬麥子,老伊格納特就有些遺憾,但接著又想到能多種一茬豆子似乎也不錯。
畢竟以前他們不管是豆子還是麥子,一年都隻能種一次。
而且同一塊地今年該種什麼,明年該種什麼都隻能由莊園主和管家說了算。
老一點的農奴們都清楚同一片田不能一直種同一種作物,但具體是為什麼,之後要間隔著去種什麼他們都不知道。
知識上的匱乏還有缺乏土地現狀都讓他們不得不屈從於莊園主的統治。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獲得了自己的土地,而且革命軍還說要讓農業專家過來教授他們這些知識。
這怎麼能不讓老伊格納特他為之興奮?
他一次又一次地問起農業專傢什麼時候到,**夫也都一一耐心回答,偶爾也反問著村裏的田地怎麼樣了,問問鄉親們的日子過得如何。
兩人就這麼一直聊到了天色全黑的時候。
老伊格納特感受著從窗外吹來的晚風,開啟矮櫃從裏麵拿出了新買的針線盒。
他坐到了桌子邊上,對著**夫說道:
“波卡,把衣服脫下來,我幫你補補那個破口吧。”
**夫臉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識地按住胸口,連忙推辭道:
“不用了,大爺,我這都是已經縫好了的,再拆開縫一遍多麻煩您啊。”
他心裏有些慌亂,生怕老人看到自己胸口的繃帶。
但老伊格納特卻板起臉,語氣帶著些怒意地說道: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這孩子,怎麼還跟我還客氣了。”
“快脫下來,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他說著,就走上前,伸手要去解**夫軍裝的釦子。
**夫無奈,知道拗不過老人的脾氣,隻能緩緩鬆開手,任由老伊格納特幫他脫下軍裝。
軍裝脫下的瞬間,胸口纏著的厚厚的白色繃帶就露了出來。
老伊格納特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驚愕,他伸出顫抖的手,輕輕碰了碰繃帶,聲音發顫地問道:
“波卡,你這……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被樹枝刮破的嗎?”
“怎麼……怎麼裹了這麼厚的紗布?”
之前革命軍在攻略周邊幾座村子的時候曾經把米爾佐村當做後方,老伊格納特也在那時候幫著抬過革命軍的傷員。
因此他也知道**夫這胸口上打著這麼厚的繃帶,肯定不是樹枝刮傷這麼簡單的。
事情發展到這,**夫也很是自責地低下頭來,避開了老人的目光。
他聲音很小,有些猶豫地說道:
“其實……是前段時間在和土匪作戰的時候,不小心被子彈打到了的。”
“但伊格納特大爺你不用擔心,隻是碰斷了一根肋骨而已。醫生都說不是什麼大問題,也沒傷著內臟,咱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的……”
**夫在這裏絮絮叨叨地解釋著,但老伊格納特卻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接著老人的嘴唇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眼眶裏再次蓄滿了淚水。
他抬起手,用袖口偷偷抹了把眼淚,聲音帶著細細的哭腔,像是在問**夫,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孩子,真的不疼嗎?”
“真的不疼,大爺您就放心好了,這點疼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的。”
**夫笑著安慰道,刻意挺直了脊背。
“我是革命軍戰士,更是一個光榮的伊斯特維克。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我們好多同誌,比我傷得重多了,都咬著牙堅持戰鬥呢。我這已經算幸運的了。”
老伊格納特依舊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那件灰布軍裝,轉過身,走到油燈旁坐下。
昏黃的燈光映著他佝僂的背影,他的手指有些顫抖,卻依舊小心翼翼地穿針引線。
針線盒裏的線是深藍色的,和軍裝的顏色相近,他眯著眼,將線穿過針孔,然後拿起軍裝,沿著那個破口,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
他的手很粗糙,佈滿了老繭和裂口,那是幾十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但此時這雙佈滿老繭的雙手卻異常靈活。
老人用小刀仔細挑開了**夫那散亂的針腳,然後一針一線地縫了起來。
他的針腳細密而整齊,和**夫之前的歪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將他的補衣服的影子映在了牆上,忽明忽暗。
此時屋裏很安靜,隻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麥浪聲。
**夫坐在一旁,看著老人的背影,心裏暖暖的,又有些愧疚。
不知過了多久,老伊格納特終於縫補好了軍裝。
他拿起軍裝,對著燈光看了看,確認針腳都結實了,才轉過身,遞給**夫,語氣恢復了平和:
“好了,縫好了,波卡你拿去吧。以後小心點,別再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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