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濃稠的墨汁潑灑在北希德羅斯的山野之間，天空像沉沉的灰幕一樣壓在了大地上。
當代的人們很難理解以前的人為什麼會在那些古老歌謠裡將夜色描繪得那麼美麗。
頭上的天空明明是會讓人感到壓抑的才對。
這樣的壓抑感越是接近地區首府就越是明顯。
沒人喜歡夜晚，哪怕到了晚上就意味著不用工作也不會喜歡。
因為黑漆漆的夜晚意味著寒冷、意味著病痛、意味著未知的危險以及那個不知道和意外誰將會先到來的明天。
越是貧苦的民眾就越是害怕黑夜的降臨，唯有那些大富大貴之人才會享受屬於夜晚的狂歡。
不過除了他們之外，似乎也有一群人挺喜歡晚上的……
隻見在沉沉的夜幕之下，一處山坡凹陷處正亮著一簇跳動的篝火。
橘紅色的火光將周圍半丈範圍映照得溫暖明亮，也把兩個身影拉得頎長。
篝火上架著兩根粗鐵釺，串著幾塊鮮紅的瘦肉正在烤著。
這肉沒什麼油脂，烤的時候如果不注意的話就會騰起陣陣白煙，很容易就燒糊了。
此時的卡緬正蹲在篝火旁，手裏拿著根枯樹枝，時不時撥弄一下火堆裡的柴火調整著烤肉的溫度。
他個子不高，肩膀卻很寬，臉上佈滿了細密的胡茬，眼神又藏著幾分狡黠。
“我說波圖洛夫兄弟啊，這次又是咱哥打配合了，按照遠東那邊的說法，咱們這叫不叫緣分啊？”
他用樹枝指了指跳動的火苗，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地說著，而波圖洛夫卻輕輕搖頭解釋道：
“緣分應該不至於，這次的任命是根據地執委會經過討論後得出的。”
“你是最佳人選，而我又是唯一和你配合過的政委，根據地選我的概率很大。”
波圖洛夫坐在了卡緬身旁的石頭上，他身形高大，穿著一件商人皮夾克，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的。光是坐著不動，就透著股山嶽般的壓迫感。
卡緬此時也是一副商人的打扮，他將一串烤好的狼肉遞給了波圖洛夫然後說道：
“行、行、行，你說咱哥倆沒緣分就沒緣分吧，不過我感覺咱們和107這個番號倒是很有緣分的。”
“當初我是革命軍第107團團長，你是107團政委，現在我還是107團團長，你還是107團政委。”
“根據地不是解散過一次部隊了嗎？”
“怎麼他們101、105和106縱隊重組之後就改名遊擊大隊，但怎麼到了我們這就不改名了？”
聽到卡緬的話，波圖洛夫接過他遞來的烤肉，吃了一口後甕聲甕氣地回應道：
“也不是沒改名字，現在我們的正式番號不是改成了布尼亞克革命軍第107獨立團了嗎？”
“嘿，就加個‘獨立’倆字，也配叫改名？”
卡緬嗤笑一聲，放下樹枝，伸手拿起了另一根串著狼肉的鐵釺，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嘿，你瞅瞅我烤的這狼肉，技術多好啊。”
“可惜就是這狼崽子沒什麼油水，咱們手上也帶鹽，不然味道還能更好呢。”
“我跟你說啊，波圖洛夫兄弟，咱以前在礦山造反的時候就帶著兄弟們在山上打過不少狼，咱打槍的技術雖然沒那個老兄弟厲害，但我烤肉的功夫可是數一數二的！”
說起以前在礦山造反那會兒的經歷，卡緬臉上浮現著複雜但釋懷的笑容。
不過很快他就搖著頭把一些不太好的記憶給拋之腦後了，他轉變了一個話題說道：
“不過就是可惜了這張狼皮子，不是冬天的。”
“冬天的狼皮那才叫真傢夥，毛又密又軟，做件坎肩穿在裏麵，能把寒氣擋得嚴嚴實實。這夏天的皮子，瘦斤斤的還是差了點意思。”
波圖洛夫順著他的話看了眼篝火旁搭著的狼皮，那是之前救下雅科維奇時打死的兩頭狼的皮子，已經被簡單處理過，正搭在石頭上晾乾。
“能有肉吃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然後糾正著說道：
“而且你剛才的形容詞用錯了，瘦斤斤不是用在這上麵的。”
“行行行，波圖洛夫老師你說得對，我馬上改。”
“不是瘦斤斤的，是薄薄的行了吧？”
一聽波圖洛夫要給自己上文化課，卡緬趕緊打斷了他，用著十分敷衍的道歉態度提前把波圖洛夫要說的話給堵了回去。
見到卡緬不想聽這方麵的嘮叨，波圖洛夫也很識趣地沒有繼續提起這個話題。
這時候，一道瘦削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篝火的光影邊緣，他主動上前一步暴露了自己行蹤，然後用著清冷的聲音說道：
“團長同誌，政委同誌，我回來了。”
來人穿著一身深色的潛行服，身形消瘦挺拔，麵容清秀但表情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耳朵，雖然尖部被齊齊剪掉，但依舊能看出精靈特有的輪廓。
此人正是精靈偵察兵阿拉米爾，這次行動偵查工作的總負責人。
見到這位精靈同誌回來，卡緬趕忙笑著招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地熱情地說道：
“阿拉米爾同誌你回來了，快坐、快坐。”
“來先嘗嘗我的手藝。”
卡緬熱情地遞給了阿拉米爾一串烤狼肉，然後有些後知後覺地問道：
“嘶，我都忘了問了，你們精靈應該不反感這個吧？”
阿拉米爾拿著鐵釺，看著一臉誠懇的團長同誌，不由地笑了笑，他搖著頭解釋道：
“如果是烤肉的話，當然不會，畢竟我以前是個遊俠，我們手裏的弓箭也不是擺設。”
“不過狼肉我們卻是很少吃了，因為這東西又酸又澀的，而且也不好料理，我們一般都是打死了之後拿去喂巨鷹的。”
阿拉米爾在年輕的時候就去過人類國度歷練，比起其他精靈他要更擅長交談一些。
在稍微聊了一會兒烤肉的問題之後，話題很快就回到了正事上。
卡緬團長放下了手中的烤肉，眼神也逐漸嚴肅了一些，他朝著剛剛歸來的精靈同誌問道：
“阿拉米爾同誌，前麵道路偵查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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