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科維奇哭著奔跑在黑漆漆的大路上，淚水混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進了嘴裏，又鹹又澀。
他身上的鞭傷還沒好，奔跑時傷口被拉扯得鑽心地疼，每跑一步都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他。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老列夫爺爺用自己的性命為他爭取了逃跑的時間，他必須好好活著。
憑藉著放羊時積累的記憶，雅科維奇對這條通往戈頓河的大路無比熟悉。
即使在沒有一點光亮的黑夜裏，他也能準確地避開路上的坑窪和石頭，跑得如履平地。
“快追！那小子就一個人，跑不快的！”
身後傳來了護衛的喊叫聲，雅科維奇心裏一緊，跑得更快了。
終於，在追兵快要追上他的時候，他來到了白天放羊的地方。雅科維奇沒有猶豫，一頭紮進了蘆葦盪裡。
這裏的蘆葦長得又高又密，像一堵綠色的牆，將他的身影完全掩蓋。
他順著蘆葦盪的縫隙，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河邊跑去。
追兵很快也趕到了蘆葦盪邊，他們停下腳步，提著提燈在岸邊張望。
“人呢？跑哪兒去了？”
一個護衛氣急敗壞地說道，另一個護衛皺著眉，看了看茂密的蘆葦說道：
“肯定是鑽進蘆葦盪裡了。”
“我們分開找，仔細點，別讓他跑了！”
說完，兩個護衛就提著提燈，朝著蘆葦盪的不同方向走去，昏黃的燈光在蘆葦盪裡晃動。
雅科維奇屏住呼吸，悄悄躲到了一處蘆葦叢最茂密的地方。
他能聽到護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提燈的光亮也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
他的心臟狂跳不止，他緊緊地閉上眼睛，祈禱著自己不要被發現。
此時的他蹲在蘆葦叢中，看著頭上不斷晃動的燈光，然後一點點地將身體向後挪去，逐漸浸入冰冷的河水裏，隻露出一個腦袋在水麵上。
藉著蘆葦叢的掩護，他一動不動地蟄伏著。夜晚的河水很冰，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護衛的腳步聲在他附近停了下來，提燈的光亮照在他身邊的蘆葦上。
兩個守衛在這裏交談道：
“喂，你這有人沒？”
“沒有，你那邊呢？”
“也沒呢。”
“嘿，這臭小子溜得還挺快啊，我明明都是看著他鑽進來的，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呢。”
“對呀，這小東西也真會藏啊。不過也無所謂了，這地方是河邊，到處都是水，咱哥倆就在邊上守一夜，到時候抓不著這小子也凍死他。”
“嘿，還是老哥你有辦法啊，就按你說的做！”
第一個護衛點了點頭，笑著奉承道。
雅科維奇半蹲著泡在水裏看見燈光逐漸遠去，但心裏又想著那兩個守衛的話，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他的身體已經凍得有些僵硬，腳底板都沒有知覺了。
他尋思著一直這樣蹲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必須要想辦法才行。
他悄悄朝著河麵看了眼，雖然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什麼東西，但聽著戈頓河嘩啦啦的流水聲，他腦海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悄悄地朝河麵的方向挪去，中途順手掐了一節粗壯的蘆葦，用牙齒咬掉兩端，做成了一根簡單的蘆葦管。
雅科維奇將蘆葦管含在嘴裏，然後半蹲著身子，慢慢浸入河水中，隻露出蘆葦管的一端在水麵上呼吸。
藉著河水聲的掩護，他一點點地沉入水中，然後順著河水的流向，一點點地向前遊去。
他沒有直接遊到河中央，而是在河邊上不算太深的水裏手腳並用地遊著。
這裏的深度剛剛好，他可以跪著把整個身子沉入水中，但堅持不住了也可以站起來將頭露出水麵。
不知道遊了多久，雅科維奇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凍僵了，力氣也快要耗盡了。
他咬著牙，堅持著不讓自己沉下去。
終於，他感覺到周圍的蘆葦變得稀疏起來，河水也變得平緩了許多。
他慢慢浮出水麵，扔掉嘴裏的蘆葦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雅科維奇環顧四周，發現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了任何人聲，也看不見任何光亮。隻有天上的淡淡星光，灑在河麵上。
這樣寂靜的氛圍，本該讓人感到害怕，但雅科維奇此時卻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逃出來了，真的逃出來了！
獲得自由的喜悅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了他的全身，讓他忍不住喜極而泣。
他趴在河岸邊，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放聲大哭起來，把所有的恐懼、悲傷和委屈都哭了出來。
但很快，悲傷的情緒又從心底浮現出來。
他雖然逃出來了，但老列夫爺爺卻沒有跟來。
雅科維奇踉蹌著爬上了岸，他平平地躺在地上，望著天上的星光，無聲地哭泣著。
但就在這時，一陣讓人不安的“沙沙”聲從一旁的樹林裏傳來。
緊接著，雅科維奇又聽到了一種像狗一樣粗重的呼吸聲。
他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警惕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周圍一片黑暗，他什麼也看不清，不過卻敏銳地聽見一些聲音，感覺到有幾個東西正在向自己靠近。
是狼！
雅科維奇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嚇得渾身發抖，轉身就想逃跑。
可夜色太黑，他根本看不清方向，剛跑了幾步，就一頭撞在了一棵大樹上，額頭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隨著他的逃跑，狼群也追了上來。
雅科維奇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想要爬上身邊的大樹。可他身上有傷，又在水裏遊了很久，一天沒吃飯的他早已沒了力氣。
剛爬了一小段，就滑了下來。
“嗷嗚——”
一聲狼嚎響起，最前麵的一頭狼猛地撲了上來，一口咬住了雅科維奇的右臂。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了雅科維奇的全身，讓他忍不住慘叫一聲。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這樣放棄。他強忍著疼痛，抬起左臂，一把抓住了那頭狼的耳朵，然後用大拇指死死地摁在了那頭狼的眼睛上並用力地摳著。
那頭狼吃痛，嗚嚥了一聲，鬆開了咬住雅科維奇右臂的嘴。
就在這時，另一頭狼又沖了上來，想要撲到他的身上，咬他的咽喉。
雅科維奇用手臂死死地攔住了第二頭狼的撲咬。
狼的力氣很大，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狼嘴裏的腥膻味直衝他的鼻腔。
雅科維奇拚命地抵擋著，可他終究隻有一個人，而狼群卻有五六頭。
他剛擋住了這頭，那頭又撲了上來咬住了他的小腿，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身體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雅科維奇的力氣越來越小，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支援不住了。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突然從前方傳來，咬住雅科維奇左腳的那頭狼身體抖了一下就倒了下去。正在和雅科維奇撲咬的那頭狼聽到槍聲也立刻鬆開了他，想要轉身逃跑。
雅科維奇雖然已經累得要虛脫了，但他還是憑著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了那頭狼的後腿。
“砰！”
又一聲槍響傳來，這頭狼也應聲倒地。
雅科維奇這時鬆開了手，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身上佈滿了傷口，鮮血不停地從傷口裏流出來。
此時，一抹光亮從前方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靠近他的時候說道：
“團長同誌、政委同誌，這小孩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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