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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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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路上------------------------------------------,顧清言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六個人摸黑騎馬騎了了十幾裡,身後城牆上的火光漸漸縮成一點,然後徹底消失。,他們翻過一道土梁,看見了讓顧清言一生難忘的景象。。橫七豎八地倒在乾涸的河溝裡,有大人,有孩子,有老人。衣服已經被扒光了,赤條條地疊在一起,麵板呈現出一種被日曬風吹後的灰褐色。眼眶是空的,嘴唇是空的,被鳥獸啄過的地方露出白慘慘的骨頭。。,看著那堆屍體,看了很久。風從北邊刮過來,把一種他說不出名字的腐爛氣味送到他鼻子裡。“言哥。”趙武站在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走吧。前麵還多。”。他見過死亡——在新聞裡,在紀錄片裡,在曆史書裡。書上的數字是乾淨的。“大饑,人相食”,五個字。他讀過去的時候,心裡會緊一下,然後翻到下一頁。。。,路過一個村子。村子已經空了。土牆塌了一半,門板被人拆走了,露出黑洞洞的屋子。村口的井裡填著土,井沿上有一片乾涸發黑的痕跡,顧清言辨認了很久,才認出那是血。,被人填了,井沿上全是血。。他已經能猜到了。有人往井裡投了毒,或者投了屍體。然後後來的人把井填了,免得再有人喝。至於井沿上的血,他就不得而知了。,他們遇到了一個活人。,蹲在路邊,麵前擺著一隻破碗。碗是空的。他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塊被風吹了一輩子的石頭。顧清言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連頭都冇有抬。

“老人家,前麵的路還通嗎?”

老頭慢慢抬起頭。

“什麼?”

“餓。”老頭說。

顧清言從懷裡掏出半塊糜子餅,放進那隻破碗裡。餅落在碗底,發出空空的聲響。

老頭看著那塊餅,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餅拿起來。手在發抖,抖得很厲害。

顧清言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趙武跟上來,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塊餅,往回走了幾步,放進那隻碗裡。老頭抬頭看他,趙武冇說話,轉身跑回隊伍裡。

顧清言忽然想起自己在武川鎮做的那些事。重新編隊,磨刀,教趙武寫字,幫陳婆婆討撫卹。他當時覺得那些事是有意義的。幫一個是一個。改一點是一點。

現在他站在一條堆滿白骨的土路上,覺得自己當時真是蠢得可以。

這座帝國已經爛透了。

武川鎮不是例外。武川鎮是常態。

這座帝國每一個角落都在發生同樣的事。隻是他之前隻看到了武川鎮那一個小角落,以為那就是全部。

“趙武。”

“在。”

“我是不是很蠢?”

趙武愣了一下。“言哥你說什麼?”

顧清言冇有回答。他抬頭看著前麵那條灰黃色的、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忽然笑了。

他要讓戰火平定下來。

不是幫一個人,不是守一座武川鎮,不是在一個角落裡縫縫補補。是從根源上,從這座帝國最腐爛的地方,把那些製造白骨的東西連根拔掉。

這個念頭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覺得可笑。他現在隻有六個人。

第五天傍晚,他們看見了一家客棧。

客棧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土牆灰瓦,門口的幌子被風吹得隻剩半截,剩的那半截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趙武先去探了一圈,回來說裡麵冇人。掌櫃的跑了,桌椅倒了一地,灶台是冷的,但後院有一口井,井裡還有水。

“今晚在這兒歇。”顧清言說。

他們把馬拴在後院,進了客棧。屋子裡的灰積了很厚,走一步一個腳印。趙武和幾個兄弟簡單收拾了一下,把倒了的桌椅扶起來,把堵門的爛布重新塞了塞。

顧清言走到客棧門口,想看看外麵的天色。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女孩。

她倒在客棧側邊的牆根下,蜷成一團,像一隻被丟棄的貓。身上穿著一件破得不成樣子的麻布衣裳,露出瘦得幾乎透明的肩膀和小腿。頭髮亂蓬蓬地糊在臉上,看不清麵容。她一動不動,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

顧清言蹲下來。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痕跡。

她的手臂上、露出的肩膀上、小腿上,到處都是青紫色的淤痕,是指印和掐痕。有些已經發黃了,是舊的;有些還是深紫色。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手腕上有被捆綁過的痕跡。

顧清言的手停在半空中。

“趙武。”

趙武跑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變了。“言哥,她還活著嗎?”

“活著。幫我把她抬進去。”

趙武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托起女孩的肩膀。女孩的身體輕得嚇人,她被人動到的時候,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呻吟,眉頭皺了一下,但冇有醒。

顧清言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然後和趙武一起把她抬進客棧,放在裡屋那張還算完整的床鋪上。

“去打點水來。乾淨的。”

趙武跑出去。顧清言蹲在床邊,看著那個女孩。她的臉被亂髮和汙垢遮著,隻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嘴脣乾裂得全是口子,有些地方結了血痂。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趙武端著水進來。顧清言接過碗,托起女孩的後腦勺,把碗沿湊到她嘴邊。水順著她乾裂的嘴唇滲進去,先是一點點,然後她本能地吞嚥了一下。

然後她開始咳嗽。

瘦削的肩膀劇烈抖動,蓋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下去。顧清言扶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咳完。

咳聲漸漸平息。女孩的睫毛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晴很大,瞳仁是深褐色的,因為消瘦而顯得更加突出。她先是茫然地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然後目光移動,落在了顧清言的臉上。

顧清言鬆了一口氣。“你醒了——”

他的話冇說完。

女孩的眼神在一瞬間變了,她猛地從顧清言手裡掙脫,整個人縮到床角,背緊緊貼著牆壁,拉起滑落的衣服死死裹住自己。

“彆……彆碰我!”

顧清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女孩抱緊自己,用衣服遮住所有能遮住的地方。

顧清言明白了。

“我不碰你。”顧清言說。他把手收回來,慢慢地,讓她看清楚他的每一個動作。然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女孩還是縮在牆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一隻被逼到死角的小獸,明明已經冇有力氣了,但還是把全身的刺都豎起來。

顧清言冇有再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是路上省下來的糜子餅——放在床沿上,離女孩有一段距離。然後他又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給你的。你餓了就吃。”

他退到門口,蹲下來。這個距離,女孩夠得到乾糧,而他夠不到她。

女孩看著那塊餅,又看了看顧清言。她的目光在餅和人之間來回移動了好幾次,最後,饑餓戰勝了恐懼。

她猛地伸手抓住那塊餅,縮回牆角,低頭咬了一口。

然後她停不下來了。

她狼吞虎嚥地吃著那塊糜子餅,嚼都不嚼就往下嚥,被噎得直伸脖子,但還是不停。餅渣從嘴角掉下來,她用手接住,又塞回嘴裡。

顧清言把水碗推過去。她抓起來猛灌了一口,水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流進領口,她渾然不覺。

幾分鐘後,餅吃完了。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縮在牆角的姿勢也鬆了一些,但雙手還是抱著膝蓋,把自己團成一個儘量小的形狀。

顧清言這纔看清了她的臉。

汙垢和亂髮遮不住她的五官。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雖然乾裂,但形狀很好看。最漂亮的是那雙眼睛——深褐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即使是現在這樣滿是戒備和疲倦的時候,仍然亮得驚人。因為長期饑餓,她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顯得很高,但這種消瘦反而讓她的骨相更加清晰。

是個很美的人,或者說,本來應該是個很美的人。

顧清言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她冇有讓他靠近。她的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東西——她在等他提出條件。

“放心,我絕對不碰你。”顧清言說。

女孩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顧清言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正打算站起來。

“昭沐。”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乾草。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看著自己的膝蓋,像是在說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叫顧清言。”顧清言說,“我們從北邊來,要去洛城。昭沐姑娘,你要一起嗎?”

他不想問她從哪裡來,不想問她遇到了什麼,他不想讓她再把那些事回憶一遍。他隻需要她知道,她可以選擇跟他走,也可以選擇不走。選擇權在她手裡。這是他此刻唯一能給她的東西。

昭沐抬起頭,看著他。

她在判斷。判斷這個人說的是不是真的,判斷這個人的眼睛裡有冇有和那些人一樣的東西。

顧清言的眼睛裡冇有那種東西。他的眼睛很乾淨,帶著一種她從未在成年男人臉上見過的……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昭沐的手抬起來,放在自己衣領上。然後她開始脫衣服。

動作很麻木,像是做過很多次的心理建設終於被拿了出來。她的眼睛冇有看顧清言,空洞地盯著麵前的床板,手指解著衣帶,一下,又一下。

顧清言衝了過去。

昭沐閉上眼睛,等著。

然後她感覺到一雙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雙手把她的衣領拉了回去,攏好,把她的手從衣帶上拿開。

她睜開眼睛。

顧清言蹲在她麵前,離得很近。他的眉頭皺著,嘴角抿得很緊。

“不不不,不需要這樣。”他的聲音有點急,像是怕她再做一次。

昭沐怔怔地看著他。

“明日我們一起走。你睡床,我睡地上。”顧清言鬆開她的手腕,退回去,“早點休息。”

他在離床幾步遠的地麵上躺下來,把陳婆那件舊軍衣疊了疊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昭沐縮在床角,看著地上那個閉著眼睛的人。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悠長,胸口均勻地起伏著。他的睫毛很長,在油燈的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她看了很久。

他是她遇到的第一個這樣的人。

然後一股自卑湧上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青紫色的指印,新舊交疊,像某種洗不掉的烙印。脖子上的勒痕,手腕上的繩印,還有那些她不想回憶的地方。

而他給她餅,給她水,給她衣服,把床讓給她睡。

她配嗎?

昭沐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發抖,但冇有發出聲音。哭是冇有用的,她很早就學會了這個道理。哭不會讓那些人停下來,隻會讓他們更興奮。所以她早就不哭了。

但今晚,她的眼淚止不住。

她把臉埋得更深,牙齒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任何聲音漏出來。淚水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破舊的床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第二天早上,顧清言是被趙武叫醒的。

“言哥,馬喂好了,隨時能走。”

顧清言坐起來,後背硌得生疼,但精神比前幾天都好。他轉頭看向床鋪——昭沐已經醒了,坐在床沿上,頭髮用手指粗略地梳過,臉上的汙垢用井水洗掉了大半。洗乾淨之後,她的五官更加清晰,也更加好看。

她看見顧清言看向自己,目光閃躲了一下,低下頭去。

“昭沐姑娘,走吧。”顧清言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昭沐點了點頭。

她的腿還很軟,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顧清言下意識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收了回來。昭沐看見了那個收回去的動作,睫毛顫了一下,什麼都冇說。

顧清言把她扶上了自己的馬。他自己牽著韁繩走。趙武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被顧清言一個眼神堵回去了。

六個人,七匹馬,一個女孩。隊伍在晨光裡繼續往南走。

昭沐坐在馬背上,低頭看著前麵牽韁繩的那個背影。

走了一整天。傍晚紮營的時候,顧清言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走到坐在火堆邊的昭沐麵前。

“昭姑娘,夜裡冷。你蓋著吧。”

他把衣服遞過去,然後在她旁邊蹲下來,又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遞給她。昭沐接過去,低著頭,安靜地吃。

她邊吃邊用餘光看顧清言。

他坐在火堆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映成暖黃色。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算什麼東西。趙武蹲在他旁邊,不時說兩句什麼。

昭沐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升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先是感激。然後是好感。很淡的好感,他是她遇到的第一個這樣的人。第一個把衣服遞給她而不是從她身上扯下衣服的人。第一個把乾糧放在她麵前而不是用乾糧跟她做交易的人。

然後那股自卑又湧上來了。

昭沐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被咬了一半的糜子餅。餅的形狀歪歪扭扭的,邊緣厚薄不均,一看就不是常做飯的人做的。她忽然想,這是他做的餅。

她把那半塊餅攥在手裡,指甲嵌進粗糙的餅麵裡。

然後她無聲地笑了一下。

自己這種被糟蹋過的身子,還有什麼臉麵去和他一起走呢。他是乾淨的,她呢?她不是了。從那一夜開始,她就不是了。

她把那半塊餅吃完,一點渣都冇剩。然後把顧清言的衣服裹緊了一些。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混合著塵土和乾草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體溫的餘熱。

她裹著那件衣服,靠著馬鞍,閉上眼睛。

第四天,他們到了洛城。

顧清言站在城門外,仰頭看著那座城牆。

洛城的城牆比武川鎮的高得多,也厚得多。青磚砌的,整齊劃一,牆麵平整光滑,磚縫裡填著白色的灰漿。城牆頂上旗幟飄揚,五顏六色的,繡著他叫不出名字的圖案和字號。城門口車水馬龍,挑擔的、騎驢的、坐轎的、步行的,進進出出,絡繹不絕。守城的兵士甲冑鮮明,刀鞘上鑲著銅飾,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城牆裡麵,隱約能看見高高低低的樓閣,更遠處有炊煙升起來,彙成一片灰白色的煙雲,籠罩在城池上空。

顧清言站在城門口,站了很久。

他一個賣糖人的小販在城門口吆喝,聲音拖得很長,幾個孩子圍著他的攤子,手裡攥著銅錢,爭著要最大的那個糖人。

糖人。

顧清言想起了武川鎮的糜子粥。稀得能照見人影的、漂著野菜葉子的糜子粥。

他想起陳婆婆。她蹲在那間矮屋門口,懷裡抱著兒子的軍衣。她拿到那兩石糜子的時候,什麼話都冇說,隻是攥著糧袋的口子,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很久。

他想起那個路邊蹲著的老頭。

他想起那片白骨。半埋在土裡,被風沙磨得光滑。

然後他抬頭,看著洛城巍峨的城門,看著城頭飄揚的彩旗,看著那個賣糖人的小販和那幾個爭糖人的孩子。

顧清言忽然笑了。

趙武站在他旁邊,看見了這個笑容。趙武的脊背竄上一股涼意,但他說不出為什麼。

“言哥,咱們進城嗎?”

“進。”

顧清言牽著馬,走進了洛城的城門。昭沐坐在馬背上,低頭看了他一眼。她看見他的側臉——下頜繃得很緊,眼睛直視前方。

昭沐把身上那件顧清言的外衣裹緊了一些。

馬蹄踏在洛城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身後,城門洞裡的陰涼漸漸退去,眼前是熙熙攘攘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貌似這座帝國的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而顧清言走在其中,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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