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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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不是疼。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撫摸過,麵板上殘留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觸感,像是有無數根羽毛整夜都在他身上輕輕掃過。那感覺太輕了,輕得像是錯覺,但又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幾秒呆,才慢慢坐起來。
富江蓮夜不在旁邊。
他揉了揉眼睛,下床,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冇什麼異常。頭髮有點亂,眼睛有點腫,睡眼惺忪的。他打了個哈欠,擰開水龍頭,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一點。
然後他抬起頭,準備擦臉。
動作停住了。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盯了很久。
衣領敞開著,露出鎖骨下麵的一小片麵板。那片麵板上,有幾道淡淡的紅痕。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拉下衣領。
鎖骨。胸口。再往下——小腹。
到處都是。
那些紅痕細細的,淡淡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吮吸過、舔舐過、反覆摩挲過。不是蚊蟲叮咬的那種紅腫,而是另一種。曖昧的,讓人臉熱的,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的痕跡。它們密密麻麻地分佈在麵板上,像是被什麼野獸標記過的領地。
烏尋的手指攥緊了衣角。
他想起昨晚做的夢。
夢裡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身上,很重,很熱。有什麼東西在他麵板上遊走,嘴唇,手指,還有、還有另一張嘴?他記不清了。隻記得那股香氣很濃。濃得他喘不過氣,濃得他醒不過來,濃得他在夢裡沉浮掙紮,卻始終無法睜開眼睛。
他咬了咬牙,轉身走出洗手間。
富江蓮夜在客廳裡。
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姿態慵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明晃晃的。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一小片鎖骨。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
“醒了?”
聲音和平時一樣輕佻,帶著點慵懶的尾音。
烏尋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是不是你乾的?”
富江蓮夜眨了眨眼。
“什麼?”
烏尋盯著他。那張臉上是無辜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忽閃忽閃,看起來甚至有點委屈。
但烏尋不信。
他咬咬牙,把衣領往下拉了拉。
“這個。”
那片鎖骨露出來,上麵是那幾道淡淡的紅痕。在晨光裡,那些痕跡像是某種隱秘的證明,無聲地控訴著什麼。
“是不是你做的?”
富江蓮夜的目光落在那片麵板上。
他的眼眸微微一頓,像是冇想到烏尋會直接這樣做。很短的一瞬,快得幾乎看不清,像是水麵上一閃而過的漣漪。
接著他笑了。
那笑容輕飄飄的,帶著點被抓包的心虛,帶著點“既然被髮現了那就算了”的坦然,還帶著點——
得意。
那種饜足的、偷腥成功的、像是剛剛吃完什麼美味佳肴的得意。
“我錯了。”他說,語氣軟軟的,像是在撒嬌,“下次一定告訴你再做。”
烏尋:“……”
還有下次?
烏尋怒了怒,想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罵他?這人臉皮厚得能當城牆,罵幾句根本不痛不癢。打他?打不過。不理他?這人會一直黏上來,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好言好語勸解又怕這人語出驚人,他隻好憋屈地閉住嘴。
最後烏尋隻是把衣領拉好,轉身去洗漱。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戲謔輕佻,帶著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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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後,烏尋發現元治越來越不對勁。
不對,應該說,越來越詭異。
他變得更漂亮了。
那張臉每天都有微妙的變化。眉眼越來越精緻,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媚意。麵板越來越細膩,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顏色越來越紅,像是剛剛喝過血。
他走在走廊裡的時候,會有人偷偷看他,小聲議論“那是誰”、“好好看”。有女生紅著臉從他身邊經過,又忍不住回頭看。有男生愣愣地盯著他,忘了自己要乾什麼。
但烏尋知道,那不是正常的變好看。
那是在變成另一個人。
而且元治看他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嫉妒,是不甘,是憑什麼。現在變成了另一種,粘膩的,渴望的,像是在渴求著什麼垂憐似的看著他。那眼神像是有實質,落在他身上,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
隻要是課間,他就會湊過來。
“烏尋同學,這道題你會嗎?”
“烏尋同學,一起吃飯吧?”
“烏尋同學,放學我送你?”
烏尋每次都裝作冇看見,冇聽見。他低頭做題,或者轉頭和彆人說話,或者乾脆站起來走開。他躲得很快,像是怕被什麼東西纏上。
但那道目光一直跟著他。
不管他在哪裡,都能感覺到。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等著他回頭。
像是在等他施捨一點注意力。
烏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隻能裝作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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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烏尋和富江蓮夜一起走出校門。
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暖橙色,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富江蓮夜走在他旁邊,冇說話,隻是偶爾偏過頭看他一眼,彎彎嘴角。那笑容很輕,很溫柔,像是普通情侶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親昵。
烏尋冇看他。
他在想元治。
剛纔走出教室的時候,他又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回頭看了一眼,元治正站在走廊裡,看著他們。
準確地說,是看著富江蓮夜。
那眼神太複雜了。嫉妒,恨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被拋棄的幽怨。
不是對他的。是對富江蓮夜的。
像是看著一個搶走了自己心愛之人的小偷,又像是看著一個背叛了自己的愛人。
烏尋想不通。
他殺了富江蓮夜一次,吃了他的肉,變成了這個樣子。現在又用這種眼神看著他。他到底想乾什麼?
“在想什麼?”富江蓮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烏尋回過神。
“冇什麼。”
富江蓮夜看了他一眼,冇再問。
隻是他的手伸過來,握住了烏尋的手。那手微涼,手指修長,握得不緊,但很穩。
烏尋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起頭,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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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烏尋照常睡覺。
他很早就躺下了。這幾天太累,腦子裡裝了太多事,身體也總是莫名痠軟。那些痕跡還冇完全消下去,麵板上還殘留著那種若有若無的觸感。頭一沾枕頭,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
睡著之前,他感覺富江蓮夜躺到他旁邊。
那隻手環過來,輕輕攬住他的腰。
他冇掙開。
太困了。
深夜。
客廳裡冇有開燈,隻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那月光冷冷的,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富江蓮夜坐在沙發上,姿態很放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麵板。那雙桃花眼半闔著,像是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