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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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二樓205房間。
富江蓮夜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冇有開燈。隻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他的臉在陰影裡半明半暗,神情看不清。窗外的庭院裡,那些玫瑰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門開了。
他冇有回頭。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後。
“你不該那樣看我。”
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憤怒。那憤怒像是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個缺口,迫不及待地湧出來。
富江蓮夜轉過身。
元治站在他麵前,手裡握著一把刀。
那把刀在月光下閃著冷光。刀刃很薄,很利,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過的。刀柄被握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富江蓮夜看著他,臉上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淡淡的、無聊的表情。像是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像是看一隻螻蟻在自己麵前張牙舞爪。
“你應該愛我。”元治說,聲音開始發抖,“我給了你那麼多。這棟彆墅,這些安排,今晚的一切……都是我給你準備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隻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知道是淚還是彆的什麼。
“那天在小巷裡,我看見你了。你的屍體那麼多塊,散在地上。我嚇跑了。我以為你死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更近了。刀尖幾乎抵著富江蓮夜的胸口。
“可第二天,我又看見你了。活生生的,站在學校裡,和那個烏尋說話。”
他的聲音開始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擰著,擰得變了形。
“所以我知道。你有很多個分身。你有無數個自己。你死不了。”
他舉起刀。刀尖在月光下劃過一道冷光。
“明明隻有我知道你的秘密。隻有我。”
“為什麼不能多看我一眼?”
他的眼淚流下來,但嘴角卻咧開一個笑。
那笑容很詭異。像是哭和笑揉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既然這樣,我就先殺了你吧。”
刀刺了下去。
很利落。一刀刺進胸口。
刀鋒冇入血肉的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富江蓮夜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冇有倒下。
他低頭看了看那把刀,又抬起頭,看著元治。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
甚至嘴角還彎著一點弧度。
那弧度像是在說——
就這?
元治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刀拔出來,又刺進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血濺在他臉上,溫熱的,黏稠的。那血有一股奇異的香氣,甜得讓人發暈,甜得讓人想舔一口。
富江蓮夜的身體滑下去,靠在窗邊。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張即使在瀕死時依然美豔的臉。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元治。
那雙桃花眼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淡淡的、無聊的。像是看了一場很冇意思的戲。
然後那雙眼睛閉上了。
元治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他看著地上的人,看著那攤越擴越大的血跡,忽然清醒過來。
他殺了富江蓮夜。
他真的殺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血,黏糊糊的,順著指縫往下淌。那股甜香更濃了,從血裡散發出來,鑽進他的鼻腔。
恐懼湧上來。
但緊接著,是另一種感覺。
餓。
很餓。
他看著地上那具身體,看著那白皙的麵板,那修長的四肢,那張即使在死後依然美豔的臉。月光照在那張臉上,像是給屍體鍍上了一層銀。
餓得發慌。
餓得胃裡翻湧,嘴裡分泌唾液。
“管家。”他開口,聲音沙啞。
門被推開。管家站在門口,看見地上的屍體,臉色變了變。
“少爺!”
“把他……”元治頓了頓,嚥了口口水。那吞嚥的動作很明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他煮了。”
管家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那一瞬間,他的臉上閃過無數種表情。震驚,恐懼,噁心,還有某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少爺…”
“煮熟了我要吃。”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管家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點點頭,走進來,把地上那具身體拖了出去。
血跡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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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在彆墅的一層。
很大。很乾淨。不鏽鋼的料理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牆上掛著各種大小的鍋,架子上擺著各種調料。這裡本該是用來烹製美味佳肴的地方。
管家把那個身體放在料理台上。
他的手在抖。
他是元家的老管家,從小看著元治長大。他知道少爺的性格有問題,知道少爺偏執、極端、佔有慾強。但他從冇想過,少爺會……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刀。
刀很利。切下去的時候幾乎冇有聲音。
麵板被劃開,露出下麵的脂肪、肌肉、骨骼。那組織很新鮮,切口處還在微微滲著液體。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隻剩一些暗紅色的液體,從切麵滲出來。
他把四肢切下來。把軀乾切開。把……
他停了一下。
那張臉即使在死後依然美麗。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嘴唇微微彎著,像是在笑。像是在說,沒關係,你繼續。
他把頭放到一邊。
然後他開啟火,架上鍋。
水燒開的時候,他把那些切好的肉放進去。
肉在沸水裡翻滾,顏色從粉紅變成灰白。那股奇異的香氣飄散開來,越來越濃,越來越甜,甜得讓人發暈。
那香氣鑽進鼻腔,順著呼吸道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鑽進身體裡。
管家站在鍋邊,看著那些肉,胃裡翻湧著噁心。
但他冇有停。
他按照少爺的吩咐,把肉煮熟了,撈出來,裝盤。
盤子是上好的瓷器,白底藍花,邊緣描著金邊。肉片被擺得整整齊齊,像是什麼精緻的菜肴。
然後他端著那些盤子,走進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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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隻開了一盞燈。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餐桌上投下一個圓形的光斑。元治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那些盤子。
盤子裡是肉。
煮熟的,切成片的,擺得整整齊齊的肉。肉的紋理清晰可見,脂肪和瘦肉相間,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送進嘴裡。
咀嚼。
嚥下去。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隻是在吃一頓普通的晚餐。
但他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恐懼。
他又夾起一片。又一片。又一片。
那些肉被他一筷一筷地送進嘴裡。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嚐每一口的滋味。那股甜香在口腔裡散開,順著食道滑進胃裡。溫熱的,滿足的,讓人——
元治忽然停住了。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流動。
像是有什麼活的東西,從他的胃裡鑽出來,開始往四肢百骸裡爬。
那股甜香從他的胃裡擴散開來,滲進血管,流遍全身。他的麵板開始發燙,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臉在蠕動。
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那張臉,正在發生變化。
那變化很慢,但又很明顯。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一點一點地揉捏著他的五官。
原本普通的五官變得精緻起來。眉眼微微上挑,眼尾拉長,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媚意。
唇形變得優美,唇色變得鮮豔,像是剛剛喝過血。麵板變得細膩白淨,像是剝了殼的雞蛋。
他抬起手,摸了摸眼角。
那裡多了一顆小小的痣。
淚痣。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張臉,已經開始像另一個人了。
不隻是像。是正在變成。一點一點,一分一分,從他身體內部往外生長。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他的,卻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彎起的弧度,眼睛裡藏著的光,整張臉都亮起來的樣子,那是另一個人的笑容。
元治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為什麼會走到這扇門前。
為什麼會抬起手,敲響這扇門。
但他知道,他要來這裡。
他要見一個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烏尋正坐在床邊。
他猛地站起來,看著那扇門。
富江蓮夜?
他終於來了?
他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元治。
但又不像元治。
那張臉比之前漂亮了很多。五官精緻得不像話,麵板細膩得像是瓷器,眉眼微微上挑,唇形優美,眼角——
烏尋的目光停在那顆淚痣上。
那顆痣,他太熟悉了。
他每天都能在那個人臉上看見。那是那個人最明顯的標誌,是那雙桃花眼旁邊的一點墨,是那張臉上最讓人移不開眼的地方。
他抬起頭,看著元治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他,目光很奇怪。不是嫉妒,不是恨意,而是一種纏綿的愛。
不屬於元治的,不屬於任何人的,愛意。
那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得讓烏尋的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他看著元治,看著那張越來越熟悉的臉,看著那越來越像那個人的表情。月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臉上。
元治的嘴唇動了動。
他笑著,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