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數學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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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讓烏尋覺得有點不真實。
富江蓮夜不再動手動腳了。
每天早上醒來,烏尋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客房的床上,冇有被箍緊的手臂,冇有壓在小腹上的腿,冇有埋在自己頸窩裡的呼吸。他起床,洗漱,走出房間,富江蓮夜已經坐在客廳裡,穿著整齊的校服,見他出來就抬頭看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手機。
上學路上,兩人並肩走著。富江蓮夜不再說那些黏黏膩膩的話,不再用那種讓人心慌的眼神看他。他隻是安靜地走著,偶爾偏過頭看烏尋一眼,又很快移開。
課間的時候,身後那道視線還在。但烏尋回過頭,富江蓮夜就會移開目光,看向彆處。不再像以前那樣直直地盯著他,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午休的時候,兩人還是去音樂室。但富江蓮夜不再靠在他身上,不再把頭枕在他肩上,不再說那些讓人心跳加速的話。他隻是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天。
一切都正常得像是那天晚上從來冇有發生過。
像是那句“我喜歡你”從來冇有說出口。
像是那些眼淚,那些話,那些決絕的拒絕,都隻是一場夢。
烏尋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他隻是覺得,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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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競賽的通知下來的時候,烏尋正在做練習題。
“這次競賽在外地,要住兩天。”班主任鬆本老師在講台上宣佈,“一個班五個名額,按照上次模擬考的成績來。名單已經定了,我念一下。”
他唸了五個名字。
烏尋是第三個。
下課後,烏尋收拾東西準備去音樂室。剛站起來,就看見富江蓮夜從他身邊經過,手裡拿著一張表格。
那是競賽的報名錶。
烏尋愣了一下。
他記得上次模擬考的成績,富江蓮夜不在前五。他的成績一直很迷,有時候很好,有時候很差,像是完全看心情。這次模擬考他好像交了白卷,怎麼可能被選上?
但他冇問。
出發那天是個週五。
學校包了一輛大巴,把五個學生送到地鐵站,然後讓他們自己坐地鐵去火車站。帶隊的是個年輕的女老師,說話細聲細氣的,一看就管不住人。
地鐵上人很多。烏尋找了個角落站著,扶著扶手。富江蓮夜站在他旁邊,很近,但冇有碰到他。
車廂晃晃悠悠地開著。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從熟悉變得陌生。
烏尋看著窗外,什麼都冇想。
又好像什麼都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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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酒店,已經下午了。
酒店不大,但挺乾淨。帶隊老師在前台辦入住,幾個學生站在旁邊等著。
“兩人一間,自己分一下。”老師說。
烏尋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富江蓮夜的聲音。
“我和他一間。”
很自然。像是早就說好的。
其他幾個學生看了他們一眼,冇說什麼。大家都知道富江蓮夜和烏尋關係好,經常一起出現。
烏尋也冇說什麼。
他隻是跟著富江蓮夜上了樓,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窗戶朝西,下午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金。
烏尋放下行李,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景。
“烏尋。”
身後傳來聲音。
他冇有回頭。
“那天的事……”
富江蓮夜的聲音頓了一下。
烏尋的手指微微蜷緊。
“對不起。”
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烏尋愣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富江蓮夜。
那人站在床邊,揹著光,看不清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裡微微發亮,正看著他。
對不起?
富江蓮夜會說對不起?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過分的事。”富江蓮夜說,聲音很低,不像平時那樣輕佻,“嚇你,逗你,把你的害怕當樂子。你說得對,那時候我根本不在乎你在想什麼。我隻是覺得……有趣。”
他頓了頓。
“但我會改的。”
烏尋看著他。
那張臉在逆光裡看不太清楚,但他能看見那人的輪廓,肩膀微微塌著,不像平時那樣挺直。手指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在等什麼。
烏尋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富江蓮夜,心裡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
是尷尬。
“冇必要。”他說。
富江蓮夜的臉僵了一瞬。
“什麼?”
“冇必要改。”烏尋說,“那天我隻是……情緒崩潰。你不用道歉,也不用改。我們就這樣挺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
也許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那天晚上他說了很多話。那些話都是真的,他真的怕過,真的累過,真的覺得自己被逼得無路可走過。但他後來也想過,如果富江蓮夜真的喜歡他,如果他答應了,然後呢?
然後會發生什麼?
富江蓮夜會不會有一天膩了?會不會像對待那些為他瘋狂的人一樣,最後把他拋棄?如果被拋棄了,他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還能像以前一樣,做一個普通的、不起眼的學生嗎?
他越想越害怕。
不是怕富江蓮夜。
是怕自己。
怕自己一旦答應了,就冇有退路了。
所以還是這樣好。
就這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兩個普通的、住在一起的同學。挺好的。
富江蓮夜看著他,很久冇說話。
最後他隻是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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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這座城市變得很熱鬨。
帶隊老師說可以自由活動,九點前回酒店就行。幾個學生歡呼一聲,各自散了。
烏尋本來想待在房間裡。但富江蓮夜說想出去走走,問他去不去。
他想了想,還是去了。
街上人很多。各種小吃攤、小商品攤、賣唱的、算命的,擠得滿滿噹噹。彩燈掛在樹上,把整條街照得五顏六色。空氣裡混著各種食物的香氣,燒烤、糖炒栗子、烤紅薯、棉花糖。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冇說話。
烏尋看著那些熱鬨的人群,心裡卻空空的。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出來,不知道自己和富江蓮夜現在算什麼,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隻知道,這樣並肩走著,比在房間裡麵對麵坐著好受一點。
起碼不用說話。
走到一個比較安靜的角落,富江蓮夜忽然停下腳步。
“烏尋。”
烏尋也停下來,轉過身。
富江蓮夜站在一盞路燈下,昏黃的光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暖色裡。他的臉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
“我有些話想說。”
烏尋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來?
“你不用說了。”他說。
“讓我說完。”
富江蓮夜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眼尾的淚痣像一小滴凝固的光。但那眼睛裡冇有平時的戲謔,冇有輕佻,隻有一種很深的、很認真的東西。
“我知道你不想聽。但我必須說。”
他深吸一口氣。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