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值日】
------------------------------------------
週五值日,烏尋負責擦黑板。
擦完後,教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掃地的值日生把椅子一架架搬上桌麵,金屬腿磕碰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烏尋走到自己的座位,發現課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旁邊躺著一支滾來滾去的鉛筆。
不是他的東西。
烏尋正要把本子合上,後門被輕輕推開了。
他抬起頭,看見富江蓮夜站在門口,冇有穿校服外套,隻著一件菸灰色的薄毛衣,領口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那人肩上掛著兩個人的書包,烏尋的黑色帆布包和他的棕色皮質包掛在一起,肩帶糾纏著。
“擦個黑板要二十五分鐘,”富江蓮夜說,眼皮半垂著,聲音在空教室裡產生輕微的迴響,“我以為你把自己鎖在儲物櫃裡了。”
烏尋把筆記本合上,放在一旁。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書包,但富江蓮夜側身避開了。
“值日表上寫的我名字,”烏尋說,“不是你。”
“我知道,”富江蓮夜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灰塵上,“所以我來等你。”
他把烏尋的書包扔回給他。
“走吧,”富江蓮夜理直氣壯的說,“我累了。”
他們並肩走下樓梯。
週五的傍晚,教學樓裡瀰漫著一種鬆弛的、近乎慵懶的空氣,遠處傳來運動社團最後的吆喝聲,還有人在音樂教室裡斷斷續續地彈著走調的鋼琴。
烏尋踩著地上斑駁的樹影,突然說:“我要去便利店。”
富江蓮夜的腳步頓了一下。
“買什麼?”
“飯糰,”烏尋說,“今天值日太久,食堂關門了。”
富江蓮夜冇有立刻回答。
他們走到一樓大廳,玻璃門外的夕照湧進來,把地麵鋪成熔金的顏色。
富江蓮夜伸出手,指尖拂去烏尋肩頭沾著的一片粉筆灰,指腹卻在那處停留了幾秒,透過布料傳來溫度。
“行。”他說。
“去便利店,”烏尋說。
“我陪你去。”富江蓮夜重複道,手指下滑,扣住烏尋的手腕,拇指按在那處跳動的脈搏上。
烏尋看著那隻手。富江蓮夜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圈住他的腕骨,彷彿那是一件需要被隨身攜帶的物品。
“……行吧。”烏尋最終妥協。
富江蓮夜似乎滿意了,鬆開他的手腕,轉而把兩人的書包都拎在一隻手裡,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
“走吧,”他說,“我知道近路。”
便利店藏在離學校兩條街外的巷子裡,二十四小時營業,玻璃門上貼著第二件半價的告示,暖黃色的燈光在暮色裡像一隻睏倦的眼睛。
自動門開啟時,發出“叮咚”的機械聲響,空調冷氣湧出來,帶著關東煮和炸雞混合的氣味。
烏尋在冷藏櫃前站定,玻璃櫃門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看著裡麵排列整齊的三角飯糰,海苔在塑料膜下泛著暗綠色的光。
梅子、鮭魚、金槍魚蛋黃醬、明太子、昆布……
標簽上的字跡被冷氣模糊了一半。
“要哪個?”富江蓮夜站在他身後,冇有貼上來,但存在感像一張網,從四麵八方罩住他。
“梅子,”烏尋說,伸手去拉櫃門,“還有三文魚。”
富江蓮夜的手從他肩側伸過來,先一步拉開了玻璃門,冷氣撲出來,帶著潮濕的腥味。
他取下最上層的一個梅子飯糰,看了看保質期,又放回去,換了後麵那個日期更新的,放進烏尋手裡。
“這個,”他說,“還有那個。”
他又拿了一個鹽味昆布飯糰,和烏尋選的三文魚飯糰一起,放進購物籃裡。
“你不吃?”烏尋問,看著籃子裡僅有的兩個飯糰。
富江蓮夜已經轉身走向飲料櫃,取了一罐黑咖啡,又拿了一瓶礦泉水。
“嗯,”他說,“我看著你吃。”
結賬時,店員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機械地掃過條碼,報出總價。富江蓮夜把硬幣一枚枚放在托盤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走出便利店,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飛蛾在燈罩周圍打轉,投下雜亂的陰影。富江蓮夜把裝著飯糰的塑料袋掛在手腕上,另一隻手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烏尋坐在店外的長椅上,長椅是金屬的,坐下去時冰涼透過製服褲子滲進來。他拆開梅子飯糰的包裝,海苔發出清脆的撕裂聲,在寂靜的巷口格外清晰。
梅子的酸味衝上來,帶著醃製品特有的發酵氣息,米飯是溫熱的,被醋浸得微黃。
富江蓮夜站在他麵前,冇有坐,隻是看著他吃。
飯糰很小,烏尋三口就吃完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飯粒,拆開第二個三文魚飯糰。橙粉色的魚肉露出來,混著美乃滋,在路燈下泛著油膩的光。
“好吃嗎?”富江蓮夜問,聲音從頭頂傳來。
“太鹹了,”烏尋說,“三文魚不新鮮。”
“給我。”
烏尋愣了一下,抬起頭。富江蓮夜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彎曲,是一個等待的姿勢。
烏尋把吃了一半的飯糰遞過去,以為他要整個拿走。但富江蓮夜接過飯糰,卻蹲了下來。
這個高度讓他和坐著的烏尋平視,然後他用手捏起一小塊散落的魚肉,送到了烏尋嘴邊。
“張嘴。”他說。
烏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看著那塊魚肉,看著富江蓮夜的眼睛。
“我不吃彆人喂的,”烏尋說。
“我不是彆人,”富江蓮夜說,手指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烏尋的嘴唇,“而且,這算交換。”
“交換什麼?”
“你吃我的,”富江蓮夜說,“我吃你的。”
烏尋皺了皺眉,但還是張開嘴,把那塊魚肉吃了進去。鹹腥味在舌尖炸開,確實不新鮮,帶著冰箱特有的陳腐氣息。
他咀嚼著,嚥下去,然後看著富江蓮夜把剩下的飯糰舉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
富江蓮夜咀嚼得很慢,喉結滾動,嚥下去,然後評價道:“確實鹹。而且米飯太硬。”
“那你彆吃。”烏尋伸手想拿回飯糰,但富江蓮夜避開了,把剩下的全部塞進嘴裡,鼓著一邊臉頰咀嚼。
烏尋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想笑,但忍住了。他低頭開啟礦泉水瓶,喝了一口,衝散嘴裡的鹹味。
富江蓮夜站起身,把空塑料袋扔進垃圾桶。
“回家吧,”他說,“外麵冷。”
烏尋聽著他這欠揍的語氣,想翻個白眼,但還是忍住了。
他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前一後,隔著半米的距離。烏尋走在前麵,富江蓮夜跟在後麵,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上迴響,有時重疊,有時分開。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