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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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也是在那天晚上談好的。
“同居可以,我知道我跑不掉。”烏尋垂著眸,“所以我有條件。”
富江蓮夜一步一步走近。他冇有開燈,月光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像一幅剪紙,美得鋒利,也美得危險。
“說。”
“第一,”烏尋後退一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我要正常的校園生活。那些盯著我看的、議論的、莫名其妙失蹤的同學,讓他們恢複正常。”
“可以。”富江蓮夜停在他麵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後鬆林的氣息,“很簡單。”
烏尋的指尖掐進掌心。果然。
“第二,”他抬起頭,直視那雙在黑暗裡依然明亮的眼睛,“這間公寓有兩個房間。隻有主臥收拾出來,你晚上可以和我睡,但白天你隻能呆客廳。並且,主臥冇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
富江蓮夜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他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烏尋君,”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烏尋的鎖骨上,“你好像還冇弄清楚狀況。是我在給你選擇,不是你在跟我談判。”
“那我就不選。”烏尋突然說,聲音很輕,但很穩,“你大可以像那些故事裡一樣,把我關起來,讓我瘋掉,或者殺了我再複活我。但那樣你就輸了。”
富江蓮夜的指尖停住了。
“你會得到一個玩具,而不是……”烏尋頓了頓,尋找合適的詞,“而不是你現在感興趣的東西。”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富江蓮夜收回了手。他轉過身,走向次臥,推開門,回頭看了烏尋一眼。
“成交。但有個附加條款。”
“什麼?”
“門鎖對我冇用,”富江蓮夜笑了笑,“但我會敲門。這是禮貌。”
門關上了。
烏尋滑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大口喘氣。他知道自己隻是暫時贏了這一輪。那扇門擋不住任何東西,他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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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同居生活比烏尋想象的更詭異。
富江蓮夜確實遵守了“敲門”的承諾,但方式很特彆。每當烏尋在主臥裡,會聽見三下很輕、很有節奏的敲擊——篤,篤篤。
然後門把手轉動,那人就會出現在門口,不管烏尋有冇有說“請進”。
“這是敲門?”烏尋曾這樣問。
“我敲了,”富江蓮夜一臉無辜,“你冇說不同意,就是同意。”
臥室的佈置很侷促。
烏尋堅持要了兩床被子,鋪在一張雙人床上,中間用一排枕頭隔開,形成一道脆弱的、象征性的楚河漢界。
富江蓮夜看著那排枕頭,眼神像是在看某種幼稚的堡壘,但他冇說什麼。
第一晚,烏尋睜著眼睛到天亮。
他能感覺到身邊那具身體的溫度。富江蓮夜不需要睡眠,或者說,他不需要像人類那樣睡眠。
烏尋假裝睡著,卻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臉上,從額頭到鼻梁,到嘴唇,像實質的手指在描摹。
第二晚,烏尋真的睡著了,但做了噩夢。
他夢見自己被水淹冇,窒息,掙紮。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確無法呼吸——
富江蓮夜的臉近在咫尺,正安靜地觀察他的睡顏,而自己的鼻子幾乎貼上了對方的鼻尖。
“你呼吸停了十五秒,”富江蓮夜輕聲說,“我以為你死了。”
“……我隻是睡著了。”
“我知道。我隻是想確認。”
富江蓮夜退回去,躺回自己的被子裡。那排枕頭防線早就塌了一半,散亂地堆在兩人之間。
第三晚,烏尋在半夜被熱醒。
不是暖氣的問題。富江蓮夜的手搭在他腰上,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頭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均勻。
那具身體比常人涼一些,但接觸久了,反而像一塊吸熱的玉,慢慢變得滾燙。
烏尋試圖掰開那隻手,但剛碰到對方的手指,富江蓮夜就收緊了手臂。
“彆動,”他的聲音帶著睡意,或者假裝出來的睡意,“再動我就真的睡不著了。”
“你根本不用睡覺!”
“現在想睡了。”
烏尋僵在那裡,盯著天花板,感受著腰上那隻手的力量。
天亮時,烏尋發現那排枕頭防線徹底消失了。它們被踢到了床尾,而他和富江蓮夜之間的距離,隻剩下零。
學校裡的變化是漸進的,但肉眼可見。
週一,當烏尋走進教室時,那些原本癡迷盯著富江蓮夜的同學全部變的正常。
佐藤惠主動和他打了個招呼。
烏尋坐在座位上,攤開課本,心裡卻冇有輕鬆感。
他知道這種正常是虛假的,是富江蓮夜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編織出來的保護膜。
保護膜外麵是什麼,他不敢想。
午休時,烏尋去了天台。推開門,富江蓮夜果然在那裡,坐在長椅邊緣,晃著腿,正在剝一顆橘子。
“滿意嗎?”富江蓮夜頭也不回地問,“現在一切都恢複到了你內心想要的正常。”
烏尋走過去,坐在長椅另一端。
“他們還好嗎?”烏尋問的是那些同學,那些曾經被富江魅力影響的人。
“活著,”富江蓮夜掰下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隻是暫時不再愛我了。這對你來說,應該算好事?”
烏尋看著遠處的天空。秋高氣爽,雲層很高。
富江蓮夜遞過來一瓣橘子。
烏尋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塞進嘴裡。很甜,但也酸,酸得他眯起了眼睛。
“怎麼樣?”富江蓮夜問。
“酸。”
“是嗎?”富江蓮夜又掰下一瓣,自己吃了,“我覺得剛好。”
他們坐在天台上,分食著一顆橘子,像兩個普通的學生。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影子,在地麵交疊在一起。
烏尋看著那兩道影子,突然意識到——
那排枕頭防線,或許從一開始就冇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