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受傷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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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冇回答。
他該抽回手的。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用冷漠築起那堵快塌的牆。他知道這是危險的前兆,是沉溺的開始,是他一直拚命避免的、靠近漩渦中心的致命一步。
但烏尋還是冇動。
他的手指,在對方的頰側,極其細微地,彎曲了一下。
隻是一個無意識的弧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這個動作。
富江蓮夜感覺到了。
他貼著烏尋掌心的臉頰,忽然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是一個笑容,很輕,很滿足,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把甜味藏在嘴角。
他冇抬眼,冇得寸進尺。隻是那樣靜靜貼著,像一隻淋濕後終於找到屋簷的貓。
過了很久,也許隻是幾秒,烏尋分不清。他終於收回手。
“上去。”聲音有些乾澀,“處理傷口。”
富江蓮夜抬起眼,看著他。
“可以嗎?”聲音很輕,帶著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的規則,不準我上樓。”
烏尋冇看他。
“今天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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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很靜,隻有雨聲隔著牆悶悶地響。
富江蓮夜的風衣還在滴水,地板積出一小灘深色的水漬。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嘴唇卻因沾了雨水顯出一點濕潤的、病態的紅。
他安靜得出奇,冇說任何輕佻的話,隻用那雙還有些濕的桃花眼,靜靜看著烏尋。
烏尋往上走,餘光卻無法忽略落在自己側臉上的視線。那視線不像往常那樣帶侵略性,反而像某種柔軟的、依賴的觸碰。
他掐了掐自己的虎口。
不要心軟。他在心裡說。這是他的手段,是他讓你放鬆警惕的方式。
樓層到了。烏尋走出去,掏鑰匙,開門,動作一氣嗬成。他把門推開,側身讓出通道。
“進來。”
富江蓮夜從他身側走過,腳步還有些虛浮,風衣擦過門框,留下一道細長的水痕。他走進玄關,冇四處打量,安靜地站在那裡,像等下一步指示。
烏尋從鞋櫃翻出一雙客人用的拖鞋,放在他腳邊。
“換鞋。彆把水弄得到處是。”
富江蓮夜低頭看看那雙深藍拖鞋,慢慢蹲下去。
動作很慢,比剛纔在雨裡擦自己還慢。他垂著眼,睫毛覆下來,手指摸了好幾次才解開風衣腰帶,濕透的布料沉沉墜在身側。
他試圖彎腰去夠鞋帶,身形晃了晃。烏尋扶住了他的手臂。
“坐著。”聲音硬邦邦的,把他按到玄關的矮凳上。
烏尋自己蹲下去,替那人解鞋帶。
富江蓮夜低頭看他。從這個角度隻能看見烏尋的發旋,還有被玄關燈照亮的、微微泛紅的耳尖。他蹲著的姿勢不太熟練,手指也有些笨拙,扯了好幾下才把濕透的運動鞋脫下來。
他把濕鞋放到一邊,又從鞋櫃翻出一雙乾淨棉襪,放在矮凳上。
“自己穿。”
烏尋站起來,轉身走進客廳,不想看那個人是何種表情。
富江蓮夜穿好襪子,踩著那雙對他有些小的拖鞋,慢慢走進客廳。他冇四處走動,隻站在沙發旁邊,安靜得像一個被收留的、不敢造次的訪客。
烏尋從衛生間拿出醫藥箱,放在茶幾上。開啟,碘伏、棉簽、紗布、醫用膠帶,一排碼好。
“手。”
富江蓮夜乖乖伸出手。
那道傷口在手腕內側,從掌根延伸到小臂中段,細長,邊緣整齊,像被利刃劃過。雨水把周圍的血跡沖刷乾淨,隻剩傷口本身,微微翻開,露出內裡更淺的顏色。
烏尋擰開碘伏瓶蓋,棉簽蘸了蘸,懸在傷口上方。
“會疼。”聲音冇有起伏。
富江蓮夜看著他。
“你輕一點,”語氣忽然恢複了一點慣有的輕佻,“我怕疼。”
烏尋冇理他,棉簽按下去。
富江蓮夜輕輕“嘶”了一聲,手指縮了縮,冇抽回。他咬著下唇,看著烏尋專注的側臉,睫毛輕輕顫。
烏尋儘量放輕動作,把傷口周圍的麵板仔細消毒。碘伏是褐色的,塗在冷白的麵板上,觸目驚心。他放下棉簽,拿起紗布,小心覆上傷口,用膠帶固定好。
手指在膠帶邊緣按了按,貼緊。
“好了。”他收拾用完的醫療用品。
富江蓮夜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塊方方正正的紗布,伸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白色的紗布,邊緣貼得很整齊,角落還折出一個規整的小三角。
“你以前學過?”他問。
“冇有。”烏尋把用過的棉簽扔進垃圾桶,碘伏瓶蓋擰緊,醫藥箱合上。
“那為什麼包得這麼好?”
烏尋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冇回答。
隻是覺得,既然要包紮,就該包好。既然要處理,就該處理乾淨。他不習慣半途而廢,不習慣敷衍了事。
“你該走了。”他站起來,把醫藥箱放回櫃子。
身後冇有迴應。
烏尋轉身。
富江蓮夜還坐在沙發邊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紗布。頭髮依然半濕,幾縷垂在臉側,遮住大半表情。玄關隻亮一盞小燈,客廳冇開大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昏黃的光。
富江蓮夜的輪廓在昏暗裡模糊,肩膀的線條微微塌陷。
他看起來很安靜。
也看起來不想走。
烏尋站在櫃子邊,隔著幾米看著那個人影。他該催促,該下逐客令,該用冷漠把這一時的軟弱驅逐出境。
但話堵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變大了。雨點劈裡啪啦砸在玻璃上,水流順著窗麵扭曲滑下,把路燈的光割裂成無數碎片。
富江蓮夜忽然抬起頭。
他看著自己的手,那隻被包紮好的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他的表情在昏暗裡看不太清,但烏尋注意到,他的呼吸變得有些不穩。
“……怎麼了?”烏尋警覺起來。
富江蓮夜冇回答。
他的指尖開始顫抖。很細微,像蝴蝶初生時嘗試振翅的痙攣。那顫抖很快蔓延到手腕、小臂、整條手臂。他的身體開始輕輕搖晃,像無法承受某種無形的重量。
烏尋快步走過去。
“富江蓮夜?”
他蹲下身,想看清對方的臉。
富江蓮夜的脖頸側麵,蒼白的麵板之下,有什麼在動。
細微的,像無數細小的活物在皮層下蠕動、掙紮、試圖破體而出。
烏尋的後背竄起一層寒意。
他見過富江死亡,見過那個富江坐在血泊裡微笑著說出“彆怕”。但那些場景雖然驚悚,卻不曾讓他像此刻這樣,從骨頭縫裡往外滲涼意。
因為眼前這不是死亡。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無法理解的東西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