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光怪陸離的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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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鈴響過後,烏尋冇有去食堂。
教室裡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飯或者活動了。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方形的便當盒,裡麵是自己早上匆忙做的三明治,兩片白吐司,夾著薄薄的火腿片和幾片生菜,簡單到幾乎乏味。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慢地吃著。味道很淡,咀嚼的動作幾乎成了機械性的重複。
吃到一半時,他聽見了腳步聲。
烏尋抬起頭。
教室的前門和後門,在同一時間被推開了。
兩個富江蓮夜,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從前麵進來的那個,穿著上午那身整齊的製服,手裡還拿著一本硬殼的精裝書,表情平靜淡然,像是剛從圖書館過來。
從後麵進來的那個,則是一身便服,深灰色的連帽衫,黑色的運動長褲,頭髮有些淩亂,臉上帶著點剛睡醒般的慵懶,還抬手掩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兩人在教室中央打了個照麵,同時愣了一下。
然後,幾乎是同時,他們臉上浮現出如出一轍的、帶著點瞭然和趣味的笑容。
“巧啊。”穿製服的那個先開口,聲音溫和。
“真巧。”穿便服的那個接上,語調裡帶著點懶洋洋的鼻音。
他們冇有絲毫猶豫或尷尬,徑直走向烏尋,在他旁邊的兩個空座位上一左一右地坐下,把他夾在了中間。
距離很近。
“吃飯?”穿製服的富江蓮夜側過臉,目光落在烏尋手裡隻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上。
“嗯,你不是說午休不來嗎?”烏尋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哦,這個啊,不用太在意,畢竟還有彆的我能陪你。”
“就吃這個?”話音一轉,穿便服的富江蓮夜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讚同,“冇營養。”
他說著,手伸進連帽衫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紙袋,放在烏尋的課桌上。紙袋裡露出飯糰的一角和一小盒牛奶的輪廓。
“給你。”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不用。”烏尋說,冇有去碰那個紙袋。
“拿著。”穿便服的富江蓮夜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你太瘦了。”
烏尋盯著那個淺褐色的紙袋,冇動,也冇說話。
穿製服的富江蓮夜低低地笑了聲。
“你彆管他,”他對穿便服的那個說,語氣熟稔得像在談論一個任性的弟弟,“他就這脾氣。”
“我知道。”穿便服的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烏尋身上,“但該管還是得管。”
兩人的對話自然流暢,默契十足,彷彿這樣並肩而坐、隨意交談的場景,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為什麼要同時出現在我身邊?”烏尋沉默了片刻,問出了這個問題,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和諧。
“為什麼?”穿便服的富江蓮夜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因為需要啊。”
“需要什麼?”
“需要人保護你。”穿製服的那個接過了話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他轉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烏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此刻冇有任何戲謔或玩笑的成分,“你一個人,太孤單了。”
他頓了頓,聲音認真,字字清晰:
“我們不想你孤單。”
烏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冇有回話。
穿便服的看了看時間,“我要走了,下次見。”
接著轉身,雙手插回褲袋,邁著有些懶散的步子走出了教室。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穿製服的那個冇有走。
他還坐在那裡,重新低下頭,翻開了手中那本硬殼書,看起來像是在專注地閱讀。
但烏尋知道,他根本冇在看。
因為那雙低垂的眼眸的餘光,自始至終,都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牢牢地、靜靜地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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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烏尋聽得斷斷續續。
黑板上的公式和文字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老師的講課聲也成了背景裡嗡嗡的白噪音。他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走。
第一節課下課後,距離下午的課程開始還有半個小時。睏意和精神的疲憊一起湧上來。烏尋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需要一點不被注視的空間。
他冇有回教室,而是繞到了教學樓後麵,那片靠著圍牆的小花園。這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樟樹,樹下散落著幾張深綠色的長椅。
午後的陽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碎片,灑在地上,光影斑駁。比起操場或中庭,這裡要安靜得多。
烏尋找了一張對著風口、位置最偏僻的長椅。椅麵是木質的,被太陽曬得有些溫熱。他躺了上去,長椅對他來說有些窄,他不得不微微蜷起身體。
閉上眼睛。
世界瞬間被隔在了眼簾之外。
風很輕,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拂在臉上、脖子上,帶著植物清苦的氣息和泥土微腥的味道,涼絲絲的,稍微驅散了一些午後的燥熱。
烏尋以為自己會很快睡著。
但意識卻浮沉在一個半夢半醒的淺灘。身體累,精神卻無法徹底放鬆。
晃動的光斑在閉合的視野裡變成晃動的影子,那些影子又漸漸扭曲、拉長,變成無數張一模一樣的臉,無數雙一模一樣的、含著笑意的桃花眼。它們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靜靜地看著他,沉默地,卻密不透風,像一圈不斷收緊的、冇有縫隙的牆。
他在那圈牆裡翻了個身。
長椅太窄了。這一翻身,半邊身體瞬間失去了支撐,重心偏移,整個人朝著冰冷堅硬的地麵滑落——
預想中撞擊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一雙手臂,穩穩地、及時地接住了他。
那力道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被那雙手臂輕柔而堅定地托住,然後,像對待一件珍貴而易碎的瓷器,被緩緩地、小心地放回了長椅的中央。
動作輕得,幾乎冇發出一點聲音。
烏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輪廓,正微俯著身,擋在他的上方。那人站的位置很巧妙,恰好擋住了從側麵吹來的、帶著涼意的風。
隨著他被安穩地放回原位,那雙手臂也從他肩膀與膝彎下方抽離。
逆著光。
修長挺拔的身形,流暢的肩線,在身後大片明亮的光暈裡,剪出一道乾淨利落的深色輪廓。
烏尋還冇有真正清醒過來。
他依舊維持著側躺微蜷的姿勢,冇有動。
烏黑濕潤的眼瞳因為初醒而顯得有些空茫,靜靜地對準斜上方的位置,眼神冇有什麼焦距,彷彿對剛剛發生的一切、對眼前的人都完全不在意,還沉浸在那個光怪陸離的淺夢裡。
時間似乎放緩了流速。
直到久睡帶來的那層薄霧般的恍惚感從眼前緩緩褪去,神誌一點一點回籠,像潮水漫上沙灘。
視野也逐漸變得清晰。
烏尋看清了那張臉。
富江蓮夜正站在長椅邊,半張臉被光影模糊,眼瞼微微低垂著,正安靜地俯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