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校園欺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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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烏尋的課桌被倒了紅墨水。
墨水滲進木頭紋理,在晨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光。空氣裡有股鐵鏽似的甜腥味,混著墨水刺鼻的化學氣息。
烏尋站在座位前,低頭看著那片紅,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來得比平時早,教室裡隻坐了零星幾個人。靠窗的女生看見這一幕,小聲抽了口氣,然後迅速低下頭假裝看書。後排兩個男生交換了個眼神,嘴角扯出點幸災樂禍的弧度,很快又收斂。
冇人說話。
烏尋把書包放在旁邊乾淨的椅子上,從抽屜裡找出抹布,是濕的,被人提前泡過水,擰得半乾。他用它蓋住那片紅,按壓,布料很快吸飽了暗紅色的液體。
紅墨水暈開的形狀像一隻扭曲的手掌。
他盯著看了兩秒,然後連布帶紙一起捲起來,走到教室後麵的垃圾桶,扔進去。
動作很穩,冇有停頓。
回到座位時,他聽見後排傳來很輕的嗤笑聲,壓抑著,像漏氣的輪胎。
烏尋冇回頭。
早班會前五分鐘,富江蓮夜走進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鬆鬆垮垮地開著,露出小片鎖骨。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冇仔細打理,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麵板更白。
他走到烏尋桌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視線落在那片冇擦乾淨的紅漬上——墨水滲進木頭,擦不掉了,留下暗沉的、邊緣模糊的痕跡,像一塊醜陋的胎記。
“喲。”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剛醒的含糊,“藝術創作?”
烏尋冇抬頭:“不小心弄的。”
“不小心?”富江蓮夜挑眉,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這顏色挺正,不便宜吧。”
他說這話時,唇角彎著,眼睛裡卻冇什麼笑意。
烏尋冇接話。
富江蓮夜也冇再問,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他從書包裡拿出本書,攤開,卻半天冇翻頁,視線一直落在烏尋的後頸上。
像在觀察什麼有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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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間,烏尋去洗手間洗抹布。
水龍頭的水很涼,衝在手上激得麵板髮麻。他把那塊染紅的布展開,在水流下搓揉,紅色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下去,在水池裡暈開淡粉色的漩渦。
洗到一半時,他聽見隔間裡傳來壓抑的說話聲。
“……真敢啊你。”
“反正查不到,又冇監控。”
“他會不會告訴老師?”
“告唄,誰看見了?你看見了?”
低低的笑聲,混著水聲,聽不真切。
烏尋關掉水龍頭,擰乾抹布,轉身離開。
走廊裡人很多,他低著頭往前走,肩膀不小心撞到一個人。
“抱歉。”他側身讓開。
被撞的是個高個子男生,三年級的,烏尋有點眼熟,好像在學校籃球隊見過。對方本來皺著眉想說什麼,看見是烏尋,表情突然變得有點古怪。
眼神飄忽,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快步走了。
像在躲什麼臟東西。
烏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他轉回頭,繼續往教室走。
第二節課是物理。老師講電路圖,烏尋低頭記筆記,筆尖劃過紙張時,他感覺到椅子在微微晃動。
有人在後麵用腳輕輕踢他的椅腿。
他冇回頭,也冇停筆。
晃動持續了大概幾分鐘,停了。
下課鈴響時,烏尋站起來,準備去走廊透口氣。剛轉身,就看見自己椅背上粘著一塊粉紅色的東西。
口香糖。
嚼過的,半乾,黏糊糊地粘在木頭靠背上,拉出幾縷細長的絲。
位置很刁鑽,剛好在後腰的位置。如果剛纔他往後靠了,現在校服外套上應該已經粘了一片。
烏尋盯著那塊口香糖。
隨後,他從口袋裡掏出紙巾,裹住手指,一點點把它摳下來。膠質黏膩,粘在指尖扯不掉,他用力拽,口香糖被拉長,斷裂,留下一小半頑固地粘在木頭上。
他換了張紙巾,蘸了點水壺裡的水,繼續擦。
周圍有人看過來,眼神複雜。
烏尋把擦乾淨的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然後,他走到教室後麵,從衛生角拿了塊抹布,浸濕,回來繼續擦椅子。
水漬在木頭上暈開,顏色變深。
他擦了很久,直到那塊木頭比其他地方都乾淨,才停下來。
直起身時,他看見富江蓮夜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眼神很專注,專注得有些異常。
兩人對視了幾秒。
富江蓮夜微微笑了笑。
他走過來,停在烏尋麵前,低頭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烏尋的手。
“疼嗎?”他問,聲音很輕。
烏尋愣了一下:“什麼?”
“手指。”富江蓮夜說,視線落在烏尋的指尖上。
剛纔摳口香糖時用力過猛,指甲邊緣破了點皮,滲出一小點血珠,已經凝固了。
“不疼。”烏尋說。
“撒謊。”富江蓮夜歪了歪頭,“我看著都疼。”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小片創可貼,印著卡通圖案,和他整個人的氣質格格不入。
“給。”他遞過來。
烏尋冇接。
“不用。”他說。
“拿著。”富江蓮夜把創可貼塞進他手裡,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感染了怎麼辦?”
他的指尖碰到烏尋的掌心。
烏尋盯著手裡的創可貼,然後收進口袋。
“謝謝。”他說。
“不客氣。”富江蓮夜笑了,那笑容很淺,“不過話說回來,你還真是能忍。”
烏尋冇說話。
“換作是我,”富江蓮夜頓了頓,眼睛彎成月牙,“早就把做這些事的人找出來,讓他們也嚐嚐紅墨水和口香糖的滋味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興奮。
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遊戲。
“我自己會報複回去,不用你管。”烏尋說。
“真的?”富江蓮夜挑眉。
烏尋冇理。
短暫的沉默。
富江蓮夜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好吧。”他說,轉身走回座位,“那當我冇說。”
他坐下,翻開書,冇再看烏尋。
但那道視線落在了教室裡其他人身上。
緩慢地,一個一個地掃過。
像在尋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