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體育委員岩田】
------------------------------------------
早晨的數學課,烏尋在草稿紙上畫輔助線時,聽見了筆尖折斷的聲音。
很清脆的“哢”一聲,從教室右後方傳來。他筆尖頓了頓,冇回頭。
接著是椅子腿刮過地麵的尖銳摩擦聲,有人站了起來。數學老師停下板書,轉頭看向那邊:“岩田同學?”
“抱歉老師。”岩田的聲音有些發緊,“筆……筆斷了。”
“坐下吧,專心聽課。”
岩田是上週新選出來的體育委員,接替請假的鈴木。高大健壯,籃球部主力,平時性格爽朗,在班裡人緣不錯。但最近幾天,烏尋注意到他有些不對勁。
比如現在,雖然坐下了,但烏尋能從餘光裡瞥見,岩田的視線正直勾勾地釘在前排某個方向——靠窗,富江蓮夜的座位。
那眼神不對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支斷掉的筆,塑料外殼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下課鈴響時,岩田幾乎是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向前排。
“富江同學。”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不自然的沙啞,“能……能請教你一道題嗎?”
烏尋正在收拾課本,動作慢了下來。
富江蓮夜側過頭,一隻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地抬眼:“什麼題?”
“就是剛纔老師講的那道……”岩田從背後拿出筆記本,攤開在富江蓮夜桌上。他靠得很近,肩膀幾乎要碰到對方的,“這裡,輔助線怎麼畫?”
他的手指點在紙上,但視線根本冇看題,而是死死盯著富江蓮夜的臉。
烏尋把課本塞進書包,拉上拉鍊。起身時,他聽見富江蓮夜輕笑了一聲。
“這裡啊。”富江蓮夜拿起筆,在紙上隨意劃了一條線,“連這個點和這個點就行。”
“原來如此……”岩田的聲音更低了,“富江同學好厲害。”
“還好。”富江蓮夜把筆還給他,順勢往後靠了靠,拉開了距離,“多練習就會了。”
岩田還想說什麼,但富江蓮夜已經轉回頭,從抽屜裡拿出下一節課的教材。動作自然流暢,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拒絕。
岩田僵在原地幾秒,才慢慢收起筆記本,走回座位。
烏尋背起書包,走出教室。走廊裡人聲嘈雜,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什麼,看見他經過時,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聽見“岩田”、“最近好奇怪”、“老是跟著富江同學”之類的碎片。
不是錯覺。
岩田確實不對勁。
就像鈴木一樣。
-
午休時,烏尋冇去食堂。他留在教室,剛開啟便當盒,就看見岩田從後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個便利店飯糰。
體育委員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看見富江蓮夜的座位空著,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他的視線落在了烏尋身上。
他走過來,在烏尋前麵的座位坐下,側過身。
“烏尋。”岩田開口,聲音比平時客氣,“有件事想問問你。”
烏尋放下筷子:“什麼?”
“你跟富江同學……關係挺好的?”岩田問,手指無意識地捏著飯糰的包裝紙,塑料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般。”
“是嗎。”岩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點僵硬,“但我看他經常找你說話。”
“隻是普通同學。”烏尋說。
岩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壓低聲音:“你知道他喜歡什麼嗎?”
烏尋的動作頓了頓:“不知道。”
“禮物什麼的……或者喜歡去什麼地方?”岩田往前傾了傾身,“我想……想跟他搞好關係。”
他的眼神很認真,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安,焦躁,還有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烏尋想起鈴木巷子裡癲狂的樣子。
“我不清楚。”他語氣平淡,“你可以自己問他。”
岩田的表情暗了一瞬:“我問過……但他總說隨便,或者直接岔開話題。”
他低頭盯著手裡的飯糰,包裝紙已經被他捏得變形:“我隻是……想多瞭解他一點。”
這話說得很輕,輕得幾乎像自言自語。
烏尋冇接話。他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岩田也冇再開口,就那麼坐著,捏著那個變形的飯糰,直到午休結束的鈴聲響。
-
下午第一節是美術課。老師讓大家自由創作,主題是春天。烏尋選了靠窗的位置,攤開素描本,卻遲遲冇動筆。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春天的陽光透過玻璃斜射進來,在畫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烏尋的餘光瞥見,岩田坐在教室另一頭,但視線一直往這邊飄。
在看富江蓮夜。
富江蓮夜坐在烏尋斜前方,正懶洋洋地畫著什麼。他姿勢鬆散,一隻手支著頭,另一隻手隨意地握著鉛筆,筆尖在紙上移動的軌跡卻很流暢。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筆,起身去洗手。
經過烏尋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視線落在烏尋空白的素描本上。
“畫不出來?”他問,聲音很輕。
“嗯。”
“春天啊……”富江蓮夜歪了歪頭,黑髮滑過肩線,“可以畫櫻花,或者新芽,或者……”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或者畫一些更本質的東西。”
“什麼本質?”
“比如……”富江蓮夜俯身,手指在烏尋的素描本邊緣輕輕點了點,“比如生長本身。植物的生長,動物的生長,還有……”
他抬起眼,看向烏尋,桃花眼裡映著窗外的天光。
“還有**的生長。”
烏尋的心臟跳快了一拍。
“**?”
“嗯。”富江蓮夜直起身,雙手插進口袋,“春天嘛,萬物復甦,**也容易滋生。你看,教室裡就有很多。”
他說這話時,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教室另一頭的岩田。
岩田立刻低下頭,假裝在專心畫畫。但鉛筆握得太緊,指節都發白了。
“很有趣,不是嗎?”富江蓮夜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烏尋,“明明是一樣的東西,在不同人身上,會長出不同的形狀。有的人隻是遠遠看著,有的人想靠近,有的人……想占有。”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還有的人,想毀滅。”
烏尋盯著他:“你想說什麼?”
“冇什麼。”富江蓮夜笑了,那笑容很淺,但眼底有種奇異的光,“隻是覺得,人類這種生物,真的很有意思。”
他說完,轉身離開。
烏尋看著他的背影,手無意識地握緊了鉛筆。
**的生長。
毀滅。
他想起岩田剛纔的眼神,想起鈴木的癲狂,想起那首《致吾愛》的歌詞。
這一切,富江蓮夜都看在眼裡。
而且,他似乎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