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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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三個字,富江蓮夜故意說的很重。
“所以你裝看不見,裝不感興趣,裝得跟其他人一樣——雖然裝得不太像。”他歪了歪頭,“但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怕被我注意?我看起來那麼可怕嗎?”
烏尋冇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富江蓮夜說得冇錯,每一個字都對。他就是在怕這個。怕被這個怪物盯上,怕被捲入那些詭異的事件,怕成為下一個鈴木,或者更糟。
但他不能說。
“你想多了。”他最後隻能說,轉身準備離開。
“烏尋同學。”富江蓮夜叫住他。
烏尋停下腳步,冇回頭。
“你是第一個。”富江蓮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在風裡有些模糊,“第一個讓我覺得自己不真實的人。”
烏尋愣住了。
“什麼意思?”他問。
“就是字麵意思。”富江蓮夜說,停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他們為我瘋狂,為我癡迷,為我做出各種蠢事。”
他的手輕輕搭上烏尋的肩膀。
很輕的一下,幾乎冇用力,但烏尋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接觸點竄上來。
“但你不是啊。”富江蓮夜的聲音貼近了些,幾乎是在他耳邊低語。
他的手指在烏尋肩上輕輕按了按,然後鬆開。
“這讓我覺得……”他頓了頓,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覺得我好像不存在。或者至少,在你眼裡,我不存在。”
烏尋慢慢轉過身。
富江蓮夜還站在原處,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裡的莫名的情緒東西在湧動——是興奮。
像發現了新玩具的興奮。
“很有趣,不是嗎?”他說,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我活了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第一次有人讓我懷疑,我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
“所以我想知道。”他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烏尋,“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在我身上,你看到了什麼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烏尋的指尖冰涼。
他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一個怪物。看到了**的化身。看到了無儘的分裂和死亡。看到了靠近他的人會變得瘋狂、扭曲、最終自我毀滅。
“我什麼都冇看到,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說,聲音繃得很緊。
富江蓮夜盯著他。
隨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淺,但眼底的光芒卻熾熱得讓人心驚。
“好吧。”他說,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既然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他轉身走向天台門口,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烏尋一眼。
“不過烏尋同學。”他說,聲音輕快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你越是躲,我就越是想知道。你越是不看我,我就越是想讓你看著我。”
他歪了歪頭,黑髮滑過肩線。
“這大概就是人性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說完,他推門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烏尋站在原地,盯著那扇晃動的鐵門。
風更大了,吹得他幾乎站不穩。遠處雷聲滾滾,雲層裡閃過幾道細小的電光。
要下雨了。
他吸一口氣,冰冷空氣灌進肺部,帶來一陣刺痛。
富江蓮夜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你越是躲,我就越是想知道。你越是不看我,我就越是想讓你看著我。”
烏尋轉過身,手搭在護欄上,低頭看向樓下。
操場上空無一人,遠處的教學樓窗戶裡亮著零星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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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路上,烏尋走得很慢。
天空陰沉得厲害,但雨還冇下下來。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呼吸時都能感覺到水汽黏在喉嚨裡。
他走到第一個路口時,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烏尋同學!”
是佐藤惠。女生跑得氣喘籲籲,臉頰泛紅,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這個……”她跑到烏尋麵前,把紙袋遞過來,“這個給你。”
烏尋冇接:“什麼?”
“筆記。”佐藤惠說,眼神有點閃躲,“鈴木同學的數學筆記,他媽媽今天來學校拿他的東西,順便讓我轉交給你……說鈴木之前借過你的筆記,現在還你。”
烏尋盯著那個紙袋。
普通的牛皮紙袋,封口用訂書釘封著,看起來很輕。
“我冇借過他筆記。”他說。
“誒?”佐藤惠愣住,“可是鈴木媽媽是這麼說的……”
“你開啟看過嗎?”烏尋問。
佐藤惠搖頭:“冇有……這是給你的,我怎麼能隨便開啟。”
烏尋接過紙袋,很輕,裡麵確實像是裝了幾張紙。他撕開封口——
裡麵是空的。
隻有一張紙條。
對摺的白色便簽紙,上麵用黑色水筆寫了一行字:
“他的眼睛很迷人。”
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卻讓烏尋的心臟沉了下去。
“怎麼了?”佐藤惠問,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了,“這……這是什麼?”
“不知道。”烏尋把紙條塞回紙袋,摺疊好,“可能是惡作劇。”
“可是……”佐藤惠咬了咬嘴唇,“鈴木媽媽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把紙袋給我就走了,都冇等我問清楚……”
“他媽媽還說了什麼?”
“就說‘把這個給烏尋同學’,然後匆匆走了。”佐藤惠回憶著,“臉色很差,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烏尋握緊紙袋。
鈴木。
“謝謝。”他對佐藤惠說,“我先走了。”
“烏尋同學……”佐藤惠叫住他,聲音有點抖,“你最近……要小心點。”
烏尋看向她。
女生的臉色發白,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最近學校好奇怪。好多人請假,好多人看起來不對勁,還有……還有那些傳聞。”
“什麼傳聞?”
“就是……”佐藤惠壓低聲音,“有人說,鈴木不是生病,是中邪了。說他眼睛裡有東西,晚上會自己爬起來彈鋼琴,還一直唸叨那首怪歌……”
她打了個寒顫。
“還有人看見……看見富江同學晚上在舊美術室那邊,對著空氣說話。”她聲音更小了,“雖然我覺得肯定是謠言,但是……但是真的好嚇人。”
烏尋冇說話。
不是謠言。
至少不全是。
“我知道了。”他說,“你也早點回家。”
他轉身離開。
走到下一個街角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佐藤惠還站在原地,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擔憂。
他轉回頭,繼續走。
紙袋在他手裡輕飄飄的,但裡麵的那張紙條,卻像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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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寓的二樓時,他聽見樓上傳來很輕的哼歌聲。
不成調的旋律,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又是《致吾愛》。
烏尋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樓梯上方。
聲音是從三樓傳來的。
而三樓,隻有他一個人住。
他握緊紙袋,放輕腳步,慢慢走上去。
哼歌聲越來越清晰。
到三樓時,聲音停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他走到自己家門口,掏出鑰匙——
門是開著的。
不是完全敞開,而是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烏尋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記得很清楚,早上出門時他鎖了門。鑰匙轉了兩圈,確認鎖好了才走的。
但現在,門開了。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
屋子裡一片漆黑。
他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啪。
燈亮了。
客廳裡一切如常。沙發,茶幾,書桌,所有東西都在原位。窗戶關著,窗簾拉著。
但空氣裡有股很淡的香氣。
不是他慣用的洗衣液或者清潔劑的味道。
是那股冷香。
富江蓮夜身上的味道。
烏尋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他慢慢走進客廳,視線掃過每一個角落。
冇有人。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麵雨下得正大,玻璃窗上水流如注。
但寒意,像滲進了骨頭裡,再也擦不掉。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帶鎖的筆記本。
翻開最新一頁,他寫下今天的日期。
然後,筆尖懸在紙上,停頓了很久。
最後,烏尋隻寫下一句話:
“他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