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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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教學樓門口時,雨勢達到了頂峰。雨水像簾幕一樣從屋簷傾瀉而下,在地麵激起白色的水霧。風很大,把雨絲吹得斜斜的,即使站在屋簷下,褲腳也被打濕了。
“靠近點。”富江蓮夜說,把傘往烏尋這邊傾斜。
烏尋猶豫了一下,走進傘下。
空間比想象中狹窄。兩人並肩站著,肩膀幾乎碰到一起。富江蓮夜比烏尋高,撐傘時手臂微微抬起,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
“走吧。”他說。
兩人走進雨裡。
雨點砸在傘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傘下是個小小的封閉空間,隔絕了外麵的喧囂,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太近了。
烏尋能聞到富江蓮夜身上那股冷香,今天混了點雨水的氣味,潮濕而清冽。能看見他襯衫領口下鎖骨的線條——雨水濺起了水花。
“你好像很緊張。”富江蓮夜說,聲音在雨聲裡顯得有點模糊。
“冇有。”
“有哦。”富江蓮夜側過頭,視線落在烏尋臉上,“肩膀繃這麼緊,手也攥著拳頭。”
烏尋下意識鬆開了手。
富江蓮夜笑了:“放鬆點,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說著,手臂輕輕碰了碰烏尋的肩膀。不是刻意的觸碰,隻是走路時自然的擺動,但烏尋像被燙到一樣,往旁邊躲了躲。
傘下的空間本就不大,這一躲,左肩立刻暴露在雨裡。冰涼的雨水打濕了襯衫。
“小心。”富江蓮夜伸手,拉住烏尋的手臂,把他拉回傘下。
那隻手很涼,指尖碰到麵板的瞬間,烏尋渾身一僵。
“抱歉。”富江蓮夜鬆開手,但手掌下滑,握住了烏尋的手腕,“你淋濕了。”
他的手指圈住烏尋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牢固。掌心貼著麵板,溫度比指尖稍高,但還是涼的。
烏尋想抽回手,但富江蓮夜冇鬆。
“你的溫度,”富江蓮夜突然說,聲音很輕,“很舒服。”
烏尋愣了愣,下意識問。
“什麼?”
“體溫。”富江蓮夜說,手指在烏尋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感受脈搏的跳動,“比正常人高一點,很暖和。”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烏尋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鬆手。”他說,聲音有點啞。
富江蓮夜看了他一眼,然後慢慢鬆開了手指。
手腕上殘留著冰涼的觸感,還有被握過的細微壓迫感。烏尋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手機冰涼的螢幕。
兩人繼續往前走。雨還在下,傘下的沉默像一層透明的膜,把世界隔成裡外兩個部分。
走到第一個路口時,富江蓮夜突然開口:“你住哪邊?”
“左邊。”
“真巧。”富江蓮夜說,“我也走左邊。”
烏尋冇接話。
又走了一段,雨勢稍微小了點。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汽車駛過,濺起大片水花。路燈已經亮了,在積水裡投下破碎的光暈。
“烏尋同學。”富江蓮夜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覺得……人為什麼要躲雨?”
烏尋側頭看他。富江蓮夜正目視前方,側臉在昏暗光線下線條分明,睫毛很長,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
“因為會淋濕。”烏尋說。
“淋濕又怎樣?”
“會感冒。”
“感冒又怎樣?”
烏尋皺了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富江蓮夜笑了,轉過頭看他:“我隻是好奇。雨也是水,洗澡也是水,為什麼人們喜歡洗澡,卻討厭淋雨?”
“性質不同。”
“是嗎。”富江蓮夜收回視線,“我覺得都一樣。水就是水,碰觸就是碰觸。討厭或者喜歡,都是人自己賦予的意義。”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有種奇異的淡漠。
烏尋盯著他:“那你喜歡雨嗎?”
“談不上喜歡。”富江蓮夜說,“但也不討厭。它就在那裡,下或者不下,都跟我沒關係。”
“那你為什麼要撐傘?”
“因為不想被淋濕啊。”富江蓮夜理所當然地說,“所以我才撐傘,就這麼簡單。”
烏尋冇說話。
兩人走到下一個路口。烏尋停下腳步:“我到了。”
“這裡?”富江蓮夜看了眼旁邊的公寓樓,“幾樓?”
“三樓。”
“哦。”富江蓮夜點點頭,把傘往烏尋這邊又傾了傾,“那再見。”
烏尋走出傘下,站在公寓樓的遮雨棚下。雨水順著棚簷流下來,在他麵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謝謝。”他說。
“不客氣。”富江蓮夜站在雨裡,傘麵微微傾斜,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明天見。”
他轉身離開。
烏尋站在遮雨棚下,看著他的背影。黑色的傘在雨幕裡移動,漸行漸遠。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烏尋才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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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烏尋脫下濕透的製服,換了身乾淨衣服。洗手時,他盯著自己的手腕。
麵板上冇有什麼痕跡,但被握過的地方總覺得殘留著那股觸感——冰涼的,牢固的,帶著某種探究意味的觸碰。
他擠了洗手液,用力搓洗。
泡沫豐富,帶著檸檬的清香。衝乾淨後,手腕微微發紅。
應該冇事了。
他擦乾手,準備去做飯。轉身的瞬間,餘光瞥見手背邊緣有什麼東西。
湊近看。
是一處極淡的紅痕。
在左手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形狀不規則,邊緣模糊,顏色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像……吻痕。
但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烏尋就把它壓了下去。
不可能。
他今天冇跟任何人有過那種接觸。唯一的觸碰就是富江蓮夜握他手腕,但那是在左手腕內側,不是手背。
他盯著那處紅痕看了一會兒。
顏色確實很淡,像麵板下毛細血管輕微破裂,或者被什麼粗糙的東西摩擦過。
他試著用指甲颳了刮。
紅痕冇有變化。
不是沾上的顏色。
是真的在麵板上。
烏尋皺起眉,轉身去拿藥箱。翻出酒精棉片,擦了擦。
酒精涼絲絲的。
他又用力擦了幾下。
麵板擦紅了,但那處淡紅色的痕跡依然在,像長在麵板裡麵。
烏尋放下棉片,盯著手背。
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弄的?
他仔細回想今天的所有接觸——早上淋雨跑步,課間洗手,中午吃飯,放學時被富江蓮夜握住手腕……
等等。
被握住手腕時,富江蓮夜的手指似乎……不隻是握著。
他好像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
就在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
烏尋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他再次看向那處紅痕。
形狀,大小,位置…
都吻合。
但隻是輕輕摩挲一下,怎麼會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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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烏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雨聲漸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碎聲響。他舉起左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向手背。
紅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像被麵板吸收了一樣,隻剩下極淺的一層粉色。
他放下手,閉上眼睛。
腦子裡回放著今天的種種:莫名其妙的搭話、消失的傘、傘下狹窄的空間、冰涼的觸碰、還有手背上詭異的紅痕。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富江蓮夜對他產生了興趣。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