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流在身側緩緩退去,蘇牧與靈汐並肩而行,向著內海的方向遊去。、
靈汐遊在前麵一些,魚尾輕輕擺動,銀藍色的鱗片在深海的微光中泛著細碎的光澤。
“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些關於內海的情況,”她輕聲道,目光望著前方那片更加幽暗的海域,“內海的情況.....有點複雜。”
“你說。”蘇牧簡潔道。
靈汐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思緒。
“魚人族有兩支,”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講述古老故事時的神秘感,“這應該是你們人類不知道的,或許在你們眼裡魚人族都是一樣的,兇殘、好鬥、嗜血,但其實不是。”
“有一支住在南方的暖流海域,它們鱗片偏紅,性格相對溫和,與人魚族世代交好。人魚和魚人的貿易通道,就是它們幫忙維持的。”
“它們不參與魚人族的爭端,隻是安靜地生活。”
蘇牧微微點頭,這確實是他不知道的。
“另一支就是我們現在遇到的這些,住在北方的寒流海域,鱗片偏黑,體型更大,性格暴虐,它們信奉弱肉強食,常年向外擴張,與我們人魚的關係不算太好。”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這支魚人族,就是全力推舉卡呂普索的那一支,它們以此為藉口,想要統一內海的各個部族派係。”
蘇牧想起那道站在潮頭、如神隻般俯瞰一切的銀藍色身影,想起那雙重瞳的眼睛。
“卡呂普索到底是什麼來曆?”
靈汐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四年前他橫空出世,降服了盤踞在海神殿附近的海妖,因此一戰成名。”
“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確實可以引起海神殿的一些反應,因此被很多人認為是海神的眷屬,唔,我之前也有過這樣的想法,畢竟海神已經太久冇有神蹟降下了。”
她看著蘇牧,語氣有些凝重:
“人魚族內部也很矛盾,有人認為卡呂普索確實是海神眷顧的存在,應該與之交好;有人認為那隻是巧合,甚至可能是魚人族在搞鬼。王庭的長老們爭論了很久,最後也冇有定論。”
“隻是冇有定論?”蘇牧追問。
靈汐苦笑。
“人魚族不擅長戰鬥,你知道的,我們的天賦在歌聲、在治癒、在感知,至於正麵的戰鬥力和魚人族那就差的有點多了,所以王庭的態度是不主動招惹,也不主動交好,保持距離,靜觀其變。”
“這四年來卡呂普索的名氣越來越大,北方的魚人族幾乎統一了整個寒流海域,開始向南擴張,甚至開始和人魚族以及南方的魚人族發生了一些摩擦。”
蘇牧微微頷首,繼續問道:“人魚族呢?你剛纔說,人魚族是一個整體。具體怎麼分的?”
靈汐扭過了頭,那些天藍色的髮絲在海水中飄散,像一片流動的雲。
“人魚族以王族為首,這一點倒是和你們人族差不多,人魚族主要有三個分支。”
她抬起手,依次豎起三根手指。
“貝殼族係,也是我的族係。住在內海西部的淺灘珊瑚礁,擅長采集和工藝,王庭中大部分的裝飾品、樂器、還有那些祭祀用的珍珠器皿,都是貝殼族係製作的。”
“珍珠族係,住在內海南部的海淵邊緣。它們是人魚族中最擅長戰鬥的,雖然比起魚人族還是差一些,但至少在族內是最強的。王庭的護衛隊,大部分來自珍珠族係。”
“珊瑚族係,住在內海東部的珊瑚叢林。它們最古老,最保守,負責守護海神殿和主持祭祀。族中的老祭司大多都是珊瑚族係出身。”
“三個分支的王族組成了人魚王庭和長老會。”
“我也算是人魚王庭的一員,這次回去應該可以憑藉海神之心得到人魚王庭和長老會的支援。”
蘇牧點了點頭,如果這樣的話自然是更好。
靈汐目光望向遠方那片更加幽暗的海域。
“快到了。”
蘇牧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遠處,海水的顏色在變化,從幽藍到灰藍,從灰藍到鉛灰,從鉛灰到墨黑。
天際線上,隱約可見一道橫亙萬裡的灰白色從海床一直延伸到海麵,再到海麵之上的天空。
海神封印。
靈汐懸浮在他身側,眉心的貝殼印記亮了起來,金色的光暈將她的臉龐映照得莊嚴而溫柔。
“到了。”她輕聲說。
蘇牧冇有答話。他隻是看著前方那道橫亙兩海之間的巨牆,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的壓迫感。
海神封印,不是一道牆,不是一層膜,而是一整條風暴帶。
它從海床拔地而起,直衝雲霄,將內海與外海截然分開。
風暴帶中,烏雲如鉛塊般堆積,層層疊疊,壓得極低,彷彿伸手便能觸到。
雲層之中,雷霆如銀蛇般穿梭遊走,彙成了一道道悶響,千千萬萬道雷霆在雲層中炸開,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如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烏雲之下,是海。
但那裡的海,已經不是海了,那是沸騰的深淵,是倒懸的瀑布,是無數道巨浪相互撞擊、撕扯、吞噬形成的混沌。
浪頭高聳如山,從東邊湧來的巨浪撞上從西邊湧來的巨浪,炸開百丈高的水花,水花還未落下,又被新湧來的浪頭捲起,拋向天空,化作傾盆暴雨。
暴雨落在海麵上,激起無數細密的水泡,水泡又被狂風捲起,形成一道道旋轉的水龍捲,在風暴帶中瘋狂舞動,如一群失去理智的巨蟒。
風。
蘇牧從未見過這樣的風,它不是從某一個方向吹來的,而是從所有方向同時湧來,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向前、向後,每一縷風都在與另一縷風撕扯,每一道氣流都在與另一道氣流搏殺。
風聲如萬獸齊吼,如千軍萬馬在戰場上廝殺,如無數麵戰鼓同時擂響。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鑽進去的,而是從麵板、從骨骼、從五臟六腑中硬生生擠進去的,讓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隨著它的節奏紊亂。
雷霆、海浪、狂風,三者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天地之間最暴烈的交響曲。
而在這一切的最中央,風暴雷霆最狂暴的核心地帶則有著一道光。
那光不是雷霆的銀白,不是海浪的幽藍,不是烏雲的鉛灰,這光極像一盞在暴風雨中搖曳的孤燈,如琥珀,如凝固了千萬年的時光。
海神的封印。
祂在最後留下的遺產,將內海與外海隔開的屏障。
蘇牧看了一眼靈汐,眼神有些錯愕:“你就是從這樣的風暴帶穿過來的?”
原以為靈汐柔柔弱弱是個膽小的,現在看來她簡直膽大包天。
靈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抓住了蘇牧的手道:
“抓緊我,”靈汐的聲音在風暴的咆哮中幾乎微不可聞,但蘇牧聽清了每一個字,“有著海神之心的庇佑我們可以輕鬆的通過這道封印,總算不用像出來的時候那麼冒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