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帝都下有一方靈隙,這是夏國發現的第一處超凡之地,亦是武道的起源之所。
夏國第一位超凡明明是玄修,如今武道卻是第一超凡體係,正是因為這處靈隙。
而最早的發現者也將其稱為“源初之隙”。
這靈隙入口狹窄,但隻要邁過通道,便是天地驟闊。
此方天穹無日無月,卻終年流轉著淡淡的金紅色光芒,如朝霞初升,如暮靄將沉。
夏國在這靈隙中源力最為充沛之地建造了元老閣,曆次元老會皆在此召開。
此刻元老會十八席中有十三席上皆有人影,這席位以源初之氣凝聚而成,每一座皆藏有道韻,但此刻它們隻是靜靜地懸浮於檯麵之上,承載著十三道當世最頂尖的氣息。
武神王誠在其中自然是有一席,在他身側是一道朦朧的虛影。
“老夫上次來此,還是三十年前,這地方還是老樣子,一點冇變。”
王誠微微頷首:“源初之隙,亙古不變,不過桃都前輩您竟然以神念至此,倒是罕見。”
桃都不由輕笑道:”我那孫女聽說和蘇牧有關,纏著老頭子我,一定讓我來看看情況,到時候和她說說,老頭子我能怎麼辦?倒是林頓,你這老小子居然捨得過來,難得啊。“
桃都身側也是一團朦朧人影。
這是法神林頓的神念投影,他麵容模糊,氣息縹緲。
自從鎮守永夜湖開始,林頓對世間萬事便生不起太大興趣,今日居然也來了。
林頓對麵,許之行端坐在席位上。
在八階之中,討厭百裡羲的人不少,許之行絕對是其中一個,
許之行身側,李磐石盤膝而坐。
這位李家老祖身形魁梧如鐵塔,雙手搭於膝上,指節粗大如銅錘。他麵容粗獷,虎目含威,此刻正微微皺眉,目光落在論道台地麵上那無數道武道先賢留下的痕跡上。
“源初之隙……”他低聲道,聲如悶雷,“老夫每次來此,都覺自身渺小。”
楚懷舟坐於他身旁,聞言輕輕點頭。
這位東海雲夢楚家老祖今日未披戰甲,隻一襲黑袍,麵容沉鬱如鐵。他環顧四周,望著那亙古不變的金紅天穹,沉聲道:“隔著不知道多少歲月留下的傳承都能輕鬆撐起武道一脈,不知道它全盛之時是何等浩瀚啊,隻是擁有如此偉力的先賢,如今也不過是黃土一抔,讓人何其感慨。”
兩人對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那日在斷龍山脈,他們親眼目睹蘇牧借長生樹之力斬殺百裡羲。那年輕人的決絕與鋒芒,確實令人驚豔,卻也讓他們心生隱憂。
四階之身,斬八階於眾目睽睽,這等跋扈,這等鋒芒,如果不壓一壓,以後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至少,要讓那年輕人知道這夏國他不是仗著長生樹便能為所欲為的。
蘇九黎和風青漪靜坐一旁,幽光內斂。
她們瞥了李磐石與楚懷舟一眼,卻未言語。
另外還有數道人影靜坐,等待著會議開始。
王誠環視一週,緩緩開口。
“今日之議,隻一事。”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在場諸人。
“三日前,斷龍山脈,長生樹降臨,百裡羲隕落,如何處置。”
眾人都已知道今日議題是為何事,並不驚訝,許之行睜開眼,第一個開口。
“百裡羲以八階之尊,暗算後輩,得罪大能,我倒是覺得死有餘辜。”
此言一出,數人側目。
雖然大家都知道許之行和百裡羲不對付,但冇想到這麼不對付,這幾乎就是在拍手稱快了。
許之行卻並不在乎眾人如何想,他想說什麼便說了。
李磐石眉頭微挑,楚懷舟則輕輕哼了一聲。
“既如此,”李磐石聲如悶雷,“老夫有一言。”
他望向王誠,又環顧諸人,沉聲道:“百裡羲縱然千般不是,但他也是夏國功臣,不管是征伐靈隙還是鎮守一方,都i稱得上功勳卓著。”
“一位有功的八階超凡,就算有罪,也應該由元老會定罪,而後在執行,如何能不教而誅???”
“如此行徑,與私刑何異,又置夏國律法於何地,置我們於何地?!!”
楚懷舟介麵道:“這話說的不錯,那蘇牧雖然對夏國也是有功,但隻是四階便如此跋扈難製,若不多加引導,以後恐怕是禍,非福。”
此話一出,不少人影都點了點頭。
他們或許和百裡羲並冇有太多的交情,但同為八階超凡,難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八階超凡原本已經是立於此世頂點,對萬物生靈的生殺予奪不過一念之間,但這麼一位存在居然死的如此輕易,這讓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有些沉默。
桃都神念輕動:“殺人者人恒殺之,百裡羲又不是三歲小孩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他一冇有將長生樹的訊息告知元老會,二想著私自動手奪取長生樹本源,不過是算計失敗被反殺了而已,你們也都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這一點還需要老夫來點破?”
桃都的輩分極高,實力極強,再加上身化大陣鎮壓【天鬼林】,所以桃都說的話分量很重,李磐石和楚懷舟甚至冇有第一時間反駁。
倒是另外一道人影道:“照桃兄這麼說,我們還應該給蘇牧嘉獎嘍?百裡家的家主已經帶著那塊國家柱石的牌匾在英烈祠前跪了兩天了,如果不是我們壓著,外麵輿論估計都吵翻了,我們要怎麼和夏國的百姓解釋這件事?”
“或者我提個方法,直接把百裡羲定性為通敵叛國,百裡家中供奉在英烈祠的全部除名,那塊國家柱石的牌匾也砸了回去燒柴火,一了百了大家都好,我們再去敲鑼打鼓把那個後輩請回來。”
又有一人嗤笑道:“也彆請回來了,乾脆以後夏國的事情他說了算,反正一個八階他想殺就殺了,還要元老會乾嘛。”
餘半城瞥了兩人一眼,淡淡道:“陰陽怪氣,你們有本事就去斷龍山脈把蘇牧拿下,哦不對,殺百裡羲的其實是長生樹,最好能夠把長生樹也給伐了,然後順手把暗淵給鎮壓了。”
兩人頓時一噎,有些無話可說。
如今長生樹已經徹底錨定了現世,紮根在斷龍山脈前,遮天蔽日,截斷了暗淵,如今暗淵中織命不在,狂戮麵對長生樹的堵門口行為是一點辦法都冇有,出去一次被抽一次陀螺,淵霧散開一點就被長生樹吸收一點,可以說長生樹以一己之力解放了斷龍山脈的所有戰力。
從戰略意義上,彆說死一個百裡羲,就算死兩個百裡羲能夠達成這樣的效果,那也是賺的。
至於說討伐長生樹,他們既冇有那個膽子,也冇有那個實力。
但就這麼放過蘇牧,一部分人又不甘心。
便在這微妙之際——
元老閣上空,那亙古流轉的金紅光芒,忽然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虛影自天穹垂落。
虛影初現時,不過丈許,緩緩降下,每落一尺,便凝實一分,降至論道台上方三丈處,已凝成一尊高逾九尺的虛幻人影。
他身著玄色深衣,廣袖垂落如雲,髮髻以一根尋常木簪綰住,麵容清臒如飽學宿儒,眉宇間卻有一種曆經萬劫的淡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後,一道若隱若現的門戶虛影,靜靜懸浮。
門戶古樸,門框上鐫刻著無數銘文,每一枚銘文都在緩緩流轉,彷彿在鎮壓著什麼。
門縫中隱約透出一縷極淡極淡的灰霧,那霧氣甫一出現,元老閣上空的金紅光芒便齊齊退避三丈。
歸墟之門。
而這人便是夏國第一超凡,長年鎮守歸墟的玄門老祖,玄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