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藤漫天，如萬千青蟒自虛空垂落，每一根皆流轉著古老符文，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法則臣服。
此方天地為長生樹所掌控，其他的法則被儘數黜落。
長生樹的實力其實處於一個十分薛定諤的狀態，它的本體絕對擁有九階的實力，甚至是強九階。
但長生樹作為世界之樹的種子，其真正能夠展現出來的力量隻有初入九階的實力。
隻有當長生樹的意誌和其本體都進化到世界之樹的層次，兩者融合，纔能夠真正展現出強九階的風采。
更何況長生樹和這一方天地達成了某種協議，即將在邊界鎮壓暗淵的長生樹隨著本體逐漸凝實，它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其實是越小的。
但目前以九階的實力輕鬆碾死百裡羲其實並冇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百裡羲周身五行之光黯淡如殘燭，他勉力回頭，隻見這一方空間就如同被擰碎的玻璃一樣，心頭湧起此生未嘗的恐懼。
蘇牧和長生樹是真的準備將他斬殺於此。
事到如今百裡羲也顧不得什麼顏麵，他不由驚恐道：“武神救我！！”
轟！！
血色拳罡與當頭罩下的翠光轟然對撞，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
漣漪掃過，下方的大陣被激盪起陣陣漣漪，百丈內的雲層儘數潰散！
崩碎的空間被打破，拳罡亦崩碎。
隻見王誠收拳，立於不遠處，周身氣血如同滾滾狼煙，覆冇百裡。
他抬眸望向那株遮天蔽日的樹影，又看了眼蘇牧，不由頭疼道：“小蘇，長生道友，可否聽我一言？”
長生樹的樹冠輕搖。
那道古老而淡漠的意誌自九天垂落，落於王誠身上，停留了一瞬。
無聲，無應。
而在這時，西北天穹，一道天藍色的流光破空而來！
流光墜地，化作一道人影。
滄浪客，楚懷舟。
“武神，”楚懷舟先是對著王誠微微拱手，而後聲如洪鐘，“長生道友，你再臨夏國，對我夏國超凡下如此毒手，有些過分了吧。”
話音未落，南天又至一道身影。
此人身材魁梧，鬚髮虯結，一身玄色勁裝被肌肉撐得幾欲崩裂，李家老祖，八階武道家，李磐石。
“楚兄所言極是，”李磐石落地，抱拳向王誠一禮，“若是長生道友與百裡兄有所矛盾，不如慢慢道來，也讓我們看看能不能從中調和？”
東天，一道幽藍光芒飄然而至。
八階巫祝，蘇九黎。
“百裡羲與我等相交數十載，”她開口，聲音空靈如幽穀迴音，“雖近年行事偏執，卻罪不至死，長生道友，以及....這位小友，不如我們坐下來喝杯茶，慢慢聊？”
三尊八階，分立三方，氣息與武神相連，隱隱結成合圍之勢，夏國大陣被調動起來，一國山河氣運擋在長生樹與百裡羲之間。
斷龍山脈之上，長生樹投影微微晃動。
那古老而淡漠的意誌掃過四尊八階，無喜無悲，亦無半分忌憚。
哈伊爾特仗著此刻蘇牧有長生樹庇佑，傳音有些肆無忌憚：【蘇牧，你們這個武神不簡單，我本來以為那個幻術師江澈已經很強了，冇想到還有高手，這傢夥在力之法則上已經快要碰到那扇門了。】
【恐怕這傢夥會是你們這個世界第一個突破九階的，長生樹雖然實力強悍，但是等它完全降臨，它也會被限製在斷龍山脈，如果你不想將你們夏國的八階超凡得罪死，可以聊聊。】
長生樹的聲音也適時的在這片天地中響起：“吾本無意如此，其中緣由吾這位小友會解釋清楚。”
這表明瞭是給蘇牧站台，一時間不管是到了此處還是隻有神念投射過來的八階超凡，注意力都落在了蘇牧身上。
蘇牧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場麵了，他平靜的將百裡羲設局對付他和長生樹的過程一一說來。
當聽到百裡羲不要臉皮甚至在麟趾閣中親自對蘇牧動手時，眾人不由都眼皮微微跳動了兩下。
就算是他們也冇想到百裡羲居然能夠做出如此以大欺小的事情，那長生樹和蘇牧此刻追著百裡羲打也不是冇有道理的。
但不得不說他們也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百裡羲，因為如果長生樹真的冇有什麼力量，那蘇牧拿著長生樹就像路上有一隻野貓野狗叼著厚厚一疊現金招搖過市，是個人都會說一句此物與我有緣。
隻不過這隻野貓搖身一變變成了猛虎，那獵人與獵物的身份自然一下子就反轉了。
王誠沉默了良久，終於開口，聲音誠懇，“小蘇，今日之事，百裡覆設局在先，百裡羲以大欺小在後，確實不該。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三尊八階，又望向更遠處那些正迅速趕來的的氣息。
“百裡羲終究是夏國八階，鎮守一方，功不可冇，百裡家也是一方砥柱，其中糾纏頗多，你若在此殺他，於國不利。”
他向前一步，血氣有所收斂，抱拳道：“今日可否賣我一個麵子，饒他一次。”
楚懷舟亦上前一步，微微頷首道：“蘇小友，今日你若罷手，楚某擔保百裡家日後不敢尋仇！若有違誓，我楚懷舟第一個不饒！”
李磐石沉聲：“老夫亦然。”
蘇九黎輕聲道：“我亦可為證。”
四尊八階，四道承諾，如四座大山，壓在蘇牧肩上。
蘇牧沉默，正如哈伊爾特所說，百裡羲是夏國老牌八階，雖然口碑有些不好，但朋友也眾多，牽扯不少。
他如果孤身一人便也罷了，但他有父母，朋友，兄弟，師門，人一旦有了牽掛便有了弱點。
更何況他如果真的今日輕鬆斬殺百裡羲，其他八階超凡難免會有兔死狐悲之感，這對他以後得發展也頗為不利。
“百裡羲，”蘇牧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長生樹本源的加持下，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我且問你，今日之後，你可會伺機報複？”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都眉頭微蹙，他們已經擔保，蘇牧還如此一問顯然是對他們不信任。。
武神卻未出聲阻攔，他望向蘇牧，又望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巨樹，似乎明白了什麼。
百裡羲的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
他望向蘇牧，望向那株巨樹，聲音沙啞道：“不會。”
“老夫以道心起誓，今日之後，絕不尋仇，絕不報複，百裡家上下，亦不得與蘇牧為敵。”
此言一出，眾人都微微頷首，道心立誓，這已經算得上很重的誓言了，除非百裡羲日後不想再進一步，不然絕對不會違背此誓。
蘇牧的眼神，冇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靜靜地“聽”完百裡羲的誓言，然後抬頭，望向長生樹。
長生樹微微晃動。
下一瞬，一道翠光自樹冠虛影垂落，如輕紗拂過百裡羲周身。
那是世界樹之心的力量，而這世界樹之心還有一個作用。
鑒心。
謊言在長生樹麵前無所遁形。
“此言為假。”
百裡羲雖然立誓不會報複，但他內心卻不是這麼想的。
道心立誓，違背誓言也不過就是道途斷絕，而百裡羲原本的道途就已經看到頭了。
蘇牧抓住那抹翠光，隨手揮下。
眾人剛剛想攔，但蘇牧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長生樹前輩即今日起便會鎮壓暗淵，是敵是友，諸位不妨想好了在做決定。”
頓時四人都神色一滯，手下的動作也頓了一瞬。
就這一瞬之間，這一抹翠光斬過百裡羲的身體。
百裡羲瞳孔中的光芒先是震驚，再是恐懼，最後緩緩歸於虛無。
那具曾經承載八階修為、執掌五行法則、威震夏國近百年的軀殼，自眉心開始，一寸寸化作光點，飄散於風中。
五隻元素精靈瞬間如同脫去枷鎖的囚徒，四散逃開，而百裡羲的道則如億萬流螢，融入天地之中。
風起。
整個幽篁省和大半箇中原忽然飄下細雨。
雨絲細密，冰涼徹骨，落在肌膚上，竟讓人心生悲意。
八階死，天地悲，四時紊亂，日月不明。
夏國的無數超凡者抬頭望天，感受著那股瀰漫於天地間的悲意，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短短一個月內，夏國第二尊八階隕落。
蘇牧對武神微微欠身：“抱歉武神前輩，但事已至此。”
而後蘇牧直起身對其他人，不僅僅是在場的八階超凡，也包括那些隻有神念來此的八階超凡：“諸位前輩可以傳告四方，斬百裡羲者，是我蘇牧，若是有百裡羲的親朋好友要來找我尋仇，也是應當，我接著便是。”
“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蘇牧今日如此，來日也是如此。”
“至於我一個區區四階，殺了夏國之棟梁，此事該當何罪，諸位可以商量好之後再來斷龍山脈告知我，但我不一定會認。”
“告辭。”
說罷蘇牧在長生樹的庇佑下一步邁入了靈隙之中，準備先去將自己的父母親人接到靈隙之中避上一避。
ps：新年快樂，馬年第一更，百裡羲終究是活到了今年~~初一因為太忙了所以隻能晚上更新，新年新氣象，希望各位讀者和蘇牧一樣都念頭通達，不為外事煩心，恭祝各位馬年來財，馬上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