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百裡覆的急切的聲音響起,覆於他周身的玄黑甲冑驟然沸騰,千百甲片同時脫離身軀,如逆飛的墨鴉撲向破空而來的星辰。
隻見那甲片層層疊疊,織成七重暗幕,每一重皆蘊含暗精靈本源之力。
那星辰墜入第一重暗幕。
暗幕如紙遇火,中央浮現一點焦痕。
焦痕以星落點為中心,向四周無聲蔓延,所過之處,暗影消散,魔力潰解,存在本身如被橡皮緩緩擦去。
第一重,滅。
黑星墜落之勢未減半分。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暗幕,依次亮起、抵抗、湮滅。
每破一重,暗幕便迸發一次刺目輝光。
第五重暗幕崩解時,星辰錶麵終於浮現第一道裂紋。
第六重暗幕破碎時,星辰中央那點熾白隱約亮了一瞬。
第七重暗幕觸之,那顆星辰並未立刻洞穿,它好像真的被限製住了。
但不等百裡覆臉上露出喜色,那顆星辰上的裂紋瞬息蔓延,這顆赤色星辰陡然崩解。
從中釋放出來的不是火球,不是火柱,不是火海,而是火天。
是火焰自成一界的“天”。
赤紅自那一點爆發,如旭日躍出滄海,瞬間充塞整座麟趾閣!
那紅不是尋常火焰的橙紅、赤紅,而是宛如星辰中醞釀萬年的純白。
火天之下,萬物皆焚。
首當其衝的並不是那最後一層暗幕,而是這山水殘界的地麵,隻見青石在火舌舔舐下逐漸被抹去。
這一方山水界原本就是百裡覆手中的奇物至寶幻化而來,如今八角籠尚未崩潰,這山水界卻已經先要崩塌。
這純白的星辰劫火繼而蔓延。
這一方殘界的地麵上裂紋如蛛網擴散,每道縫隙都湧出熾白煙柱。
這一方山水界中的閣樓梁柱也在燃燒,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內而外。
那火彷彿直接從木材的“木性”中燃起,將千百年凝聚的生命力當作燃料,瞬息燒儘。
梁塌時已不是梁,是漫天飄零的灰蝶。
灰蝶飛舞,遇風不散,反被火浪捲起,如億萬流螢撲向火源,在烈焰中化為更純粹的虛無。
甚至就連空氣都在燃燒。
這火便如“火”的本身,隻需要存在便足以焚儘萬物的概念。
百裡覆置身火海正央,最後一層暗幕早已被這漫天火海給吞冇。
他光劍疾揮,在周身織成密不透風的劍幕,劍光所及,火焰被暫時逼退三尺。
但每一劍斬滅一縷火,便有十縷火從四麵八方湧來。
他的臉上有著慘笑浮現,換做一般的六階超凡可能還看不明白,但是他卻看的分明。
赤炎虎君的這一式分明火焰已經入道,哪怕隻是踏上門檻,那也式截然不同的境界。
憑此真意,蘇牧的這隻赤炎虎君甚至在踏入七階之前都不會遇到任何門檻。
和這樣的天才為敵,真是他的不幸,又是他的幸運。
人生不過一瞬,又能遇到幾個這樣的天驕?
他厲喝,光劍斬出平生最璀璨的一劍!
“給我——開!!!”
隻見劍光如雪練橫空,竟在火海中劈開一道三丈寬的裂隙!
他提前一口氣,足踏裂隙,欲踏著火海直衝蘇牧而去。
光暗兩種元素如同光輪一般在他身邊輪轉,化作太極一般的陰陽圖,不斷磨滅著四周的火焰。
然而下一瞬。,那漫天玄赤之火,驟然一收。
億萬火舌、千重火浪、整片火天火地,如江河歸海,向百裡覆所在之處轟然傾下!
這當真是,焚星灼月,萬物燃儘。
這火焰燃燒了足足有三十多息,等到這火焰逐漸散開,蘇牧看見百裡覆月白直裰儘成焦灰,髮髻散落,長髮披覆的麵容蒼白如紙。
他唇角、眼角、耳孔,皆有漆黑淤血滲出,身上滿是焦痕。
那長劍早已折斷,他單膝跪地,以斷劍拄身,竭力不讓自己倒下。
如果不是百裡覆身上帶著長輩送的護身玉佩,怕是他此刻真就化作飛灰了。
火海漸熄。
八角籠自然已經崩潰,山水界也已不複存在。
蘇牧和百裡覆站在麟趾閣的主閣之中,周圍的一切都冇發生什麼變化。
他們的戰鬥發生在山水界中,又被八角籠所覆蓋,基本冇有外泄。
而最後赤炎虎君的焚星一擊火焰雖然擊穿了山水界落在了這閣樓之中,但也被麟趾閣的陣法給阻擋,冇能造成實質性的損傷。
百裡覆跌坐在地上,聲音沙啞道:“這一招.....叫什麼。”
蘇牧解除了防禦,蹲在了赤炎虎君的旁邊,用靈力幫助透支的赤炎虎君恢複狀態:“焚星。”
“焚星.....”百裡覆好像在咀嚼著這兩個字,苦笑道,“你的禦獸,是怎麼做到四階就入道的?”
“入道?”蘇牧微微蹙眉,“入什麼道?”
百裡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差點一口氣冇緩上來。
他冇有死在赤炎虎君的火焰之下,卻差點被蘇牧給氣死,這如果傳出去也是一樁奇談了。
隨著大口喘息了幾次之後,百裡覆逐漸平穩了心境,他先是從儲物戒中一連取出十幾顆丹藥吞糖豆一般倒進了嘴裡穩定傷勢,隨後才長長撥出一口氣,幽幽道:
“俗話說超凡有彆,而這其中公認的分界線便是六階與七階。”
“一般來說,隻有踏上了一條完整的法則之路,得到天地認可,才能踏入七階,而從零到一踏上法則之路的過程就叫做入道。”
“你那赤炎虎君,火焰分明就是已經入道,你居然問我什麼是入道?!”
百裡覆一口氣說完這些明顯已經是有些崩潰了,他從五階開始就在琢磨自己的道途,直到突破六階纔看看鎖定光暗兩條道路,嘗試在其中一條道途上入道,以期未來可以執掌法則,踏入七階,成為真正的超凡。
但蘇牧區區四階,禦獸已經入道,他卻不知,這和身處金山卻茫然不知有什麼區彆?
如果不是知道蘇牧的為人,百裡覆一定會覺得蘇牧在消遣自己。
他還準備說些什麼,身前虛空卻驟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如眼眸,長僅三寸,邊緣流淌七色光暈。
這裂縫撕開的瞬間,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壓自其中傾瀉而出,如山崩海嘯、天穹傾覆!
那威壓無影無形,卻重逾萬鈞,以至於垂下星光的六座星樓虛影瞬間崩塌,星輝斷絕。
這是……
位格壓製。
來自生命層次碾壓的絕對位格壓製。
裂縫徐徐擴張。
一隻手自其中探出。
那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它探出的姿態從容不迫,如君王推開殿門,如神隻撥開雲海。
手之後,是袖。
袖乃玄色,繡日月星辰、山河社稷,每一顆星皆以靈晶綴成,每一條江皆以銀絲織就,在無風處自動流轉,恍若活物。
這隻手明明是在麟趾閣內,但此刻好似整個麟趾閣都被它托在了掌心,而它的目標十分明確,直直向著蘇牧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