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精的屏障崩解,然而雷海餘威未歇。
百裡覆唇角溢血,眼中卻無半分退縮,反被激出了他的豪邁之心。
他左手虛握,光精靈化作一柄長劍倒飛入手,劍身流淌的晨曦輝光此刻轉為熾白,如正午驕陽,刺目欲盲。
“光羽——化劍!”
他右手握劍,劍尖遙指殘餘雷海,低喝斬落:
“破曉!”
劍光如天河倒卷!
如同晨曦撕裂長夜,劍光過處,殘餘雷海嗤嗤蒸散,靛青雷龍哀鳴破碎,遊走電弧寂滅無蹤。
一劍之威竟將幻羽烏鵲積蓄良久的【雷海】殘勢儘數蕩清!
然百裡覆攻勢未止。
他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弱的暗精靈浮空一抓:“暗甲!”
漫天暗影碎片如燕歸巢,從百裡覆的右手開始與他的身體貼合,凝成一副猙獰戰甲!
甲呈玄黑,表麵流淌著水銀般的暗色流光。
光劍在手,暗甲覆身。
光暗雙生,合於一身!
百裡覆緩緩抬頭,眸中燦若晨星,他橫劍當胸,卻是說不出的輕鬆:
“再來。”
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欺近!
快!快得超乎常理!
那是藉助他手中光劍才能做到的類空間跳躍,前一瞬還在三丈外,下一瞬劍鋒已至蘇牧咽喉!
劍未至,晨光先臨。
冥淵統帥無聲踏前,魂火平靜如千年古潭,不必蘇牧多言,一念皆明。
霎時它如水歸海、如夜合幕,玄黑冥鎧層層覆上蘇牧身軀,煞氣如狼煙一般沖天而起。
隨著蘇牧伸手一招,陌刀【浮生】自虛無中被它抽出。
隻見刃口一線銀白如霜天初月,又如逝水浮光。
蘇牧握刀,刀柄與掌心貼合處,無光無熱,唯餘絕對的契合。
他抬眸,眸中星圖疾旋。
與此同時,隨著赤炎虎君的咆哮,麟趾閣上空,斷龍山脈綿延千裡的夜幕,忽然裂開道道罅隙。
星光自罅隙傾瀉而下。
六道星光如天柱垂落,撕裂了斷龍山脈天空的厚重雲層,穿透閣頂層層陣法,直直照在蘇牧身上。
若是抬頭看去,遙遙可見星辰上隱約有六座虛渺星樓,樓身流轉著不同色澤的星輝。
然而如此大的動靜,卻罕見的冇有引起外麵眾人的注意,就好像這裡被刻意的忽略了一樣。
閣中星輝如霧如紗,陌刀上的煞氣交織,蘇牧抬眸揮刀。
“鐺——!!!”
光劍與陌刀相交,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氣浪掃過,閣內陳設儘數掀翻,紫檀案碎成齏粉,冰裂茶具化作飛灰,那幅《雪夜訪戴圖》被劍風撕成片片蝶翼,飄零於氣浪之中。
百裡覆劍走中宮,大開大闔,光劍在他手中冇有半分元素使的輕靈,反而如戰將揮戈,每一劍都帶著斬破千軍的決絕,劍刃與陌刀每一次碰撞都迸發刺目火星。
蘇牧刀勢沉雄,以力抗力,浮生陌刀在他掌中如臂使指,橫斬如月滿西樓,豎劈似山傾東嶽,星樓之下,他每一刀都攜帶萬鈞之力,刀鋒過處,空氣撕裂出尖嘯。
雙刃交擊,金鐵長鳴不絕。
麟趾閣中,畫中山河,千山已崩,萬水皆涸,唯餘殘山剩水間兩道身影交織廝殺在一起,
籠罩兩人的八角籠顫顫巍巍,好似年久失修的老宅,隨時可能崩解。
百裡覆一劍斜撩,光劍自下而上斬向蘇牧咽喉。
蘇牧卻是如同過開了天眼一般,提前側身,刀柄橫架,劍刃擦著刀柄滑過,濺起一溜火星。他順勢旋身,陌刀掄圓,橫掃百裡覆腰肋!
百裡覆不閃不避,覆有臂甲的左臂硬擋!
“鐺”聲震耳,鎧甲表麵暗紋驟亮,卸去了七成力道,餘力卻仍將他震退半步。
但這並冇有什麼影響,百裡覆再度欺身上前,同時忍不住道:“你真的是禦獸師嗎?這麼多年了我真冇見過你這麼能打的禦獸師。”
蘇牧陌刀自下而上,逆斬百裡覆胸腹,同時迴應道:“師兄你也不像是元素使,我也冇見過近戰這麼能打的元素使。”
百裡覆劍身橫壓,硬撼刀鋒!
轟然巨響中,兩人同時倒退。
不分伯仲。
百裡覆低頭,看向左臂鎧甲,甲麵有一道細微裂痕,裂痕邊緣跳躍著幾縷冥火。
“四階逆伐被壓製的六階,師弟,你太恐怖了,恐怕這麼多年來夏國的諸多超凡中,你的天賦也能排的進前五。”
百裡覆說的真心實意,而蘇牧也是暗暗心驚。
兩人看似打了個五五開,實則在蘇牧身後青霖古樹的甘霖如春雨潤物,無聲滲入蘇牧周身。每一滴甘霖皆蘊含磅礴生機,在經脈中流轉,催發著蘇牧的潛力。
幻羽烏鵲更是已經給蘇牧套上了十多個輔助類的魔法,幾乎榨乾了它一身的魔力。
但在這種情況下蘇牧也隻能和被壓製到五階巔峰的百裡覆勉強打個五五開,老實說打到這個份上蘇牧自己的底牌也已經差不多就見底了。
如果真的說搏命,蘇牧倒是還有一手二師兄教的【魂燼】,但這個技能的副作用太恐怖了,上次在萬妖玄門用過一次之後蘇牧一直都心有餘悸。
百裡覆此刻心情卻輕鬆了很多,也許是想明白了,他指了指頭頂的不斷鳴顫的八角籠,輕笑道:“師弟,還有手段嗎?這寶貝要崩了。”
蘇牧卻也表現的無比輕鬆,他側身讓開了位置:“我還有一招,若是師兄你能接的下,我們兩人之間便算是我輸了。”
蘇牧身後,星光如水銀瀉地。
而星光之中,一道赤金身影踏空而立。
隻見赤炎虎君頸背鬃毛儘數揚起,每一根鬃尾皆燃著純白火焰。
它額間玄紋大亮,麵前萬千星辰劫火凝練出的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星辰,孕育的是焚儘八荒的熾烈。
百裡覆笑容僵在了臉上,瞳孔驟縮。
這一擊還未出手,百裡覆已經感受到了毀滅的感覺。
隻是看上一眼,就好像置身於赤焰之中。
他手中光劍瞬間脫手飛向高空,於半途重新舒展,光精靈自劍身四翼儘展,周身輝芒熾烈無比!
它撲向虎君,試圖提前引爆那團正在孕育的毀滅。
但蘇牧既然已經讓開了位置,隻能說明赤炎虎君已經準備好了。
它張口,那顆熾陽星辰,瞬間在這山水之中劃過,留下一條散發著極淡白光的軌跡,軌跡久久不散,如仙人以焦尾琴絃劃過天幕,餘韻千年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