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被帶走後的那個週末,省委辦公廳的氣氛,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
人人自危。
大家都在猜,這把火燒完了綜合二處,下一個會輪到誰?
任子輝沒有給他們留下太多的喘息時間。週一剛上班,他就以代主持工作的副處長身份,簽發了他在辦公廳的第一份紅標頭檔案——《關於開展機關作風紀律整頓周活動的通知》。
沒有大張旗鼓的動員大會,也沒有聲色俱厲的口號。
任子輝的手段,安靜得像是一場無聲的暗殺。
上午十點。
任子輝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敲響了行政保衛處處長,趙德漢的辦公室門。
趙德漢,辦公廳裡的老資格,掌管著大院的後勤、採購和車輛排程。這也是整個辦公廳油水最足、貓膩最多的地方。
“喲,任處長,稀客啊!”趙德漢正翹著二郎腿抽煙,見任子輝進來,隻是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子,連屁股都沒挪窩,“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是空調不冷了,還是椅子不舒服了?”
他雖然忌憚任子輝的背景,但心裡還是存著幾分僥倖。畢竟後勤這塊爛賬,歷任秘書長都不敢深查,牽一髮而動全身。
任子輝沒有接他的話茬,反手關上了門。
“趙處長,空調挺好,椅子也舒服。我來是想請您看點東西。”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個資料夾輕輕放在了趙德漢麵前。
動作很輕,卻像是在桌上放了一塊鉛。
趙德漢狐疑地看了一眼任子輝,慢吞吞地開啟了資料夾。
隻看了一眼。
他嘴裡叼著的那半截中華煙,“啪嗒”一聲,掉在了褲襠上,燙出了一個黑窟窿。
但他顧不得燙,手忙腳亂地翻動著那幾頁紙,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了慘白,最後變成了死灰。
那是一份賬單。
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灰色賬單”。
“2013年6月,採購辦公耗材一批,虛報金額十二萬,實則用於購買高檔煙酒,送往……趙省長家中。”
“2013年9月,車輛維修費報銷八萬,實為趙處長私家車改裝及家屬旅遊開支。”
“2014年1月……”
每一筆,每一項,時間、地點、金額、甚至經手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些東西,都是任子輝在那幾個通宵達旦的夜晚,從那堆積如山的廢舊報銷單據和看似合規的財務報表中,用他那雙“火眼金睛”硬生生摳出來的。
在特種偵察兵的眼裡,這些拙劣的做賬手法,簡直漏洞百出。
“趙處長,這賬,做得不平啊。”
任子輝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趙德漢對麵,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地釘在對方那張滿是冷汗的胖臉上。
“任……任處……”趙德漢哆嗦著嘴唇,想解釋,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這些東西,如果送到隔壁紀委張書記的案頭,你覺得,你會判幾年?”
任子輝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在趙德漢的脖子上比劃著。
“別!千萬別!”
趙德漢徹底崩潰了,他猛地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一把抓住了任子輝的手臂,膝蓋一軟,差點就跪下去了。
“任老弟!不,任祖宗!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看在我在辦公廳幹了二十年的份上,您拉兄弟一把!隻要不交上去,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他很清楚,這些證據一旦曝光,他下半輩子就隻能在鐵窗裡度過了。
任子輝抽回手,嫌惡地拍了拍袖子。
“趙處長,大家都是同事,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
他指了指門外。
“辦公廳需要新鮮血液,也需要乾淨的手腳。你的身體狀況,我看不太好,是不是該休個長假,或者……申請提前退休了?”
趙德漢愣住了。
他看著任子輝那張年輕卻冷酷的臉,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這是要兵不血刃,拿走他的位子!
如果不答應,就是死路一條。如果答應,至少還能保住退休待遇,哪怕是灰溜溜地滾蛋,也比坐牢強。
這是一個不需要選擇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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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明白。”趙德漢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我這就寫申請……我有嚴重的心臟病,無法勝任當前工作……”
“很好。”
任子輝收起資料夾,站起身。
“趙處長,保重身體。”
同樣的戲碼,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在辦公廳的各個角落上演。
負責文印的科長、負責車輛排程的隊長、甚至還有那個曾經跟著吳天一起去“抓姦”的保衛處副處長。
任子輝沒有動用紀委的力量,沒有搞得滿城風雨。
他隻是像一個精準的外科醫生,拿著手裡掌握的那些“把柄”,精準地切除著一個個依附在辦公廳肌體上的毒瘤。
不到三天。
五份辭職報告,三份病退申請,兩份調離申請,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任子輝的案頭。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趙山河派係安插在辦公廳的關鍵釘子,或者是隻會溜須拍馬、屍位素餐的混子。
清理完垃圾,接下來就是換血。
週四下午,辦公廳召開了一次人事調整會議。
依然是任子輝主持。
他沒有任人唯親,而是從那堆被壓在底層的檔案裡,挖出了幾個名字。
比如那個北大博士生小李,雖然性格有些軟弱,但文字功底紮實,是個做學問的料。任子輝提拔他做了綜合一處的文字組組長。
還有那個在檔案室坐了十年冷闆凳、對全省歷史資料如數家珍的老科員,被提拔為了檔案處副處長。
還有幾個平時默默無聞、隻知道埋頭幹活卻總是被搶功勞的年輕人,都被任子輝安排到了行政、後勤的關鍵崗位上。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有能力,沒背景,想幹事,卻被打壓。
當任命宣佈的那一刻,這些年輕人的眼中,閃爍著震驚、感激,以及一種名為“士為知己者死”的光芒。
他們知道,天亮了。
週五,傍晚。
葉正國結束了一天的視察,回到了辦公室。
他明顯感覺到,今天的大院有些不一樣了。
走廊裡那種懶散、浮誇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有序、高效的工作氛圍。
檔案流轉的速度變快了,原本需要兩天才能送上來的報告,現在半天就到了案頭。
甚至連辦公室裡的綠植,都比往常更加精神。
“書記,這是下週的日程安排,請您過目。”
任子輝敲門進來,將一份排版精美、邏輯清晰的日程表,輕輕放在了桌上。
葉正國拿起日程表,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幾天發生了什麼。
他也知道,任子輝是用什麼手段,在那不動聲色之間,完成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大換血。
這手段,狠辣,卻又老道。
“子輝啊。”葉正國放下了手中的筆,指了指窗外那漸漸亮起的燈火。
“你看,這院子裡的燈,是不是比以前亮堂多了?”
任子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
“書記,燈一直都是那些燈。”
“隻是擦燈的人,換了。”
葉正國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暢快。
“好一個換了擦燈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這煥然一新的省委大院。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座大院,終於不再是那個漏風的篩子。
它終於成了一座堡壘。
一座完全屬於他葉正國,可以依託它去指揮千軍萬馬、去打贏這場反腐硬仗的——堅強前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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