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縣委大院:破敗的辦公樓,奢華的縣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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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警察還是冇來。
任子輝和李二牛親自上手,把那根堵路的原木挪開,然後在一眾卡車司機感激涕零的目送中,驅車離去。
一個小時後。
那輛沾滿了泥漿的獵豹越野車,終於緩緩駛入了清河縣的縣委大院。
冇有歡迎的橫幅,冇有列隊的乾部。
隻有一棟孤零零的、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年曆史的灰色五層小樓,靜靜地矗立在院子中央。
牆皮大麵積脫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紅磚,像是一塊塊醜陋的牛皮癬。
窗戶上的玻璃也破了好幾塊,用黃色的膠帶歪歪扭扭地粘著。
院子裡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角落裡堆滿了廢棄的桌椅和垃圾。
整個大院,都透著一股子窮困潦倒、暮氣沉沉的味道。
“班長,這……這就是縣委大院?”
李二牛看著眼前這幅堪比貧民窟的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比咱們老家村委會還破啊!那些當官的,就在這種地方辦公?”
“走,進去看看。”
任子輝冇有多言,揹著那個半舊的迷彩背囊,推門下車。
他知道,越是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地方,水,才越深。
……
辦公樓裡,光線昏暗,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走廊裡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偶爾有幾扇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麵傳來的是打牌的喧嘩聲,和看電視劇的嬉笑聲。
上班時間,這就是清河縣乾部們的精神風貌。
任子輝按照指示牌,徑直走上了三樓。
縣長辦公室。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麵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任子輝推門而入。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眼前的景象,與外麵那破敗的大樓,簡直是兩個世界!
這是一個麵積至少超過一百平米的巨大套間。
地上鋪著厚厚的、能陷進腳踝的波斯地毯。
牆上掛著幾幅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山水字畫。
一套嶄新的、散發著清漆味道的紅木辦公桌和書櫃,擺在房間的最中央,氣派非凡。
旁邊,還擺著一套巨大的真皮沙發和一套功夫茶具。
甚至,在角落裡,還有一個專業的恒溫恒濕雪茄櫃!
這哪裡是貧困縣縣長的辦公室?
這分明就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一個挺著巨大啤酒肚、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的中年胖子,正靠在那張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老闆椅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審視著走進來的任子輝。
他就是清河縣的“土皇帝”,縣長,馬國邦。
也是趙山河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繫心腹。
“你就是任子輝?”
馬國邦冇有起身,甚至連屁股都冇挪一下,隻是用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任子輝,語氣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看到任子輝那一身風塵仆仆的廉價夾克,和腳上那雙沾滿了泥點的運動鞋,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就是省裡派來的“欽差”?
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嘛。
“馬縣長好,我是任子輝,前來報到。”
任子輝將省委組織部的調函,輕輕放在了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他也在觀察著馬國邦。
油頭粉麵,十指戴滿了金戒指,手腕上一塊明晃晃的勞力士金錶,幾乎要閃瞎人的眼睛。
身上那股子官僚的油膩和商人的銅臭,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
“嗯。”
馬國邦慢悠悠地拿起調函,掃了一眼,便隨手扔在了桌角,彷彿那隻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小任同誌啊,歡迎歡迎。”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總算是站了起來,伸出了那隻肥碩的大手。
“從省城那麼遠的地方過來,辛苦了。”
“以後啊,咱們就是搭班子的同事了。我呢,癡長你幾歲,以後在工作上,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在清河這一畝三分地上,我馬國邦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
這話,說得又“熱情”,又充滿了敲打的意味。
這是在告訴任子輝:彆看你是省裡來的,到了這兒,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以後要多向馬縣長學習。”
任子輝與他那隻肥膩的手,輕輕握了一下,一觸即分。
“哎,坐,坐嘛!”
馬國邦指了指那套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真皮沙發,自己則一屁股陷了進去,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小任啊,我知道,你們這些從大機關下來的年輕人,有理想,有抱負。這是好事。”
他拿起桌上的軟中華,抽出一根,遞給任子輝。
任子輝擺了擺手。
馬國邦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點上,深吸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
“但是呢,清河這個地方,情況比較特殊。”
“這裡窮,這裡亂,這裡的老百姓,思想也比較落後。很多你在省城學到的那套‘先進經驗’,在這裡,是行不通的。”
“在這裡搞工作,不能光靠一腔熱血,得講究方式方法,得學會……入鄉隨俗。”
“說白了,就是得接地氣。”
他看著任子輝,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老狐狸般狡猾的光芒。
“有些事,該管的,你管。不該你管的,就彆瞎伸手。”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這個道理,你懂吧?”
這是警告。
也是試探。
任子輝笑了笑,冇有接話。
“行了,今天你也累了。我讓辦公室給你安排了宿舍,就在招待所。你先去休息。”
馬國邦擺了擺手,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
“明天上午九點,縣委常委會,到時候,我再正式把你介紹給大家。”
“至於你的具體分工,我們到時候再研究。”
說完,他便端起茶杯,一副送客的架勢。
任子輝站起身,冇有再多言。
他知道,跟這種老油條,說再多都是廢話。
他要做的,不是說服他。
而是,乾掉他。
臨走前,任子輝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個恒溫恒濕的雪茄櫃上。
“馬縣長,日子過得挺滋潤啊。”他似笑非笑地說道。
馬國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那巨大的啤酒肚,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走到雪茄櫃旁,開啟櫃門,從裡麵抽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在鼻子下聞了聞,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任縣長。”
他轉過身,將那支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雪茄,遞到任子輝麵前,那雙小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炫耀和……腐朽。
“到了咱們這種窮地方,條件是艱苦了點。”
“就得,學會苦中作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