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關於你彙報的情況我已經基本瞭解了。”
江一鳴微微頷首,隨意地說道:“今天暫時就先瞭解到這裏吧。”
“好的省長,後續如果還有任何需要瞭解的情況,請您隨時安排人通知我。”
李曉輝恭敬地站起身,向江一鳴示意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等到李曉輝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江一鳴立即將諸葛宇峰叫進了辦公室。
“剛才李曉輝所彙報的情況,與你之前調查瞭解的內容存在明顯衝突。”
江一鳴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嚴肅,緩緩分析道:“這種情況足以說明,第三督導組在進行督導工作時,並沒有認真履行職責,存在明顯的走過場、敷衍了事的現象。”
“那我們是否需要考慮更換一批人員去重新督導?”
諸葛宇峰試探性地詢問道。
“暫時還不需要。”
江一鳴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對於洪山市來說,環評工作其實並不複雜,可以說就是小兒科。我推測他們沒有辦理環評手續,可能是想矇混過去。但經過我今天這麼一問,他們肯定會迅速補辦齊全所有手續。再說,有沒有環評手續並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們專案建設的選址是否符合生態紅線、水源保護區等剛性約束條件。如果不符合這些要求,哪怕手續補得再齊全,也必須立即停工、限期整改。如果符合要求,就算暫時沒有手續,也問題不大。”
“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沒有辦理相關手續,恰恰說明環評很可能是不達標的,否則他們也不會故意拖延不辦。當然,現在就去調查也沒有太大實際意義,很多工作還沒有完全展開,想要正式下文處理,也缺乏實質性的證據。還是等他們真正啟動相關專案的時候,再安排人員進行暗訪,摸清底數,然後再進行相應的整改。”
“那洪山市的專案剪綵儀式,您這邊是否還計劃參加?”
諸葛宇峰繼續請示道。
“先按照正常流程同意參加。”
江一鳴沉吟了一下,回答道。
畢竟,李玄章作為省政府的一把手都要親臨現場,他這個分管農業的副省長自然需要陪同出席。
然而他心裏清楚,一旦出現在這個剪綵現場,就等於為這個專案公開背書。
這種背書不是簡單的蓋章簽字,而是站在聚光燈下,將自己的政治信用押在了一個尚未完全落地、充滿不確定性的承諾上。
不過,他現在還不能直接拒絕,因為李玄章是一把手,他這個分管領導必須出場。當然,倘若到了當天有其他緊急事務衝突,那就另當別論了。
另一邊。
李曉輝返迴環保廳後,沒有絲毫耽擱,立即撥通了洪山市委書記厲剛的電話。
“李廳長,您有什麼指示嗎?”
電話那頭傳來厲剛客氣的聲音。
“厲書記,您這話說得太客氣了,我哪敢指示您啊,我是有件事需要跟您通個氣。”
李曉輝語氣謹慎地說道:“剛才江省長把我叫到辦公室,詳細詢問了我們第三督導組的督導情況,還特別重點瞭解了你們洪山市金鴨產業的進展。我彙報說你們的工作做得非常到位,金鴨產業專案的手續也都已經辦妥,不存在任何問題。”
“不過根據我的判斷,江省長很可能會派人暗中進行走訪和調查,所以提前跟您打個招呼,建議還是把相關手續儘快準備齊全比較好,以免被他抓住把柄,到時候處理起來恐怕就麻煩了。”
“謝謝李廳長的提醒,你放心,我們正在加緊補辦相關手續,爭取在本週內完成所有手續的辦理。”
厲剛結束通話電話後,立即指示秘書道:“你親自去跟進一下各縣區環評手續的辦理進度,務必確保在本週內全部完成。”
有了相關手續,再加上李玄章親自到場站台,他相信江一鳴會識趣,不會對金鴨專案說三道四。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落實。”
秘書應聲後,迅速轉身去督促相關工作。
江一鳴並沒有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洪山市的事情上,作為分管多個領域的副省長,他手頭還有許多其他重要事務需要處理。
這時,諸葛宇峰送來一份檔案,彙報道:“國家文物局副局長宋常運一行人將於下週一抵達東江省,調研我省古遺址保護與文旅融合工作的進展情況。省長指示請您出席相關活動並主持座談會。這是文化廳初步擬定的接待方案,請您審閱。”
江一鳴接過方案,快速瀏覽了一遍,點頭說道:“就按照這個方案執行吧,細節上可以再優化一下。”
作為分管文化旅遊的副省長,上麵來了副局長級別的領導,自然應該由他出麵接待纔算匹配。
而且,這次調研屬於常規工作,他並沒有過於重視,隻是簡單看了一眼,便讓相關人員按計劃去準備。
快到下班的時候,他接到了父親江雲州打來的電話。
“今天晚上,永晨說他要到江城來,到時候在家裏吃頓便飯。我已經跟你媽說了,讓她準備好晚飯。你這邊有沒有時間回來?”
江雲州在電話裡詢問道。
“暫時沒有其他重要安排,我晚上可以回去吃飯。”
江一鳴檢視了一下日程安排,回答道。
“好,那咱們爺幾個晚上好好喝兩杯。”
“行,我下班就回去。”
江一鳴應道。
到了下班時間,江一鳴準時離開辦公室,回到了家中。
一進門,就看到五哥江永晨已經坐在客廳裡,看到他回來,笑著打招呼道:“今天難得回來這麼早啊。”
“我爸說你今天過來,我就提前安排了一下,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完就趕回來了。”
江一鳴一邊換鞋,一邊笑著問道:“怎麼今天突然到江城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也好準備一下。”
江永晨解釋道:“我最近幾天一直在國外考察市場,今天才剛剛返回江城。我聯絡了雲州叔,得知他也在江城,便趕過來一起聚聚。”
說完,他從隨身攜帶的物品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禮物盒,笑著說道:“一鳴,你眼光獨到,幫我看看這件我從國外帶回來的寶貝怎麼樣?給掌掌眼。”
隨著一個古樸典雅的盒子被緩緩開啟,一件精美的瓷器展現在眼前。江一鳴對瓷器雖然算不上精通,但他因工作關係時常出席本地文化旅遊方麵的活動,接觸過不少相關文物,也多次與專家交流,聽過他們對瓷器特徵的講解,尤其是元代青花瓷,以其獨特的藝術價值聞名於世。
江永晨帶來的這件瓷器,其造型、紋飾與釉色,都高度符合專家們對元青花瓷器的斷代特徵。
江一鳴伸出手,輕輕撫過瓷瓶光滑的釉麵,指尖停留在鈷料暈染的雲龍紋飾上。那鈷料發色沉鬱而深邃,釉麵上自然形成的“火石紅”沁色顯得尤為生動。
他仔細觀察後,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這確實是真品,是一件非常難得一見的元青花真品。五哥,你是怎麼弄到這件寶貝的?”
江永晨笑著回答道:“我有一位朋友是資深的收藏家,對這方麵非常瞭解。這次我們一起去考察的一家公司老闆,家裏收藏了不少藝術品,其中許多都來自我們國家。他帶我們參觀了他的私人藏館,我看到這件元青花瓷瓶時,立刻被它的精美所吸引。想到雲州叔也喜歡這類文物,便冒昧地開口詢問是否願意出售。對方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一方麵是因為他想與我們達成合作,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增加合作的可能性;另一方麵,他本人對文物收藏並沒有太深的執念,這些藏品都是他祖父留下的,他和父親隻是繼承了這筆財富,但他自己對文物並不感興趣,隻當作是祖上傳下來的舊物。”
“看到對方鬆口,我的朋友也鼓勵我買下來,說這件東西確實非常珍貴。最終,我以一千三百萬的價格將它買了下來,算是打折價。”
江永晨補充道。
江一鳴聽後,說道:“你買這麼貴重的禮物,我爸估計不會輕易收下。”
話音剛落,剛剛忙完事情的江雲州走進了房間。
江雲州一進屋便詢問道:“永晨來了多久了?”
江永晨笑著回答:“我剛坐了一會兒,沒多久。”
江雲州正要繼續說話,目光突然落在桌上那隻青花瓷瓶上。他的腳步頓時停住,喉結微微動了動,沉默片刻後才抬眼問道:“這瓶子是從哪裏來的?”
江一鳴笑著解釋道:“這是五哥去國外考察時特意買回來送給您的。”
江雲州聽後,小心翼翼地拿起瓷瓶,愛不釋手地端詳著,讚歎道:“這鈷料發色沉穩,釉光靈動,火石紅的沁色也非常自然,真是一件難得一見的元青花真品。永晨,你這可沒少花錢吧?”
江永晨謙虛地笑道:“還好,才一千多萬。您能給出這麼高的評價,說明我沒有買錯。”
江雲州點點頭,說道:“東西確實是好東西,但也確實有些貴重了。這樣吧,我是真心喜歡這件瓷器,也不跟你客氣,我收下了。剛好我手頭有一個專案需要推進,到時候你就用這件瓷器入股,佔百分之五的股份。”
江永晨連忙擺手說道:“這東西買來就是送給您的,我對文物鑒賞一竅不通,放在我手裏也是浪費。至於股份就算了,您和一鳴平時沒少照顧我,我這也是碰巧遇到您喜歡的東西,算是一點心意。”
江雲州卻堅持道:“我這個專案,你肯定會感興趣的。馬上要吃飯了,我們等會兒再詳細聊。”
江永晨見江雲州態度堅決,便沒有再推辭,點頭答應道:“行,那就等會兒再說。”
隨後,幾人一同上桌用餐。三個人喝了兩瓶白酒,氣氛非常熱烈,大家都喝的非常盡興。
飯後,江一鳴因為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便沒有參與江雲州和江永晨接下來的討論。隨著江雲州和江永晨的事業越做越大,江一鳴偶爾會根據自己的判斷提出一些方向性的建議,但更專業和細緻的工作則由他們自己把握。畢竟江一鳴並不擅長這些領域,而且公司規模擴大後,各部門都配備了大量的專業人才,具體方案和措施都由相關部門負責提出和執行。
到了週一,江一鳴陪同國家文物局的副局長宋常運,對省博物館、非遺保護中心以及古遺跡遺址進行調研。
寧江市作為此次調研的第二站,因其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和星羅棋佈的古蹟遺存與非遺專案,成為重點考察物件。
江一鳴在陪同宋常運一行結束江城的調研後,便前往寧江市博物館和古蹟遺址繼續考察。
然而,令江一鳴沒有想到的是,在寧江市博物館,他竟然看到了與江永晨帶來的那件元青花瓷瓶極為相似的文物。
儘管青花瓷瓶在整體形態上往往相似,但世間其實很難找到兩個真正一模一樣的;而這一件不僅外形相同,瓶身所落的“至正十一年”四字楷書款識,其筆鋒的流轉走勢、釉下鈷料在高溫中形成的微妙墨韻與暈染程度,竟也都毫無差異,簡直如同出自同一時刻的同一匠人之手。
“這麼巧?會有一模一樣的元青花?”
江一鳴心中疑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