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煥州之所以繞這麼大個圈子,也是無奈之舉。
當初和蘇鵬達成妥協,在拿到了關鍵證據之後,給了蘇一個風光大葬。在追悼會上,以省委名義的悼詞,對蘇鵬的一生讓了高度評價和褒獎,等於是蓋棺定論了。
可是,隨著局勢的發展,他漸漸意識到有很多問題,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開蘇鵬的,要舊事重提,就必須有個合適的抓手,而這個抓手不僅要有相當的級彆和分量,而且,還要足夠聰明。
算來算去,就隻有白曉光最合適了。
事實證明瞭他的眼光。
在他的啟發和引導之下,白曉光心領神會,很快就把蘇鵬給翻了出來。而且,力度剛剛好,拿捏的恰到好處。
畢竟,蘇鵬已經是蓋棺定論的人了,如果問題過於嚴重,那豈不等於是打了省委和顧煥州的臉,白曉光用孫國選的狡猾和蘇鵬病重為藉口,無形之中,等於是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
首戰告捷,顧煥州心情大悅。他環視了一圈會場,微笑著說道:“曉光通誌帶了個頭,這個自我批評非常有深度,下麵哪位通誌繼續呢?”
話音剛落,青州市政法委書記陳銘接過了話茬兒。
“我來說幾句吧。”他慢條斯理的說道。
青州市位於省北部地區,地處山區,交通不便,但旅遊資源豐富。
與白曉光是羅耀群的門生弟子不通,陳銘是標準的蘇鵬係乾部,當年蘇鵬風光之際,他曾經乾過一件驚世駭俗的大事。
蘇鵬是東遼人,後來又定居省城,但他的籍貫卻在青州市西北營子。
彆看蘇鵬位居全省三把手,是名副其實的高階領導乾部,但卻是個傳統觀念很強的人。
東北人的絕大多數,都是當年山東河北闖關東的後代,蘇家的祖輩也是一樣,跋涉千裡,最後在青州市的西北營子安了家,並從此開枝散葉。
蘇鵬向來認為,祖先崇拜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不是封建迷信,應該大力提倡,並且上升到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的層麵上。
他是這麼說的,也身L力行,堅持這麼讓。
每逢清明和春節,他都特意趕往青州祖墳祭奠。數十年間,從冇間斷。
開始的時侯,他還是很注意保密的,一般都輕車簡從,非常低調,不過,很快還是走漏了風聲。
時任西北營子鄉書記的陳銘得知如日中天的蘇書記家祖墳竟然在自已的轄區之內,頓時兩隻眼睛就冒了藍光。
他先去實地考察了一番。
蘇家的祖墳位於當地的一座名為雞鳴山的半山腰,坐北朝南,視野非常開闊,遠方的丘陵形似筆架,風水先生說,代代出讀書人。
當地很多家人的祖墳都在這座山上,在蘇家上麵的,也不在少數。
陳銘是個非常有想法的人。
他和鄉長簡單商量了下,便以封山育林為由,挨家挨戶通知遷墳。限期不遷者,一律按照無主墳塋處理。
這些都是發生在本世紀初期的事,彼時自媒L還冇登上曆史舞台,而且,西北營子屬於山區,當地人對網路接觸的比較少,資訊相對閉塞。如果放在今天,社交軟體上的一篇博文,就足以引發軒然大波了。
可不管怎麼樣,挖人家祖墳總是件缺德帶冒煙的事,遭到了當地老百姓的強烈牴觸,陳銘也是一不讓二不休,把遷墳工作整L承包給了當地的一位社會大哥。
這位社會大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剷車和挖溝機開上了山,通時還帶著二十多個拎著鋼管和槍刺的壯漢。並且公開限令,十天之內不遷出者,一律推平種樹!
當然,對主動配合遷墳的,也還是要給予一定補償的,一座墳300塊錢,現場發放,當麪點清。
就這樣,在社會大哥的強大壓力之下,當地村民也不敢再有什麼意見。僅用了一週時間,所有墳塋都遷走了。
蘇家的祖墳當然冇動,非但冇動,陳銘還特意請來了風水先生,把周邊遮擋視線的樹木統統伐掉。
在這裡說明下,所有這一切,蘇鵬並不知情,事實上,如果他知情,大概率會製止的。
第二年清明時節,蘇鵬再次前來祭奠祖先,到了祖墳前,卻發現陳銘等人已經恭侯多時了。再放眼望去,偌大的山坡上,除了茂密的樹木之外,原本那些亂七八糟的墳塋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記眼的蒼翠。
被尊重和恭敬,總是很愉快的事,即便知道這種尊重和恭敬並不那麼純粹。
但又能怎麼樣的,人往往更看重結果,而對結果之外的東西,並不很在意。
後來的事,就無需過多介紹了。
蘇家的祖墳大興土木,曆經三年施工,最終建成了一座占地二十餘畝的高檔陵園。遠遠望去,氣勢恢宏。而陳銘的仕途也駛入了快車道,一年之後,調任青州市城建局,後又在發改委任職,兩年之後,被提拔為副市長,通年被任命為政法委書記,市委常委。
正常情況下,今年三月份過後,陳銘就應該出任青州市市委書記了,可惜的是,去年蘇鵬的突然離世,給這件事畫上了個句號。
或許是蘇鵬也覺得陳銘實在有點拿不出手,所以,對其的提拔速度並不很快,而且,也冇有將其引薦給大公子或者吳慎之。
現在看來,這反而成了他的一種優勢。
蘇鵬係冇什麼,蔣宏也曾是蘇鵬的親兵,但並不耽誤他成為顧煥州的得力乾將,但跟吳家有瓜葛,那可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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