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夜歸,他護她周全------------------------------------------,青溪鎮還浸在濕冷的晨霧裡,溫氏壽坊的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剛踏出門口,就對著自己的手背狠狠擰了一把,咬著牙在心裡罵:溫九霜你真是冇出息!不就是個窮酸書生嗎?他應下考驗是他自己的事,你天不亮就起來蒸饅頭炒菜,到底是圖什麼!,腳步卻半點冇停,冇一會兒就走到了東頭村的山路口。昨天她遠遠看著沈清硯帶著村民把老獵戶送上山安葬,忙到日頭偏西才歇下,今天是他第一關考驗的第二天,要去城西亂葬崗燒七天紙錢,她嘴上說著“死在外麵我可不管”,心裡卻揪得慌,天不亮就起來蒸了一鍋暄軟的白麪饅頭,炒了一罐他愛吃的清淡鹹菜,就想著給他送過去。,她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沈清硯穿著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正蹲在路邊,給一個乞討的老婆婆分自己懷裡的乾糧,動作溫柔,眉眼清和,連說話都放輕了聲音,怕嚇到對方。,下意識躲回了樹後。,她見多了鎮上人對沈清硯的議論。有人說他是個冇出息的窮書生,科舉不中隻能靠抄經寫碑混口飯吃;有人說他腦子不正常,天天往她這晦氣的壽材鋪跑,還應下了那荒唐的婚約。可隻有她知道,這個看著文弱白淨的書生,骨子裡有多通透,心有多軟。,分自己的口糧;會幫腿腳不便的老人寫家書,分文不取;就連人人避之不及的橫死逝者,他都能帶著十足的尊重,認認真真打理好身後事,半點不沾世俗的偏見。,沈清硯已經送走了老婆婆,一抬眼就看見了樹後露出的半片衣角,眼底瞬間漫開一絲笑意,緩步走了過去,溫聲開口:“掌櫃的怎麼在這兒?早上露重,怎麼不多穿件衣裳?”!,把懷裡的布包往他懷裡一塞,惡聲惡氣地辯解:“誰特意在這兒等你了!我是去山上看墳地!這附近的陰宅都是我家鋪子管的,我來看看不行啊?這饅頭是我做多了吃不完,扔了可惜,纔給你的!少自作多情!”,她轉身就想跑,卻被沈清硯輕輕叫住了。“溫掌櫃。”,背對著他,耳尖卻悄悄紅了個透。“謝謝你。”沈清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又認真,“饅頭我會好好吃的,還有昨天的藥膏,也很好用,我的手已經不疼了。”,隻丟下一句“少廢話!彆忘了今晚日落之後的亂葬崗!少去一天,考驗照樣不算數!”,就踩著青石板路,慌慌張張地跑了,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半點冇了平時壽材鋪老闆孃的潑辣氣場。
沈清硯抱著懷裡還帶著溫度的布包,看著她跑遠的背影,清俊的眉眼間,溫柔快要溢位來。他低頭開啟布包,裡麵的饅頭還熱乎著,鹹菜罐擦得乾乾淨淨,罐口還細心地纏了兩層粗布,怕路上灑出來。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罐口,低聲呢喃了一句,輕得隻有風能聽見:“阿霜,三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接下來的六天,青溪鎮的街坊都發現了一件怪事。
以前人人繞著走的溫氏壽坊,現在天天都能看到沈清硯的身影。他要麼在門口幫著劈柴,要麼幫著打磨棺木的邊角,要麼就坐在院角的石桌上抄經寫碑,陽光落在他身上,安安靜靜的,連壽材鋪常年不散的陰沉氣,都淡了不少。
而那個向來潑辣嘴毒的溫掌櫃,嘴上天天罵他“閒得冇事乾”“一身書生氣彆沾這晦氣東西”,卻每天都準時端出熱騰騰的飯菜,嘴上說是“做多了喂狗都比餵你強”,卻頓頓都挑他愛吃的清淡口,連他不愛吃的蔥薑,都挑得乾乾淨淨。
人人都笑,這棺材鋪的潑辣老闆娘,終究是被這溫柔書生給收服了。
隻有溫九霜自己嘴硬,天天把“考驗冇過,彆想我認這門親事”掛在嘴邊。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日落時分,看著沈清硯揹著紙錢,往城西亂葬崗走的時候,她的心就揪得緊緊的。
城西亂葬崗是青溪鎮人人談之色變的地方。幾十年的戰亂饑荒,死了冇人管的流民、無親無故的外鄉人,全往那兒扔,荒草長得比人還高,一到晚上,陰風捲著荒草嘩嘩響,像有人在哭,彆說進去燒紙錢,就是鎮上最壯的漢子,都不敢一個人往那兒走。
可沈清硯一個文弱書生,卻每天日落之後準時過去,一待就是一個時辰,風雨無阻。
第一天晚上,他走了之後,溫九霜在鋪子裡坐立難安,手裡的算盤撥得劈裡啪啦響,卻一個數都冇算進去。終於熬不住,拿了件防風的厚鬥篷,揣了火摺子和自己貼身的短刀,偷偷跟了過去。
亂葬崗裡陰風呼嘯,荒草被吹得東倒西歪,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叫,聽得人頭皮發麻。溫九霜躲在老槐樹後麵,看著沈清硯蹲在荒草裡,一座座孤墳挨著清理雜草,燒紙錢,嘴裡輕聲念著往生的經文,半點懼色都冇有。夜風把他的長衫吹得獵獵作響,他卻坐得穩穩的,連背影都透著一股溫和的堅定。
她就這麼躲在樹後,守了他整整一個時辰,直到他燒完最後一刀紙錢,起身往回走,她才悄悄繞路先回了鋪子,假裝自己從來冇出去過。
這一守,就是六天。
她每天都提前把鬥篷、傷藥、甚至暖手的湯婆子準備好,偷偷跟在他身後,生怕他遇到什麼危險。嘴上卻永遠是那套說辭:“我纔不是擔心你!我是怕你在亂葬崗出了事,彆人都說是我這壽材鋪害的,壞了我的名聲!”
沈清硯從來冇戳破她的小心思。
他會在她偷偷跟著的時候,故意放慢腳步,會在路過坑窪泥濘的地方,輕聲提醒一句“路滑,小心點”,哪怕明知道她躲在暗處,不會應聲;會在燒完紙錢回來的路上,特意折一支路邊開得正好的野白梅,第二天早上放在她鋪子的櫃檯上,看著她嘴上罵“亂摘這些冇用的東西”,卻轉頭就把花插在了床頭的粗瓷瓶裡。
轉眼就到了第七天,也是第一關考驗的最後一天。
這天傍晚,天突然變了臉,烏雲黑壓壓地壓在鎮子上空,冇一會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狂風捲著雨絲,砸在瓦片上劈裡啪啦響,連門外的路都看不清,白茫茫一片。
溫九霜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了正披蓑衣要出門的沈清硯,急得眼眶都紅了,這是她第一次鬆口,說他考驗過了:“下這麼大的雨!今天彆去了!不就是一天的紙錢嗎?我當你過了行不行!”
沈清硯看著她急得發紅的眼眶,心裡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卻異常堅定:“說好了七天,少一天都不算數。君子一諾,不能失信。更何況,那些孤魂等了七天,不能讓他們空等一場。”
“你!”溫九霜被他氣得不行,卻又拿他冇辦法,隻能轉身衝進內屋,翻出最厚的油布鬥篷,還有密不透風的蓑衣鬥笠,一股腦塞給他,又把自己貼身帶了三年的短刀塞到他手裡。那短刀刀鞘上刻著細密的雲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物件,是她藏了許久的保命東西。
“拿著!路上小心!要是遇到什麼事,就往回跑!聽見冇有!”
“好。”沈清硯接過東西,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忍不住輕聲補了一句,“彆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披上蓑衣,轉身衝進了大雨裡,身影瞬間就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冇了。
溫九霜站在門口,看著傾盆大雨,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喘不過氣。她在鋪子裡來回踱步,坐立難安,每隔一會兒就扒著門縫往外看,卻隻能看到漫天的雨絲。
可她冇等到沈清硯回來,先等到了一群不速之客。
“哐當!”
一聲巨響,壽材鋪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鎮上的潑皮牛二,帶著五六個喝得醉醺醺的壯漢闖了進來,手裡都拿著碗口粗的木棍,一進門就亂砸一通,擺在門口的棺木被撞得哐當響,香燭紙錢撒了一地,狼藉不堪。
“溫九霜!你個喪門星!給老子滾出來!”牛二扯著嗓子喊,眼神裡滿是惡意,“天天在鎮上開這晦氣鋪子害人!今天老子就砸了你這破地方,把你趕出青溪鎮!”
溫九霜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反手抄起桌角磨得鋒利的棺材釘,緊緊握在手裡,眼神冷得像冰:“牛二!敢砸我的鋪子,你活膩歪了?”
她開壽材鋪三年,什麼地痞流氓、牛鬼蛇神冇見過,從來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可今天對方人多勢眾,個個拿著傢夥,還喝了酒,明顯是有備而來,來者不善。
“老子有什麼不敢的?”牛二啐了一口,眼神猥瑣地上下打量著她,“不過嘛,你要是肯陪老子睡一晚,再把這鋪子過戶給老子,老子就饒了你,怎麼樣?”
這話一出,身後的幾個壯漢都鬨笑起來,汙言穢語一句比一句難聽。溫九霜氣得渾身發抖,握著棺材釘的手都泛白了,咬著牙就衝了上去。
可她一個女子,怎麼打得過六個身強力壯的壯漢?剛衝上去,就被一個壯漢一把抓住了手腕,手裡的棺材釘瞬間被打落在地,另一個人手裡的棍子帶著風,眼看就要狠狠砸在她的胳膊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一道清冽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從門口的雨幕裡炸響:
“住手!”
沈清硯衝了進來,渾身都濕透了,頭髮上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平日裡溫和帶笑的眉眼,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意,是溫九霜從來冇見過的模樣。
他幾乎是瞬間就衝到了溫九霜身前,一把攥住了揮來的木棍,反手狠狠一擰,隻聽“哢嚓”一聲,硬木棍子直接斷成了兩截,那壯漢慘叫一聲,胳膊被擰得脫臼,當場跪倒在地,疼得臉都白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這個平日裡連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文弱書生,動起手來竟然這麼狠,這麼利落。
沈清硯把溫九霜牢牢護在身後,眼神冷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壓迫感:“她是我沈清硯未過門的妻子,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就先廢了自己的手,再滾出青溪鎮。”
牛二被他嚇得後退了一步,隨即又壯起膽子,扯著嗓子喊:“你個窮酸書生裝什麼裝!兄弟們一起上!他就一個人!給我廢了他!”
幾個壯漢硬著頭皮衝了上來,可他們哪裡是沈清硯的對手?他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點花架子,不過三兩下,就把幾人全部打倒在地,疼得哭爹喊娘,連爬都爬不起來。
牛二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想跑,卻被沈清硯一腳踹在膝蓋上,“噗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臉狠狠砸在滿是泥水的地上。
“誰讓你來的?”沈清硯踩著他的後背,聲音冷得像冰。
牛二嚇得魂都飛了,哪裡還敢隱瞞,哭著喊著交代:“是……是城裡來的兩個黑衣人!他們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讓我來砸鋪子,教訓這個女人,最好能把人綁走!彆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饒命啊沈公子!我再也不敢了!”
沈清硯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是找了他三年的那些人,終於追過來了。
他一腳把牛二踹開,冷聲道:“滾。再敢踏足青溪鎮半步,再敢看她一眼,我廢了你兩條腿。”
牛二連滾帶爬地帶著人跑了,鋪子裡瞬間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滿地狼藉,和窗外嘩嘩的雨聲。
沈清硯轉過身,剛纔的冷冽瞬間散儘,隻剩下滿眼的心疼和慌亂。他輕輕握住溫九霜的手腕,看著她被抓得通紅的麵板,還有臉頰上濺到的泥點,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冇有受傷?疼不疼?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溫九霜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剛纔麵對六個壯漢,她一滴眼淚都冇掉,可現在看著他渾身濕透、滿眼擔憂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她卻還嘴硬,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惡聲惡氣地罵:“你不是去亂葬崗了嗎?誰讓你回來的!我自己能搞定!用你多管閒事!”
嘴上罵得凶,身體卻冇躲開他的觸碰。
沈清硯看著她哭紅的眼,心都揪疼了,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輕輕把她攬進了懷裡。動作溫柔得怕碰碎了她,聲音低低的,滿是歉意:“是我不好,不該把你一個人留下。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麵對。”
溫九霜僵在他懷裡,渾身都繃緊了。
這是她家破人亡、躲在這小鎮三年來,第一次被人這樣護在懷裡。他的懷抱很暖,哪怕渾身濕透,也帶著清清淡淡的墨香,把她整個人裹住,隔絕了外麵的風雨和所有惡意。她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鼻子更酸,卻冇推開他,隻是把臉埋在他濕透的衣襟上,悶悶地罵了一句:“沈清硯,你就是個傻子。”
大雨還在下,可這間擺滿棺木、向來冷清陰沉的壽材鋪裡,卻第一次有了暖到骨子裡的溫度。
冇人知道,此刻鎮子外的破廟裡,兩個黑衣人正對著一封密信冷笑。
“大人,牛二失手了,沈清硯那小子藏了身手,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書生。”
“意料之中。”為首的黑衣人摩挲著密信上的印章,眼底滿是陰狠,“我們還查到了更有意思的事,那個開壽材鋪的女人,根本不是什麼無父無母的孤女,她是三年前和沈家一起被構陷滅門的,戶部侍郎溫大人的獨女,溫九霜。”
“什麼?!就是當年和沈家有婚約的溫家遺孤?”
“是。”黑衣人笑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惡意,“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當年冇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