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誌遠回到辦公室,靠在椅背上,回想起林雪和韓傑的話,都有同樣的提醒——在青岩縣,沒有自己可用的人,寸步難行。
當然,打造自己的嫡係部隊,放之四海而皆準。
任何一位領導,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在青岩,他人生地不熟,如果沒有自己的班底,想做成一些事,並不容易。
哪些人值得信任?吳誌遠心中沒底。
他想到了丁一一。
丁一一曾經在青岩縣擔任過縣委常委、紀委書記,對青岩縣情況比較熟。
說曹操,曹操到。
吳誌遠正要給丁一一打電話時,丁一一竟然打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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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縣長,履新快樂啊!」電話那頭傳來丁一一爽朗的笑聲。
吳誌遠也笑了:「丁縣長,履新談不上快樂,頭疼倒是真的。」
丁一一笑著問:「怎麼啦,青岩的水,喝起來味道不對?」
「何止是不對,簡直深不見底,渾濁得很。」吳誌遠輕嘆一聲,開門見山地問,「丁縣長,跟你請教點事。
你以前在青岩待過,對縣裡的幹部,哪些能幹事、想幹事,有沒有瞭解?
我剛來,兩眼一抹黑,得心裡先有個數。」
丁一一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誌遠,在青岩,沒幾個自己人,確實是寸步難行。
當年我當紀委書記,也算是見識過一些風浪。
能幹事、有原則、還沒被歪風邪氣同化的幹部,說實話,不多,但也有一些。
這樣吧,我推薦三個人給你,你可以接觸接觸,看看是不是合用。第一個,副縣長劉峰。」
吳誌遠腦海中出現一個瘦瘦高高中年男人的形象。
他今天和幾個副縣長見過麵。
劉峰分管農林水、扶貧、民政等工作。
「劉峰能力很強,思路也活,幹過鄉鎮黨委書記,也幹過農業局長,都幹得不錯,後來提拔為副縣長。
但正因為有能力,也有點傲氣,不太會來事,所以一直沒有提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副縣長應該幹了四五年了。
劉峰是從鄉鎮幹上來的,對『三農』工作很熟悉。
老百姓有什麼難處,他比誰都清楚;
鄉鎮幹部有什麼想法,他能說到點子上。
劉峰這人,性子直,不太會來事,不喜歡拉幫結派。
據我瞭解,袁瑾去青岩縣之前,劉峰分管建設、土地等部門。
他在一些事情上沒有聽袁瑾的話,後來袁瑾就把他的分工調整了。
劉峰屬於被邊緣化,但沒被完全打倒,心裡憋著一股勁的那種幹部。
誌遠,你在基層工作過,自然瞭解農業和扶貧工作。
沒有轟轟烈烈的大專案,全是細碎的、磨人的、不容易出成績的事情。
劉峰還是能幹事的,他帶著農口幾個局的人,把全縣的產業扶貧專案跑了個遍,哪個村種什麼、養什麼、有什麼困難,他心裡一本帳。
今年全市農業工作現場會,青岩縣還作為先進典型發言。」
吳誌遠問:「那第二位呢?」
「第二位,叫韋誌亮,現在是縣統計局局長。
這個人,說起來有點可惜。
他原來是縣財政局局長,業務能力非常過硬,也是出了名的犟脾氣,認死理。
當年因為一筆財政專項資金的撥付問題,跟袁瑾的秘書,起了衝突。
具體什麼事我不太清楚,那筆錢數額不大,也就幾百萬,但手續上有瑕疵,縣委辦打了招呼讓特事特辦,先撥付再補手續。
韋誌亮堅決不同意,說財政紀律不是兒戲,沒有合規手續,一分錢都不能動。
結果沒幾天,他就被調整了,從財政局調到統計局。
說是平級調動,但誰都知道,財政局是實權要害部門,統計局在很多人眼裡,就是坐冷板凳的地方。
他這個人,原則性強,眼裡容不得沙子,但有時候太較真,不懂變通。
在官場上,這種性格容易吃虧。
他在統計局,估計日子不好過,心氣也磨掉不少。
但他肚子裡有貨,對青岩的財政家底、統計資料裡的門道,非常清楚。
你如果想真正摸清青岩的經濟底數,而不是看那些糊弄人的報表,找他就對了。」
吳誌遠接話道:「從財神爺到統計局長,這落差確實夠大。我知道了,丁縣長,你接著說。」
「第三個,是位女同誌,叫劉晶晶。
我不太確定她現在具體在哪個崗位。
我離開青岩的時候,她是南坪鎮鎮長。
南坪鎮是青岩縣最偏遠的鄉鎮之一,條件艱苦,但她在那兒幹得不錯,修路、搞特色種植養殖、抓基層黨建,風風火火,群眾口碑很好。
她性格直爽,敢說敢幹,也有點潑辣,是個實幹派。
她提拔鎮長,據說當時在縣委常委會上還有點爭議,有人覺得她太沖,不夠穩重,但最後當時的縣委書記力排眾議用了她。
你最好打聽一下她現在的職務。
如果被調任閒職,那很可能也是個不得誌的幹部。」
吳誌遠說:「太感謝了!你給我指了三條路。」
丁一一提醒道:「誌遠,我提供的隻是參考。人是會變的,環境也會改變人。
這幾個人,是我基於幾年前印象的推薦,具體怎麼樣,還得你自己去接觸、去判斷。
另外,接觸的時候要講究方式方法,別一開始就大張旗鼓,免得給他們,也給你自己惹麻煩。」
「我明白,我會注意的。」
兩人又聊了一陣,結束通話電話。
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喂,您好,請問是吳縣長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我是吳誌遠。您是哪位?」吳誌遠客氣地問。
「吳縣長,您好!我是呂興華啊!您還記得我嗎?
以前在辦陳正雷案時,市紀委抽調過我一段時間,我在您的領導下工作過一段時間。」
呂興華?吳誌遠想起來了。
幾年前,市紀委調查龍東區委副書記陳正雷案時,成立了專案組,組長正是丁一一。
由於市紀委人手緊張,從下麵縣區紀委抽調了幾名業務骨幹,其中就有青岩縣紀委的呂興華。
印象中,呂興華比他大一兩歲,頭腦靈活,做事認真。
當時共事時間不長,但對他印象不錯。
「興華啊,想起來了。好久不見,現在還在紀委係統?」
「吳縣長,您還記得我,太好了!
恭喜您啊,到我們青岩來主持政府工作!
我今天獲知訊息,簡直不敢相信,又特別高興!
我向您匯報一下,那次抽調到陳正雷專案組不久,我就提拔為副鎮長,又過了一年調到縣人社局當副局長,前年,又調整到縣檔案局當副局長,一直到現在。」
吳誌遠心中有了主意。
他初來乍到,迫切需要瞭解情況,而呂興華是本地幹部,既在鄉鎮工作過,又幹過人社局副局長,還在檔案局工作過,對縣裡的情況,應該很熟悉。
通過他,或許能夠瞭解一些人、一些事。
「興華,晚上有空嗎?」吳誌遠主動發出邀請,「我剛安頓下來,住處還算清靜。
你要是方便,晚上過來坐坐,泡壺茶,我們好好聊聊?
當年一起辦案,時間倉促,也沒能多交流。
正好,我也向你瞭解一些情況。」
呂興華顯然沒料到吳誌遠會直接邀請他去住處,說話聲音都能聽出受寵若驚的激動和喜悅:「有空!有空!吳縣長,您太客氣了!我晚上一定過去!您看幾點方便?」
「八點左右吧。地址我一會兒發簡訊給你。」吳誌遠說。
「好好好!八點,我準時到!謝謝吳縣長!」呂興華連忙說。
吳誌遠晚上在縣政府食堂就餐後,步行回住處。
他的房子是縣裡周轉房,從縣政府後門步行幾分鐘就到,非常方便。
呂興華準時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果籃,表情有些侷促。
「吳縣長,打擾了,好久不見。」
「興華,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快請進。」
「吳縣長,我就帶了點水果,知道帶其他東西,您也不會收。」
吳誌遠招呼呂興華坐下,親自泡茶:「嘗嘗我這茶,從青山帶來的,高山茶,味道還行。」
「您太客氣了,我自己來。」呂興華連忙起身。
「坐坐坐,到了這兒就別講那些虛禮了。「
吳誌遠將泡好的茶放到呂興華麵前,自己也坐下,微笑道:「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幾年過去了。當年在一起辦案,恍如昨日。
這幾年,你經歷了不少崗位鍛鍊?」
呂興華苦笑道:「吳縣長,您是老領導,和您說話,我也不拐彎抹角。
我從人社局副局長,調到檔案局當副局長,其實是變相流放啊。」
「流放?」吳誌遠笑了。
他在官場多年,當然知道,如果一個幹部,從重要崗位調整到清水衙門,要麼是被打壓排擠,要麼是犯了錯誤,但問題並不嚴重。
「是的,吳縣長,這一切都得從人才引進的蘿蔔崗開始。」
呂興華說了事情原委。
「吳縣長,我在人社局當副局長時,負責人事招考工作。
前年,縣裡搞人才引進。人才引進是怎麼回事,大家也都知道,很多崗位都是為權貴子女量身定製的。
人才引進不需要筆試,隻需要麵試,麵試貓膩太大。
上岸後就是事業編。乾幾年,通過其他途徑,可以調任公務員。
縣重點工程建設局有個崗位,要求是海歸碩士研究生,對本科、研究生專業都有明確要求,且本科、研究生都在國外讀書。
怎麼看都是蘿蔔崗,就差直接點名要誰了。
我當時提出質疑,要求修改條件,但局長不同意,說要引進高素質留學回國人員。
在資格覆審時,符合這個崗位的唯一考生,是菲律賓一所大學碩士,但沒有提供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的認證。
網上搜了,這類大學與『野雞大學』沒什麼區別,就是花錢買文憑,教育部不承認。
我當時駁回這位考生的報名申請。局長和袁瑾書記秘書相繼給我打電話,暗示特事特辦,我堅持沒有鬆口。
沒幾天,縣委常委會通過幹部輪崗交流人事安排,我就被輪崗到檔案局了。」
吳誌遠問:「那位考生後來呢?」
呂興華說:「如願以償進了縣重點工程建設局,據我側麵瞭解,這個人寫一篇兩百字的簡訊都寫不出來,錯別字、病句一大堆。但沒辦法,架不住他家裡有背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