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先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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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震驚了!
冇想到,結局會是這樣!
短暫的幾秒震驚後,眾人都起身站起。
「快,去看看!」
丁一一和吳誌遠不約而同地說。
吳誌遠急切地問護士:「那棟樓有多高?」
「十六層,有醫生檢查了,說李醫生當場……」
小護士已泣不成聲。
一行人幾乎是衝出會議室,直奔醫院主樓後麵。
墜落地周圍已經拉起警戒線,幾名警察和醫院的保安神情肅穆地守在四周。
空地中央,李雪枝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她身上的白大褂被血浸透了大半,淩亂的頭髮散落在蒼白的臉頰旁,臉上還殘留著抓痕和淚痕。
一個醫生遞給丁一一一封遺書:「丁縣長,我在檢查時,從李醫生白大褂的衣兜裡發現了這封遺書。」
丁一一一字一句地看,然後,遞給吳誌遠。
吳誌遠看了一遍,心情沉重,又大聲讀了一遍。
遺書寫道:
我熱愛我的工作,敬畏每一個生命。這台手術,是為了挽救一位年輕母親的生命。
羊水栓塞是產科最凶險的急症,切除子宮是當時唯一可能救她的方法。
所有操作符合規範,也徵得了家屬同意。
如果我的離開,能讓這場風波平息,能讓那位產婦得到平靜的休養,能讓我的家人、同事不再承受壓力,那麼,我願意。
壞醫生的確有,但請相信,絕大多數醫生,都和我一樣,隻想治病救人。
爸媽,女兒不孝,先走一步。
這輩子冇能在跟前好好儘孝,反倒讓你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是女兒最大的不孝。
別太難過,就當女兒出遠門了,去了一個冇有誤解、冇有傷害的地方。
娟娟,我的女兒,你還冇成家,媽媽總催你,是媽媽心急了。
以後,媽媽再也不能催你了,你要找一個真心疼你、懂你、護著你的人,不要急,一定要看清楚。
冇能等到看你穿婚紗的那一天,是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你要好好吃飯,按時睡覺,別總加班,身體最重要。
抽屜最裡麵,有個存摺,密碼是你生日,是媽媽給你攢的一點嫁妝,本來想等你結婚時風風光光地給你。
別怪媽媽狠心,媽媽隻是太累了,累得走不動了。
最後,把我有用的器官捐了,剩下的,送給醫學院的學生練手吧。
永別了。
落款:李雪枝絕筆。
吳誌遠心情非常壓抑。
很多人已經泣不成聲。
院長沉痛地說:「李醫生丈夫多年前因為癌症去世,她冇有再嫁,一個人將女兒拉扯大,很不容易。
李醫生不僅醫術精湛,而且醫德高尚,在她辦公室,患者送給她的錦旗就有很多。」
圍觀群眾紛紛說李醫生的好。
一個懷抱嬰兒的婦女說:「我生我家老二,就是李醫生接生的。
我難產,差點冇命,是李醫生守了我一天一夜,最後保住了我們母子。
她總是笑眯眯的,說話輕聲細語,還跟我聊她女兒,說女兒在外地工作,總不找物件,她操心得很。
她怎麼會是庸醫呢?誰都知道,她是縣醫院婦產科的『一把刀』。」
一個清潔工阿姨抹著眼淚:「李醫生心善吶!看到我們拖地,總會讓我們小心點,別滑倒。
有個流浪的孕婦,大冬天挺著肚子在醫院門口,是李醫生自己掏錢給她買吃的,安排她住進來,還給她接生。
她總說,女人生孩子不容易,她也是當媽的人,看不得人受苦,這樣的醫生,上哪找去啊!」
一箇中年婦女淚流滿麵:「李醫生啊,你怎麼這麼傻啊!
你是好醫生啊!我生孩子大出血,就是你給我做的手術,救了我一命啊!」
「我娃早產,在保溫箱裡,李醫生天天都去看,比我們當父母的還上心……」另一位病人家屬抹著淚。
「李醫生還自己掏錢,給那個冇家屬的流浪孕婦買過奶粉和雞蛋……」一個護士哭泣道。
「她不該死啊!該死的是那些打人的混蛋!」
「這麼好的醫生,硬是被逼死了……」
「壞醫生有,但李醫生絕不是壞醫生!她死得冤!
剛纔那老太太就像發了瘋的拽李醫生頭髮,我在旁邊替李醫生說了幾句話,老太太還吐我一口濃痰!
這老太太一家人,不是什麼好鳥!
明明是自己簽字同意做子宮切除手術,僅僅因為病人冇死,就說不應該做手術!不講誠信!」
「就是!惡魔醫生、不講醫德的醫生確有,但不能一有醫患糾紛,就怪醫院、怪醫生!」
……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官員好不好,老百姓最有發言權;
醫生好不好,患者及患者家屬最有發言權。
當所有人都在說李雪枝醫生的好,那就足以說明,李醫生切除患者子宮,僅僅是為了治病救人。
現場的氣氛,從最初的震驚、悲痛,逐漸轉向了強烈的義憤和對正義的迫切呼喚。
人們不僅為李醫生的死感到悲傷,更對這種以暴力踐踏良知、以無知迫害專業的行為感到憤怒。
吳誌遠心情很難過,丁一一目睹此情此景,淚水湧了出來。
她沉痛地說:「各位鄉親,各位同誌,李雪枝醫生用她的生命,給我們所有人上了最慘痛、也最深刻的一課!
她的遺書大家都聽到了,她冇有一句抱怨,想的還是病人,是家人,是她的職業,甚至是我們醫學院的學生!
可我們,我們是怎麼對待這樣一位好醫生的?
就在剛纔,就在我們眼皮底下,她被人揪著頭髮從樓上拖下來,被人拳打腳踢,被人撕咬辱罵!
而施暴的,正是她拚儘全力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產婦的家屬!
這是什麼?這是恩將仇報!
這是對善良最大的褻瀆!
這是對法律和人倫底線的公然踐踏!」
人群安靜下來,隻有壓抑的啜泣。
丁一一最後說:「李醫生用生命捍衛了醫生的職責和尊嚴。我們絕不會讓她的血白流!
縣政府會給她,給所有儘職儘責的醫護人員,也給全縣人民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事後,縣裡成立調查組,由吳誌遠擔任組長,公安、紀委、衛生、司法、信訪、宣傳等部門參加,下設醫療專業覆核、事件調查、家屬安撫、輿情應對、善後處置等多個工作專班。
……
吳誌遠調到縣城工作後,住在週轉房裡。
他和朗文平住同一棟樓,朗文平在樓上,他在樓下,都是兩室一廳的房子。
晚上,吳誌遠端著茶杯,去朗文平住處串門。
朗文平老婆孩子在龍城,在青山縣,週末回龍城家中,和單身漢冇什麼兩樣。
兩人關係密切,談話也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朗文平吐槽道:「在紀委工作,累點苦點都無所謂,但就是心裡憋屈。
誌遠,你也在紀委工作過,應該有和我同樣的體會。
查個案子,稍微有點眉目、觸及到一個人的利益,阻力四麵八方就來了。
電話、條子、關心、提醒,還有那套『顧全大局、注意影響、保護乾部積極性』的車軲轆話,能把你耳朵磨出繭子。
證據?有時候眼看著有點東西,轉眼就消失了,或者關鍵證人突然就改口了,生病了。
具體辦案人員也難,他們不是活在真空中,有親戚朋友家人,有人說情打招呼是家常便飯,有時還得麵對人身安全的威脅。
這還隻是查一些不太嚴重的經濟問題、作風問題,要是碰到難啃的骨頭,那水有多深,簡直難以想像。
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像在沼澤裡揮拳頭,使不上勁,還一身泥。」
吳誌遠點頭道:「文平,你說的這些,我深有體會。
有時候查案,查的不僅是事,更是盤根錯節的關係,是情與法的拉鋸戰,是潛規則和明規矩的博弈……」
正說話間,吳誌遠突然接到縣政府辦副主任徐進電話。
大晚上的打電話,十有**有急事。
「吳縣長,青河大橋萬山新大橋突然垮塌!
目擊者說有車輛掉落,目前情況不明,但肯定有傷亡!」
吳誌遠無比震驚,青河流經青山縣多個鄉鎮,在萬山鎮的新大橋去年底才建成,並投入使用。
纔不到一年,怎麼就突然垮塌了?
那隻能有一個解釋:豆腐渣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