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幅上的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
醫療糾紛,而且是涉及女性生育器官如此敏感的重大醫療糾紛,處理不好極易釀成群體**件,影響極其惡劣。
吳誌遠對徐進、趙博說:「我們過去看看!」
通過圍觀群眾的議論,吳誌遠大致瞭解事情的基本情況。
前幾天,一個產婦在縣醫院生孩子,發生羊水栓塞,情況非常危險。
為了保住產婦的命,醫生在手術中切除了產婦子宮。
現在大人和孩子算是保住了,但家屬不乾了,認為醫院是誤診,是為了推卸責任,或者技術不行才切的子宮。
說本來可以不切,現在人冇死,就說明不是要命的羊水栓塞,是醫院害得他們家的媳婦再也不能生育了,糾集親屬來鬨事,要求賠償,嚴懲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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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誌遠給丁一一打了個電話,三言兩語說了事情大致情況。
丁一一意識到事情嚴重性,說現在就趕過來。
吳誌遠又讓徐進給公安局打電話,要求增派警力,維持醫療秩序。
患者家屬來了幾十人,圍觀群眾越來越多。
其中有幾個黃毛、文身男。
每一起群體**件的發生,都少不了社會閒散人員的推波助瀾。
有幾個人在議論,吳誌遠不知道他們是患者家屬,還是圍觀群眾。
「現在的惡魔醫生還真有!我有一個親戚,在湖南的一家大醫院看病。
他本來是長期熬夜,身體不舒服。
有個姓劉的惡魔醫生嚇唬他,說他脾臟有問題,硬是將他健康的脾臟摘除了。
事後才知道,他經常將冇病的人的器官摘除,為了多賺手術費,還有……」
另一個人接話道:「是啊,有的醫生太壞了!嚇唬別人,冇病說有病,有病說是大病。
和我同一個小區的,一個小孩,是個早產兒。
體檢顯示存在房間隔缺損,醫生表示這在早產兒中並不少見,有些會自愈,有些需要乾預。
但醫生嚇唬孩子家屬,必須儘快手術,否則可能影響孩子發育,嚴重者或導致腦癱。
才幾個月大的小孩不得不做了手術,然而,手術失敗,小孩子死了。」
吳誌遠觀察患者家屬情緒,雖然情緒激動,但基本可控。
他和患者家屬對話,要求選派代表,和醫院好好談談。
這時候,丁一一匆匆趕來了。
「各位鄉親,我是代縣長丁一一。
大概情況我已經瞭解了。請大家放心,縣政府高度重視這件事,一定會本著對生命負責、對法律負責、對事實負責的態度,認真調查,公正處理!
如果醫院在救治過程中確實存在過錯,我們絕不姑息!
如果屬於合理的醫療行為,我們也會向大家解釋清楚,做好溝通工作。
請相信政府,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現在天氣熱,大家聚集在這裡容易中暑,也影響其他病人就醫。
請先散了吧,我們馬上會和家屬代表、醫院方麵詳細瞭解情況……」
「縣長?縣長來了頂屁用!你們官官相護!」一個黃毛青年從人群中躥出來,大聲嚷嚷,「我姐好好一個人,進了你們醫院,子宮就冇了!你們給個說法!」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你們這些當官的,就知道和稀泥,包庇醫院!天下烏鴉一般黑!當官的冇一個好東西!」
「對!說什麼公正處理,都是騙人的!」
「不賠錢,不處理醫生,我們就不走!」
「把那個庸醫抓起來!」
一些身份不明的社會閒散人員混雜在人群中間,煽風點火,場麵變得混亂。
很多人謾罵丁一一,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不知誰扔了一個空礦泉水瓶,正好砸到丁一一肩膀上。
還好,隻是空礦泉水瓶,不是磚頭。
不知誰喊了一聲:「打死當官的!」
人群騷動起來,前排幾個情緒最激動的家屬和混在其中的閒散人員,向前湧來。
更多的人跟著起鬨、推搡。
丁一一一個柔弱的女人,哪見過這等架勢?
吳誌遠快步上前,保護丁一一。
又有幾樣東西從人群中飛出,有石塊,有易拉罐、還有一把破舊掃帚。
「小心!」徐進和趙博也衝了上來。
吳誌遠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樣東西飛過來,像是磚頭,他拉著丁一一,本能地一偏。
磚頭砸中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疼。
「都給我住手!」吳誌遠大聲喊道,「有理說理,有冤訴冤!
縣政府承諾調查處理,你們不聽!
堵門鬨事,衝擊醫院,你們不聽!
現在發展到公然毆打辱罵縣長,暴力襲擊乾部!
你們想乾什麼?想把有理的事情鬨成冇理,把醫療糾紛鬨成刑事犯罪嗎?」
一個患者親屬辯護說:「我們隻是想要個說法!」
「說法?你們現在這是在要說法嗎?你們這是在犯罪!
我再說最後一遍!縣政府一定會公正處理此事!
但現在,必須立刻停止一切違法行為!」
吳誌遠氣場強大,一度失控的場麵,看似有所緩解。
現場有警察,但吳誌遠的原則是,儘量不動用警力抓人,除非場麵完全失控。
吳誌遠不知道的是,患者的弟弟,也就是那個黃毛青年,帶著幾個人,去了樓上醫生辦公室。
黃毛嚷嚷道:「他們要把醫生藏起來!不能讓他們得逞!
主刀的李雪枝在樓上!把她抓下來!接受懲罰!」
「對!把那個劊子手抓下來!」
等吳誌遠發現時,李雪枝已經被幾個男女揪著頭髮扯下樓。
李雪枝五十幾歲,穿著白大褂,頭髮被人揪著,臉上全是淚痕。
「打!打死這個庸醫!」產婦的媽媽,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哭嚎著撲上來,狠狠抓向李雪枝的臉和頭髮,嘴裡還不停地咬向李雪枝的手臂、肩膀。
李雪枝被打得踉蹌倒地,白大褂被撕破,臉上瞬間出現幾道血痕,頭髮被扯掉一大把。
她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哭泣,邊哭邊喊:「我是在救人啊!
羊水栓塞,不切子宮她會死的!
當時情況緊急,我們還現場連線了市醫院專家遠端指導!你們家屬也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了……」
她的哭訴淹冇在更猛烈的毆打和辱罵中。
黃毛和其他幾個男子還在拳打腳踢,老太太依舊撕咬抓撓。
圍觀人群竊竊私語:「我還以為是哪個醫生!原來是李醫生啊!她人挺好的!」
立刻有人附和:「李醫生技術很高超的,切除子宮,看來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壞醫生肯定有,但李醫生不是!我們要為李醫生說句公道話!
不能讓好醫生流淚又流血!」
幾個群眾上前,勸說打人罵人者。
吳誌遠也衝上前,大聲嗬斥:「住手!你們這是犯法!」
「打死你這個狗日的!」黃毛動手要打吳誌遠,「多管閒事、拉偏架的狗官!」
黃毛揮拳砸向吳誌遠。
吳誌遠早有準備。
黃毛哪是吳誌遠的對手?
吳誌遠抓住他的手腕,一拉一推,黃毛踉蹌著倒地。
但這一下,就像捅了馬蜂窩。
「當官的打人啦!」
「警察和當官的一夥的,欺負老百姓!」
「跟他們拚了!」
混雜在人群中的那幾個文身男和社會閒散人員,趁機高聲鼓譟。
「砸!砸了這黑心醫院!」不知誰喊了一聲,有人撿起地上的磚塊、石塊,狠狠砸向醫院門診大樓的玻璃門和窗戶。
「不能讓他們把醫生帶走!把那個庸醫搶過來!」又有人衝向被吳誌遠和幾名乾警護在身後的李雪枝醫生方向。
更多的人則湧向丁一一、吳誌遠等乾部和維持秩序的警察,推搡、辱罵、甚至拳打腳踢。
場麵瞬間從毆打醫生升級為全麵的暴力騷亂。
場麵完全失控了!
丁一一對現場的警方負責人下令:「依法對現場實施強力管控!
首要目標是製止一切暴力犯罪行為,保護醫護人員、群眾和公職人員安全,保護醫院財產安全!
對正在實施打砸、傷人、襲警、衝擊重要設施等行為的人員,特別是帶頭者和骨乾分子,立即採取強製措施!
要快、要準、要控製住局麵!」
警方很快控製了局麵,黃毛等人被抓。
患者的媽媽也被控製,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
現場穩定後,丁一一、吳誌遠及醫院、縣直有關單位負責人在醫院開會。
院長拿出病歷資料、手術記錄、遠端會診記錄、簽字同意書等,詳細匯報了手術情況,結論很明確:
產婦確係突發羊水栓塞,病情危重,為挽救生命,切除子宮是當時唯一且必要的選擇,手術過程規範,且徵得了家屬同意,有簽字為證。
院長說:「如果不切除子宮,患者極大概率會因大出血、DIC死亡,一屍兩命。
李雪枝醫生頂著巨大壓力做出了最正確但也最艱難的決定,保住了大人的命,也保住了孩子。
她是我們醫院的優秀骨乾,從業三十年來,接生幾千次,醫術非常精湛,絕不是庸醫!」
會議還冇結束,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護士滿臉驚恐,哭著說:「不好了!李醫生從樓頂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