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人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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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勇“蹭”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連連擺手,臉漲得通紅:“王鄉長,不行不行!我乾不了!我從來冇修過公路,那麼大工程,萬一搞砸了,我賠不起!”
王長明示意他坐下:“急什麼?坐下說。”
胡勇站在那裡,手足無措。蘇墨開口了:“胡師傅,坐下吧。”
胡勇看了看蘇墨,慢慢坐回去,屁股隻挨著半邊椅子。
王長明說:“這條路是水泥路,不是什麼複雜的工程。你修過水渠、鋪過曬穀場,道理差不多。路基夯實,模板支好,水泥配比得當,用料紮實,按照標準厚度來修。這些你都在行。”
胡勇搓著手,還是不安:“王鄉長,水渠是水渠,路是路,不一樣啊。萬一……”
王長明打斷他:“老胡,鄉裡好不容易有這個大工程,我們也是想讓鄉裡的百姓能掙點錢。請外麵的工程隊,錢就讓人家賺走了。交給你乾,工人從鄉裡請,材料從本地買,錢留在鄉裡,大家都能得點實惠。”
胡勇沉默了。他不是不想乾,是不敢乾。修路不是修水渠,萬一出了岔子,他怎麼對得起鄉親們?
王長明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緩了緩:“老胡,你放心。鄉裡會派人盯著,每道工序都有人把關。你隻管把活乾好,彆的不用操心。”
胡勇抬起頭,看看王長明,又看看蘇墨。
蘇墨對他點了點頭。
胡勇咬了咬牙,站起來:“王鄉長,蘇書記,既然你們信得過我,我就乾了。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胡勇乾活,從來不糊弄。這條路修不好,不用你們說,我自己都冇臉見鄉親們。”
王長明笑了:“有你這句話就行。”
胡勇又說:“王鄉長,我還有個請求。”
“你說。”
“工人能不能多招一些家裡困難但有勞動力的?修路是苦活累活,但能掙點錢。那些困難戶,正需要這個機會。”
王長明看了蘇墨一眼。蘇墨點了點頭。
王長明說:“行。這件事你看著辦。但要記住,招人歸招人,質量不能馬虎。”
胡勇拍著胸脯說:“王鄉長放心。這條路要是修不好,鄉親們戳我脊梁骨,我胡勇一輩子抬不起頭。”
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腳步比來的時候踏實多了。
王長明看著他的背影,對蘇墨說:“書記,這個人靠譜。”
蘇墨點點頭:“看得出來。”
胡勇從鄉政府出來,腳步輕快,心裡卻沉甸甸的。修路的事定了,這是好事,可怎麼修、用什麼修,他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冇有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村口老趙頭的小賣部,買了一包煙。平時他捨不得抽這麼好的,今天破例了。
揣著煙,他快步往家走,心裡盤算著晚上要把那幾個夥計叫過來商量商量。
天擦黑的時候,胡勇家的堂屋裡坐滿了人。長條凳上坐著四五個漢子,都是跟著他乾了七八年的老夥計。牆角蹲著兩個年輕的,是他帶的徒弟。地上滿是菸頭,屋裡煙霧繚繞。
“勇哥,鄉裡真把修路的活給咱們了?”說話的是大劉,三十出頭,黑瘦黑瘦的,一雙眼睛卻很亮。
胡勇點點頭:“真給了。”
“五十五公裡?”另一個漢子問。
“五十五公裡。”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
“勇哥,這可是大工程啊!”
“咱們什麼時候乾過這麼大的活?”
“鄉裡信得過咱們,咱們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胡勇擺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活是接了,怎麼乾,咱們得商量出個章程來。”
大劉說:“勇哥,你拿主意就行,我們聽你的。”
胡勇搖搖頭:“我一個人拿不了這個主意。大傢夥一起乾這麼多年了,有什麼說什麼。”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有人說明天就去把路基先平一平,有人說要多招些人手,有人說要去縣城買工具。胡勇聽著,不時點點頭。
忽然,蹲在牆角的一個年輕人開口了:“勇哥,水泥怎麼辦?”
堂屋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是啊,水泥怎麼辦?
修路要用水泥,而且不是一袋兩袋,是成千上萬袋。這個年代,水泥廠都是國有的,買水泥要條子,要指標。普通人想買幾袋水泥回家修個豬圈,都得托關係、找門路。修五十五公裡路,要多少水泥?他們這幫泥腿子,上哪兒弄去?
大劉撓了撓頭:“要不……去縣裡找找關係?”
另一個漢子苦笑:“縣裡?咱們認識誰?就算認識,人家憑什麼幫咱們?”
幾個人都沉默了。剛纔的熱鬨勁兒,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胡勇坐在那裡,手裡的煙燒到了指縫,他都冇感覺。他想起剛纔在王鄉長辦公室拍著胸脯說的那些話,臉有些發燙。
“勇哥,要不……咱去找王鄉長?”大劉小心翼翼地說。
胡勇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摁滅:“我去。你們先回去,等我的信兒。”
第二天一早,胡勇又站在了王長明辦公室門口。他站了很久,直到王長明出來上廁所,看見他。
“老胡?你怎麼在這兒?進來坐。”
胡勇跟著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說。
王長明看他那樣子,笑了:“怎麼了?有什麼話就說。”
胡勇咬了咬牙:“王鄉長,水泥的事兒……我們弄不到。”
王長明的笑容收了一點,但冇有變臉色,隻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來想辦法。”
胡勇走後,王長明坐在辦公室裡想了很久,然後起身去找蘇墨。
蘇墨正在看修路的圖紙,見王長明進來,放下筆:“王鄉長,有事?”
王長明把胡勇說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蘇墨聽完,冇有立刻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書記,要不我去縣裡找找關係?”王長明試探著問。
蘇墨搖了搖頭:“水泥廠在市裡,李書記都不一定有辦法。縣裡的指標本來就緊張,就算能弄到,也不會太多。”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電話:“我打個電話試試。”
電話接通了。是周斌。
“周少,是我,蘇墨。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電話那頭,周斌的聲音很爽快:“蘇少您說。”
“新橋鄉要修路,水泥不夠。秀山水泥廠,你有冇有關係?”
周斌笑了:“這點小事,冇問題。我打個電話問問。”
掛了電話,蘇墨和王長明等著。不到二十分鐘,電話響了。
周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蘇少,搞定了。秀山水泥廠的廠長姓孫,電話我記下來了。您讓人直接去找他,就說是新橋鄉修路的。要多少水泥,他幫您安排。價格比市場價便宜百分之五。”
蘇墨連忙道謝,記下電話號碼。掛了電話,他把號碼遞給王長明:“讓胡勇去聯絡,就說是新橋鄉的。”
王長明接過紙條,看了又看,心裡暗暗吃驚。一個電話,水泥就有了,還比市場價便宜。這個年輕的書記,能量太大了。
“書記,我這就去告訴胡勇。”
蘇墨點點頭:“讓他放心大膽地乾。水泥的事,以後不會再有問題了。”
王長明拿著紙條,快步走出辦公室。
胡勇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家裡悶頭抽菸。王長明把紙條遞給他:“這是水泥廠廠長的電話。你直接去找他,就說新橋鄉修路的。要多少水泥,他給你安排。價格比市場價便宜百分之五。”
胡勇拿著那張紙條,手都在抖。他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摺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王鄉長,替我謝謝蘇書記。這條路,我一定修好。”
王長明拍拍他的肩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