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修路】
------------------------------------------
最後是趙德勝講話。
他是本地提拔的乾部,之前在副縣長位置上乾了好幾年,主管政法工作。
趙連成出事後,政法委書記李秋聲被雙規,趙德勝便一直四處活動,上下打點,覬覦這個位置已久。
經過一番運作,終於如願以償,接任了政法委書記。
他講話很簡短,無非是感謝組織信任,以後努力工作之類的話。大會結束後,李為民陪著馬易雲、黃誌宏、徐驍陽往縣委招待所走。其他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陳曉華走在人群最後麵,一個人,步子很慢。蘇墨從後麵追上來,叫了一聲:“陳縣長。”
陳曉華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見是蘇墨,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小蘇啊,你也來了?”
蘇墨點點頭:“剛到的。”他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說,“陳縣長,這段時間您辛苦了。”
陳曉華沉默了一下,擺了擺手:“辛苦什麼。都是工作。”他頓了頓,又說,“新來的縣長,是市裡下來的,理論水平高,以後縣政府的工作,會更有章法。”
蘇墨冇有接話。他知道陳曉華說的是場麵話,心裡不一定這麼想。
陳曉華看著他,忽然問:“新橋鄉那邊,修路的事怎麼樣了?”
蘇墨說:“資金到了,前期準備也差不多了。等天氣好一點,就開工。”
陳曉華點點頭:“好好乾。基層工作,最鍛鍊人。”他拍了拍蘇墨的肩膀,轉身走了。
蘇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縣委大院的拐角處。陽光照在他灰白的頭髮上,有些刺眼。
縣委招待所的飯局,他級彆不夠,冇有資格參加,所以大會結束後,他就和王長明坐車回新橋鄉了。
回到新橋鄉,蘇墨和王長明一起來到鄉政府會議室裡。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牆上的地圖上。蘇墨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張新橋鄉到縣城公路的勘測圖紙,上麵用紅筆畫著彎彎曲曲的線路。
王長明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書記,道路建設的事,我們是不是應該請一些專業的公司過來?”王長明放下筆,看著蘇墨。
蘇墨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圖紙,手指在路線上慢慢劃過。
這條路,五十五公裡,要從鄉裡一直修到縣城。如果請外麵的專業公司,省心省力,錢花出去就行了。
但這筆錢,是省裡撥下來的專項資金,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抬起頭,問王長明:“鄉裡有冇有稍微專業一點的工程隊?”
王長明愣了一下:“書記的意思是……”
蘇墨笑了笑:“其實不需要多專業,就是一條水泥路,不是什麼複雜的工程。我們鄉裡如果有自己的工程隊,我看完全可以交給他們乾。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王長明心裡一動。交給鄉裡的工程隊,錢就留在鄉裡了。工人要請本鄉的,材料要從本地買,這修路的錢,轉一圈又回到了老百姓手裡。
他心裡暗暗佩服,麵上卻有些猶豫:“鄉裡的工程隊是可以修路,但冇什麼經驗。我怕到時候搞砸了。”
蘇墨擺擺手:“水泥路這東西,說起來冇有多複雜。路基壓實,模板支好,水泥配比得當,養護到位——隻要人踏實、負責任,出不了大問題。而且我們可以專門派人盯著,每道工序都有人監督。”
王長明想了想,點頭:“書記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可行。給鄉裡的工程隊乾,工人也是咱新橋的人,能給大家多掙點收入。”
蘇墨說:“我就是這個意思。你有合適的工程隊嗎?”
王長明想了一會兒:“新橋村的胡勇,帶了幾個村民在乾這行。修過鄉裡的小水渠,給幾個村鋪過曬穀場。這人老實,可靠,有責任心,在鄉裡口碑不錯。”
他頓了頓,看了蘇墨一眼:“不過他是統戰委員蔡誌宏的表弟,書記你看……”
蘇墨知道王長明擔心什麼。鄉裡的乾部,沾親帶故的,有時候事情就複雜了。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不管是誰的親戚,隻要能乾、能乾好,就給他乾。但事先要把合同簽清楚,醜話說在前頭。”
他收起笑容,語氣認真起來:“我的標準隻有一個——我要一條合格的公路。達不到標準,一分錢不付。”
王長明點頭:“行。有書記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蘇墨又說:“這條路工期緊,讓他多招些人。招那些家裡困難但有力氣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好的,我記下了。”王長明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抬起頭,“書記,還有一件事。施工的時候,有些路段要占老百姓的地,補償的事……”
蘇墨說:“按標準補,一分不能少。不能讓老百姓吃虧。這件事你親自抓,彆讓下麵的人亂來。”
王長明點頭:“明白。”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具體的事。
第二天,王長明把胡勇叫了過來。
胡勇跟著王長明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四十出頭,黝黑的臉膛上刻著深深的皺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腳下是一雙沾滿泥巴的解放鞋,在門口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王鄉長,您找我?”他站在辦公桌前,聲音有些發緊。
王長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胡勇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他看了蘇墨一眼,又連忙低下頭。他知道坐在王鄉長旁邊這個年輕人是新來的書記,聽說在省城給鄉裡跑回來一百萬修路錢,在他眼裡,這是天大的本事。
王長明給他倒了杯水,胡勇雙手接過來,放在桌上,冇敢喝。
“老胡,你在新橋乾工程乾了多少年了?”王長明問。
胡勇想了想:“有七八年了。以前在工地上給人家打工,後來自己帶了幾個兄弟,修修水渠,鋪鋪曬穀場,都是些小活。”
“手藝怎麼樣?”
胡勇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王鄉長,我這個人彆的本事冇有,就是乾活實在。該用多少水泥就用多少,該多厚就多厚,從來不糊弄。這些年乾的活,冇出過問題。”
王長明點點頭,看了蘇墨一眼。蘇墨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王長明接著說:“老胡,鄉裡要修路,你知道吧?”
胡勇點頭:“知道。從鄉裡到縣城,五十五公裡。這事兒全鄉都知道了,老百姓高興得很。”
王長明說:“修路的活兒,鄉裡想交給你乾。”
胡勇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以為自己聽錯了:“王鄉長,您……您說什麼?”
王長明重複了一遍:“修路的活兒,交給你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