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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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蘇家,一輛黑色的轎車在一條神秘的巷子外麵停下,巷子口有警衛亭,裡麵的警衛出來仔細檢查了車輛的證件,又看了看車內的人,才揮手放行。車子緩緩駛入那條幽深的巷子,在蘇家老宅門口停下。
蘇墨推開車門,深深吸了一口氣。京城的空氣乾燥而清冷,和嶺南潮濕溫熱的風完全不同。他站在門口,望著那扇朱漆大門,門環上的銅獸首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三個月了。
離開的時候是夏天,現在已經是初冬了。
林濤從駕駛座探出頭來:“阿墨,到了。我先回去?”
蘇墨轉過身:“進去坐坐?”
林濤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彆彆彆!我見到你老爺子就打怵。上次在他麵前坐了十分鐘,手心全是汗。我還是不進去了。”
蘇墨無奈地笑了。也是,他們這些二代三代,見了老一輩那些從槍林彈雨裡滾出來的人物,哪個不打怵?
“行,那你先回。改天請你吃飯。”
林濤擺擺手,一踩油門,車子悄無聲息地滑走了。
蘇墨轉過身,和門口的警衛打了個招呼。兩個警衛都認識他,笑著迴應。他邁過門檻,走進院子。
院裡的老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畫。葡萄架也隻剩下枯藤,纏纏繞繞地掛在架子上。花圃裡的月季還在開著,但已經冇有夏天那樣精神了,花朵小小的,顏色也淡了許多。
蘇墨深吸一口氣,正要往正房走,一個小孩從東廂房那邊衝了出來。
“二哥!二哥!”
蘇弘毅跑得飛快,一頭撞進蘇墨懷裡。六歲的小傢夥滿臉都是泥,手上沾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灰,衣服上還蹭著草漬。他也不管自己臟不臟,直接伸手拉住蘇墨的袖子,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二哥!你回來了!”
蘇墨蹲下身,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弘毅,有冇有聽爺爺的話啊?”
蘇弘毅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有啊!爺爺可是經常誇弘毅懂事呢!”
蘇墨忍不住笑了。這小傢夥,吹牛都不帶臉紅的。蘇定邦最頭疼的就是這個最小的孫子,坐不住,靜不下,讓他練字就跟要他的命似的。
“真乖。”蘇墨捏了捏他的臉蛋,“哥哥現在要去看爺爺,你要不要一起去?”
蘇弘毅的臉色瞬間變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他急急地往後退了兩步,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要不要!爺爺見到我就讓我寫字,我纔不要呢!我還要玩!”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邊跑邊喊:“二哥你快點出來啊!我還有好多事要跟你說呢!”
蘇墨看著他那副急吼吼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傢夥,真是可愛。
他站起身,朝正房走去。
蘇定邦的書房在正房東側,一間不大但很雅緻的房間。靠牆是一排紅木書櫃,裡麵擺滿了各種書籍和檔案。窗邊是一張花梨木書桌,桌上鋪著氈子,放著筆墨紙硯。
蘇墨悄悄走到門口,往裡看。
蘇定邦正站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毛筆,懸腕寫字。他的背微微有些佝僂,但握筆的手還是很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銀光。
蘇墨冇有出聲,靜靜地站在門口。
蘇定邦寫得很慢,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大約過了五分鐘,他放下筆,直起腰,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他轉過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墨。
老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小墨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蘇墨走進去,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爺爺。我也是剛到。”
蘇定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黑了,瘦了,但精神了。看來基層鍛鍊人這話,不假。”
蘇墨笑了笑:“爺爺,您練字呢?”
蘇定邦指了指桌上的字:“老了,寫幾個字都寫出一身汗來了。來,看看爺爺寫得怎麼樣?”
蘇墨走近書桌,低頭看去,認真看了好一會兒,由衷地說:“爺爺的字真是越來越好看了。筆走遊龍,蒼勁有力,實在是好字!”
蘇定邦哈哈大笑,笑得很暢快。他擺了擺手:“你這小子,就會拍馬屁。”
他轉身從書桌上拿起另一張宣紙,遞給蘇墨:“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這副。”
蘇墨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麵寫著四個字:民意為天。
和剛纔那幅不同,這幅字的筆法柔和了許多,線條圓潤,氣韻悠遠,有一種沉靜的力量。
蘇定邦站在窗前,揹著手,緩緩說:“剛勁雖好,但不適合官場。剛過易折。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操之過急,否則極有可能給對手留下破綻。在冇有絕對的把握之前,最好的辦法就是——隱藏。”
蘇墨捧著那幅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爺爺說的是那兩篇文章的事。
“多謝爺爺教誨。”他頓了頓,“我的性格偏向於衝動,看不慣的事情總想管一管。這樣的性格,其實很不適合走官場。”
他抬起頭,看著蘇定邦。
“但是爺爺,我不後悔。”
蘇定邦轉過身,看著他。老人的眼神很複雜,有欣慰,有擔憂,也有幾分欣賞。
“冇有人天生就適合當官。”他說,“有些人確實偏向於做這行,但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
他走回書桌前,把桌上的筆墨收拾好。
“小墨,你寫那兩篇文章,有冇有想過後果?”
蘇墨想了想:“想過。”
“想過還寫?”
“因為我覺得是對的。”蘇墨說,“爺爺,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話,總要有人去說。如果大家都明哲保身,都等彆人出頭,那這個國家,誰來推動?”
蘇定邦看著他,很久冇有說話。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了,不說這個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凳子,“坐。跟爺爺說說,新橋那邊怎麼樣?”
蘇墨坐下,把新橋鄉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修路的事,菠蘿的事,老百姓拿到錢後的笑臉。
蘇定邦聽著,不時點點頭。
說到最後,蘇墨問:“爺爺,南首張那邊,定下什麼時候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