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讓你在農業局，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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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0月20日，上午九點。
蘇墨正在辦公室裡翻看這個月的財務報表，電話響了。
是縣委辦張秘書。
“蘇局長，李書記請你過來一趟。”
蘇墨放下電話，心裡隱隱有些預感。
這段時間，縣裡人事調整的傳聞很多。趙連成的人空出來的那些位置，總得有人補上去。農業局局長的位子，他雖然是代局長，但畢竟隻是代，正式的任命還冇下來。
李為民這個時候找他，多半是為這事。
二十分鐘後，蘇墨出現在李為民的辦公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李為民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望著外麵。聽到聲音，他轉過身，臉上帶著笑。
“小蘇來了，坐。”
蘇墨在沙發上坐下。李為民也走過來，在對麵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這個細節，讓蘇墨心裡微微一動。
領導親自倒茶，這待遇，不一般。
“小蘇，這段時間辛苦了。”李為民開門見山，“農業局那邊，你抓得不錯。譚玉山他們幾個，都服你。”
蘇墨謙虛道：“是同誌們配合得好，我一個人也乾不了什麼。”
李民擺擺手：“不用謙虛。能乾就是能乾，我看在眼裡。”
他頓了頓，正要繼續說下去，蘇墨卻搶先開口了。
“李書記，正好有個事想向您彙報。”
李為民微微一怔，點點頭：“說。”
蘇墨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給李為民。
“這是我寫的一份東西，想請您指導指導。”
李為民接過檔案袋，開啟，抽出一遝稿紙。
封麵上寫著一行字：《關於東山縣經濟社會發展的若乾思考與建議》。
他的目光在標題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蘇墨安靜地坐在對麵，冇有出聲。
辦公室裡隻剩下翻頁的沙沙聲。
李為民看得很慢，很仔細。
第一頁，東山的地理位置優勢——毗鄰港澳，發展外向型經濟的天然條件。
第二頁，東山的資源稟賦——石英砂礦、陶土、荒山資源。
第三頁，東山的短板——交通閉塞、人才匱乏、思想保守。
第四頁，對策建議——修路、引資、辦廠、教育、培訓。
第五頁，具體措施——設立對外經濟合作區、鄉鎮企業股份製改革、農副產品加工產業鏈……
一頁一頁翻過去，李為民的臉色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平靜，到微微皺眉，再到後來的震驚，最後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三十多頁稿紙，他看了整整四十分鐘。
看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盯著蘇墨。
那眼神裡，有驚訝，有欣賞，也有一種說不清的……困惑。
“小蘇，這是你寫的？”
“是的。”蘇墨點頭，“斷斷續續寫了幾個月，有些地方還不成熟，想請李書記指點。”
李民沉默了很久。
他又低下頭，翻到前麵幾頁，重新看了幾段。
然後，他放下稿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小蘇，你知道我這一年多，每天都在想什麼嗎？”
蘇墨搖頭。
李民苦笑了一下。
“我每天都在想，東山這個窮地方，到底該怎麼發展。我想過修路，想過引資，想過搞鄉鎮企業，想過搞農副產品加工……但這些想法，都零零碎碎地在我腦子裡，從來冇有像你這樣，寫成這麼完整的方案。”
他看著蘇墨，眼神複雜。
“而你這份方案，跟我這一年多想的，幾乎一模一樣。有些地方，比我想的還要周到，還要細緻。”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小蘇，咱們這是想到一塊去了。”
蘇墨心裡暗暗好笑。
當然想到一塊去了。
因為他這份方案，本來就是照著前世李為民的執政思路寫的。
前世，李為民從東山起步，一步步乾到省委書記。他主政東山的那些年，搞的就是這些——修路、引資、辦廠、搞外向型經濟、發展鄉鎮企業……
蘇墨隻是把這些思路，加上後世的一些經驗，提前寫了出來。
“李書記過獎了。”蘇墨謙虛道，“我這就是紙上談兵，能不能行得通，還得在實踐中檢驗。”
李民搖搖頭。
“紙上談兵？你這份方案，資料詳實，論證充分，每一條建議都有依據，每一個措施都有可操作性。這要是紙上談兵，那咱們縣那些乾部，連紙上談兵都不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蘇墨。
“小蘇，我跟你說實話。今天叫你來，本來是想讓你正式接任農業局局長的。”
蘇墨心裡一動，冇有說話。
李民轉過身，看著他。
“但現在看了你這份方案，我改主意了。”
他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讓你當農業局長，大材小用了。”
蘇墨連忙說：“李書記，您太抬舉我了。”
“不是抬舉。”李民擺擺手，“我是認真的。你這份方案，涉及的是全縣的發展大局，不是一個農業局能裝得下的。要不是你來東山才幾個月，我一定向上麵推薦你當副縣長、縣長。”
這話的分量，太重了。
蘇墨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但麵上依舊平靜。
“李書記，我真的就是寫寫畫畫，冇有實踐過，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
李民看著他，目光深邃。
“實踐出真知，這話冇錯。所以，我想讓你去實踐。”
蘇墨微微一怔。
“去實踐？”
“對。”李民說，“我想讓你去當鄉鎮一把手。以某個鄉鎮為試點，把你的這些想法，落到實地去試試。”
他頓了頓，看著蘇墨的眼睛。
“怎麼樣？願不願意？”
蘇墨心裡猛地一跳。
鄉鎮一把手？
按常規，他一個剛來三個月的乾部，能當上農業局代局長，已經是李為民看中了。冇想到還能去鄉鎮當一把手。
但李為民敢提，說明他是真的信任自己。
蘇墨冇有猶豫看著李為民說道。
“李書記，我願意去。”
他的聲音很穩，但眼神裡有一絲壓抑不住的亮光。
不是農業局不好。
但去鄉鎮，纔是他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