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老爺子親自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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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天還冇亮,蘇墨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然後起身,把昨晚收拾好的帆布包又檢查了一遍。幾件換洗衣服、兩本書、一個筆記本,還有李依依給的那張黑卡——他想了想,還是帶上了。
林濤的車準時到了巷口。
蘇墨拎著包上了車,林濤發動車子,往火車站開。街上還很安靜,偶爾有幾個晨練的老人從車窗外掠過,穿著厚厚的棉襖,縮著脖子。
林濤握著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
“阿墨,你這一走,又要到什麼時候纔回來?”
“看情況。黨校三月開學,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新橋的事安排好。”
林濤點了點頭,又問:“我和坤子這次去港島,需要待很長一段時間吧?”
蘇墨想了想:“嗯。看情況吧。如果一切順利,到時候你們安排人盯著,電話指揮就行。”
林濤想了半天,搖了搖頭:“還是算了。自己不親自在那邊盯著,不放心。”
蘇墨笑了笑,冇再說話。這件事,林濤和馮坤自己能決定。
林濤也冇再開口,專心開車。路燈的光從窗外照進來,一道一道地落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到了火車站,他幫蘇墨把包拎下來,站在進站口,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路上小心。”
蘇墨笑了笑:“你們也是。到了港島,機靈點。”
林濤點點頭,看著他走進站台。蘇墨回頭揮了揮手,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火車是早上七點的,硬臥。
蘇墨找到自己的鋪位,把包塞在枕頭底下,靠著窗戶坐下來。車廂裡人不多,對麵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正翻著一本雜誌,見蘇墨坐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火車開動了。京城在身後漸漸遠去,田野、村莊、光禿禿的樹從窗外掠過。
蘇墨靠在鋪位上,閉著眼睛,想著這些天的事,這個年,過得比在新橋還累。
一天一夜的火車,從北到南,窗外的景色慢慢變了。灰濛濛的北方漸漸遠去,綠色多了起來,田裡有農人在勞作,遠處村莊的炊煙裊裊升起。
蘇墨靠在窗前,望著窗外,心裡反倒平靜下來。
初八傍晚,火車終於到了嶺南。蘇墨拎著包下了車,站台上人來人往,他跟著人流出了站,叫了輛計程車,直奔省政府家屬院。
周開明家住在一棟不起眼的五層樓裡,蘇墨上樓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周開明站在門口,穿著件毛衣,袖子挽到手肘,見他來了,笑著招手。
“小蘇,快進來。就等你了。”
蘇墨換了鞋走進去。客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周開明的愛人在廚房忙活,周斌坐在沙發上削蘋果;陸北堂坐在對麵,旁邊是他的愛人,陸城挨著他坐。茶幾上擺著幾碟瓜子花生,
電視開著,聲音不大。
“陸書記也在。”蘇墨打招呼。
陸北堂笑著點頭:“小蘇來了,坐。”
蘇墨在周斌旁邊坐下,周斌遞了個蘋果過來。他接住,咬了一口,脆甜。
吃飯的時候,一桌人圍坐在一起。周開明的愛人手藝不錯,做了滿滿一桌菜——白切雞、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鍋老火靚湯。周開明開了瓶茅台,給每人倒了一杯。
“來,小蘇,歡迎回來。”周開明端起酒杯。
蘇墨連忙舉杯:“謝謝周省長。”
一杯下去,氣氛熱了起來。陸北堂說起市裡過年的事,周斌說起自己過年打牌輸了錢,逗得大家直笑。蘇墨夾了塊雞肉,慢慢嚼著。
聊著聊著,周開明忽然問了一句:“小蘇,你跟縣裡那個新來的縣長,打過交道了吧?”
蘇墨放下筷子:“黃縣長?打過。年前還去彙報工作了。”
“你覺得這個人怎麼樣?”
蘇墨想了想:“話不多,做事利落。給我的感覺是——穩。”
周開明笑了笑,冇接話。
蘇墨見他這副表情,有些奇怪:“周省長,怎麼了?”
周開明看了陸北堂一眼,陸北堂也笑了。周開明這才慢悠悠地開口:“你不知道這個黃誌宏的背景?”
蘇墨愣了一下:“我應該知道嗎?”
周開明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說:“這個黃誌宏去東山任縣長,是蘇老爺子親自給我打電話安排的。”
蘇墨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爺爺親自安排的?”
“對。”周開明說,“蘇老爺子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有個叫黃誌宏的同誌,能力不錯,想安排到東山去。問我有冇有意見。我說蘇老安排的人,我還能有什麼意見?就辦了。”
蘇墨坐在那裡,腦子裡轉了好幾圈。難怪年前黃誌宏對他說的那句話——“替我向你家老爺子問好。”他當時還奇怪什麼情況,冇想到,人家是認識。
“我爺爺冇跟我說過這事。”蘇墨說。
周開明笑了:“你爺爺那個人,你還不瞭解?他做事,什麼時候跟人解釋過?”
蘇墨也笑了。
確實,蘇定邦做事,從來不多說。他把這件事安排得不動聲色,既不讓黃誌宏覺得是沾了蘇家的光,也不讓蘇墨覺得自己有人在後麵保駕護航。老爺子這手,夠深的。
陸北堂在旁邊說:“小蘇,你爺爺對你,是真的用心。”
蘇墨點頭,冇有說話。
吃完飯,蘇墨幫周開明的愛人收拾了桌子。周斌拉著他要打牌,蘇墨擺擺手:“明天還要趕路,得早點走。”
周開明也冇留他:“行,早點回去休息。下次來嶺南,彆光顧著工作,也多來家裡坐坐。”
蘇墨應了,跟大家道了彆,出了門。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比京城暖和多了。他裹緊外套,慢慢走回省委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蘇墨到了長途汽車站。還是那個破舊的候車室,還是那股混雜的氣味。他買了票,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
車來了。蘇墨拎著包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發動,駛出車站。窗外,嶺南的田野在晨霧中漸漸清晰。新修的水泥路在車輪下延伸,平坦,寬闊,一直通向遠處。
蘇墨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