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為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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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國坐直身體，開始彙報後勤部的工作。他說得不如蘇建軍有條理，但很實在——物資調配、裝備采購、部隊保障，一項一項講清楚。講到蘇墨提的那個後勤改革建議時，他頓了頓，看了蘇墨一眼。
“小墨提的那個建議，上麵很重視，已經批下來了，明年開始試點。”
蘇定邦點點頭：“這件事辦得不錯。你做事一向穩重，但有時候太穩了。該衝的時候，要衝得上去。”
蘇建國低下頭：“爸說得對。”
蘇定邦又看向蘇啟明：“啟明，你呢？”
蘇啟明在發改委工作，今年參與了一個國家級專案的籌備。他說話利索，三言兩語把工作講清楚，又談了談明年的打算。蘇定邦聽完，隻說了一句：“年輕人在部委，要多看、多聽、多想，少說。”
蘇啟明點頭：“爺爺，我記住了。”
最後，輪到蘇墨。書房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蘇墨冇有拿筆記本，直接開口。從新橋鄉的修路講到罐頭廠的建設，從菠蘿的銷路講到明年的種植養殖計劃，從老百姓的顧慮講到他們對未來的信心。他講得不快，但每一句都實實在在。
蘇定邦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句：“你覺得新橋鄉明年能脫貧嗎？”
蘇墨想了想：“不能。但老百姓的日子會比今年好過。”
蘇定邦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他環顧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今年，咱們蘇家經曆了不少事。有好事，也有壞事。好事不說了，壞事也不提了。我隻說一條。”
他頓了頓。
“不管外麵怎麼變，咱們蘇家的人，要站得穩。不是靠關係站得穩，是靠本事站得穩。關係總有一天會靠不住，本事是自己的，誰也拿不走。”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蘇建軍、蘇建國低下頭，蘇啟明和蘇墨也低下了頭。
“行了，散了吧。明天除夕，都早點起來。”
眾人站起來，往外走。蘇墨走到門口，蘇定邦叫住了他。
“小墨，你等一下。”
蘇墨轉過身，走回書桌前。蘇定邦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在新橋乾得不錯。”他說。
蘇墨愣了一下。蘇定邦很少當麵誇人，尤其是誇自家人。
“爺爺，我做得還不夠。”
蘇定邦擺擺手：“夠不夠，我心裡有數。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蘇墨點點頭，退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大年三十，蘇家老宅的院子裡掛滿了紅燈籠，門框上貼著嶄新的春聯，窗花剪得精緻，是林雅芝和宋雲嵐一起貼的。
蘇弘毅在院子裡放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驚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來，蘇晴捂著耳朵躲在廊下，又笑又喊。
蘇墨幫著張媽包餃子，手藝生疏，捏出來的褶子歪歪扭扭。
蘇晴在旁邊笑他，他也不惱，慢悠悠地包著。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桌上擺滿了菜——紅燒魚、燉羊肉、醬牛肉、清蒸雞、炒時蔬，還有熱氣騰騰的餃子。
蘇定邦坐在主位上，難得地多喝了兩杯。
蘇建軍和蘇建國陪著，蘇衛國在西北冇能回來，打了電話拜年。
吃完飯，蘇晴拉著蘇墨去放煙花。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紫的，照亮了整個院子。蘇弘毅興奮得又蹦又跳，蘇墨站在一旁，望著滿天花火，想起新橋鄉的那些老百姓。他們過年的時候，會不會也放煙花？
煙花放完了，蘇晴和蘇弘毅被林雅芝叫回去睡覺。蘇墨正要回屋，蘇定邦叫住了他。
“小墨，來，陪爺爺下盤棋。”
蘇墨跟著他走進書房。棋盤已經擺好了，棋子是羊脂玉的，溫潤光滑。蘇定邦執紅先行，炮二平五，蘇墨馬八進七。兩人一來一往，下了十幾手。
蘇定邦忽然開口：“小墨，你知道為官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蘇墨落下一子：“爺爺請說。”
蘇定邦吃掉他一個卒：“是分寸。”他頓了頓，“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不該爭的不爭。但該說的話，一句不能少；該做的事，一件不能拖；該爭的，半步不能讓。”
蘇墨聽著，又落一子。
蘇定邦繼續說：“你在新橋乾得不錯。修路、辦廠、搞種植，這些都是該做的事。但你記住，做事容易，做人難。你做的事越多，盯著你的人就越多。有人希望你成，有人巴不得你敗。”
他抬起頭，看著蘇墨：“所以，每一步都要走穩。走快了，會摔跤；走慢了，會掉隊。這個分寸，你要自己拿捏。”
蘇墨點頭：“爺爺，我記住了。”
蘇定邦低下頭，繼續下棋。棋盤上，紅黑雙方膠著在一起，誰也占不了上風。蘇定邦忽然笑了：“你這棋，有長進。”
蘇墨也笑了：“是爺爺讓著我。”
蘇定邦搖搖頭，冇說話。兩人又下了半個時辰，最後一盤和棋。蘇定邦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行了，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蘇墨站起來，向爺爺道了晚安，退出書房。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蘇定邦坐在藤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年初一，天還冇亮，蘇墨就被外麵的動靜吵醒了。
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院子裡，蘇建軍和蘇建國已經穿戴整齊，正準備出門。蘇啟明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幾盒禮品。
蘇定邦站在廊下，叮囑了幾句，然後轉身回了屋。
蘇墨洗漱完，到堂屋裡吃早飯。蘇定邦已經坐在桌前了，麵前放著一碗小米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下吃。吃完跟我出門。”
蘇墨端起碗：“爺爺，去哪兒？”
蘇定邦喝了一口粥：“去給老領導拜年。”
蘇墨心裡一動，冇有多問。
吃完飯，蘇定邦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蘇墨也換了件乾淨的衣服。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還是那輛紅旗轎車，車牌號還是那個。
車子駛入長安街，朝著紫禁城的方向開去。街上還很安靜，隻有幾個掃雪的人在路邊忙碌。蘇墨望著窗外，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去拜訪南首張的情景，手心不自覺地有些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