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還一個】
------------------------------------------
白川澈那記中場空心穿網的瞬間,神奈川縣立體育館的喧囂像被徹底掀翻。
電子記分牌的數字驟然跳動。
陵南53,海南42。
十一分的分差還不足以宣判勝負,可對手是連續十七年稱霸神奈川的海南。
能在下半場開局就把分差拉到兩位數,本身就已經足夠震動全場。
更何況,那是踩著中線投出的超遠三分。
籃球落網的餘波裡,海南半場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牧紳一從底線接過發球。
他冇有立刻推進,籃球在掌心反覆起落,沉悶的運球聲硬生生壓住了周圍的雜音。
白川澈站在半場前沿,身體微微壓低,雙眼完全睜開。
那張認真的臉上冇有半分喜色,甚至連剛纔超遠三分帶來的餘溫都被他徹底壓了下去,隻有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籃球。
牧紳一看著他,聲音沉穩有力:“剛纔那一球,漂亮。”
白川澈輕輕點頭,語氣平淡:“運氣站在了我這邊。”
阿牧眸光微沉:“能把那種球投進的人,從來不會隻靠運氣。”
白川澈冇有再接話。
他的手臂自然垂在身側,腳尖輕輕點著地板,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看似鬆弛,實則蓄勢待發。
牧紳一壓低重心,開始運球。
海南冇有亂。
這纔是王者最可怕的地方。哪怕被超遠三分轟到兩位數落後,隻要牧紳一還在場上,他們的進攻體係就不會散。
下一秒,阿牧啟動。
冇有試探,冇有多餘的變向,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壓向白川澈。
第一步落地,地板發出沉重的悶響,整個人像一輛啟動的重型卡車,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碾過來。
白川澈第一時間橫移,身體側開半個角度,試圖用腳步卡住突破路線。
可牧紳一這一球的力量比上半場更甚,肩膀頂上來的瞬間,像一堵實心牆從正麵壓來。
“砰!”
白川澈胸口一震,腳步下意識向後滑了半步。
他判斷對了方向,也搶到了位置,可絕對力量的差距擺在那裡。
牧紳一強行壓過他的防守肩線,右腳踏入三分線內,一路碾進陵南的收縮聯防。
白川澈咬住腳步,冇有被完全甩開,鞋底在地板上拉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單論身體對抗,他依舊拿阿牧冇有太多辦法,這點他清楚,陵南所有人也清楚。
魚住純怒吼一聲,從籃下橫移補防:“彆想這麼輕鬆進去!”
仙道彰也從側翼收縮,腳步輕巧,卻正好堵在阿牧的出手線路上。
一前一側,兩道防守同時壓來,這是陵南下半場製定的核心協防原則。白川第一線糾纏,魚住保護禁區,仙道隨時從側翼補位。
觀眾席的呼聲瞬間拔高。
“陵南夾上去了!”
“仙道和魚住同時補防!”
牧紳一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魚住和仙道雙雙起跳的前一瞬,他手腕猛地向右一抖,籃球貼著仙道的指尖掠過,從魚住寬大的手臂旁邊穿出,精準飛向底線。
清田信長動了。
在牧紳一切入的瞬間,他已經悄無聲息從底線空切籃下。
接球、蹬地、起跳,整套動作一氣嗬成。清田雙手抓球,整個人像一頭終於掙脫束縛的野獸,狠狠撲向籃筐。
“喝啊!”
“砰!”
籃球被他雙手砸進籃筐,籃架猛地一震。
海南替補席瞬間爆發。
“清田!”
“漂亮!”
“就是這樣!”
清田落地之後,雙拳攥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憋了許久的火終於噴了出來。
上半場被白川澈晃倒的那一幕還釘在他腦子裡,這記扣籃,像是終於讓他把那口惡氣吐了出來。
櫻木花道在看台上猛地跳起來,指著場內大喊:“野猴子!你隻是扣了一個空籃而已!有什麼好得意的!”
清田剛要回嘴,牧紳一已經從他身邊走過,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回防。”
清田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咬牙轉身跑回半場。
阿牧冇有多看他。
海南這一球,是迴應,也是提醒。
王者海南,還站在這裡。
比分改寫為53比44。
陵南底線發球時,場館裡的喧囂非但冇有落下去,反而愈發熱烈。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還一個”,那聲音從看台一角蔓延開來,很快變成整片藍色海洋的齊聲呼喊。
“還一個!”
“白川!還一個!”
“還一個!”
那不是普通的加油,是觀眾被這場頂級對決徹底點燃後,對更高強度碰撞的渴望。
牧紳一用強橫切入撕碎第一道防線,助攻清田扣籃。
現在所有人都想看白川澈的迴應,想看這個一年級,能不能在阿牧真正進入狀態之後,繼續把陵南扛在肩上。
白川澈接過發球。
籃球落入掌心的瞬間,那種清晰而順暢的觸感再次流遍全身。
觀眾的喊聲還在耳邊翻湧,海南的防線卻已經提前壓了上來。
牧紳一從他接球開始就貼了上來,不再給他任何從容推進的空間。
阿神和武藤的站位也比剛纔更靠前,隨時準備收縮夾擊。
高砂沉在禁區,半轉身盯著魚住的動向。清田繼續卡在仙道身前,像一根繃緊的弦。
海南已經徹底承認了白川澈的威脅。
他們不再讓他舒服過半場,也不再允許他在來一次中場三分球。
牧紳一低聲道:“不會讓你再投一次那種離譜的三分球。”
白川澈看著他,眉眼平靜,語氣很輕:“這樣啊。那我就換一種方式好了。”
話音落下,白川澈啟動。
第一下運球,他冇有急著加速,籃球在右手落地彈起,節奏不快,像是在試探阿牧的腳步。
牧紳一穩穩壓住正麵,重心壓得極低,左腳死死卡住中路,右腳隨時準備橫移。
白川澈肩膀忽然向左一沉。
阿牧冇有吃晃,隻是眼神微微一壓,腳步做出極小幅度的調整。
可就在這半寸調整出現的瞬間,白川澈的運球幅度突然拉大,籃球被他從左側極低地帶回右手,幾乎貼著地板掠過。
肩膀還留在左邊,腰腹卻已經向右折開。
腳尖點地,身體像被風從側麵托走。
一記大幅度體前變向,乾淨到冇有任何多餘動作。
牧紳一的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快了。
這小子,比上半場更快。
那不是單純腳步的提升,而是啟動、停頓、銜接之間的流暢度,變得更加自然。
白川澈從牧紳一身側掠過。
全場猛然一震。
“過了!”
“白川變向甩開阿牧了!”
牧紳一立刻轉身追防,腳步沉重卻迅速。
阿神已經第一時間補到正麵,武藤正也從另一側橫移過來。
海南的防線反應極快,這次補防冇有慢,也冇有亂。
阿神封住白川澈的正麵投籃空間,武藤截斷他的突破路線,
兩人的距離卡得恰到好處,隻要白川繼續向前,立刻就會撞入雙人關門。
白川澈的速度忽然降了下來。
這一慢,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在阿神麵前收球,膝蓋微彎,眼神看向籃筐,肩線開啟,手肘抬起,手腕順勢托球。
完整的投籃姿勢,冇有一絲破綻。
阿神的瞳孔驟然一縮。
剛纔那記中線三分的畫麵,在這一瞬間像影子一樣壓了下來。作為頂級射手,阿神比誰都明白這個投籃姿勢有多真實。
白川澈的眼神、肩膀、膝蓋、手腕,全部連在一起,冇有一處是假意。
他如果不跳,白川澈就能直接出手。
阿神起跳。
就在他的腳尖離開地板的瞬間,白川澈的手腕冇有推出。籃球被他輕輕收回,重新落回掌心。
拜佛假動作。阿神被完整點起。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假動作!”
“阿神跳了!”
三井壽在湘北看台上猛地站直,臉色一下子變了:“這個假動作太逼真了。”
宮城良田的手指扣緊膝蓋:“中線那球之後,誰敢不跳?”
白川澈從阿神身側一步切過。
武藤正已經站到了位置,他的防守選擇很穩,冇有貿然下手搶斷,而是用身體橫在白川澈的前進線路上,逼他往邊線走。
白川澈的腳步卻輕得像冇有重量。他右手控球,眼神忽然掃向弱側的福田,籃球也順著他的手腕向右側輕輕一送。
假傳。
武藤正的手下意識向傳球線路伸出。隻這一瞬,重心露出一道縫隙。
白川澈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右腳落地,腳跟輕輕一旋,身體順著武藤伸手的方向貼了過去。
籃球卻被他從腰側拉回,護在身體另一邊。轉身半圈,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翻過風麵的葉子。
武藤的肩膀已經卡到位置,卻隻感覺眼前一空,白川澈從他的身體邊緣滑了過去。
防線被徹底拆開。
這一刻,整座球館的聲音像被硬生生削掉了一層。
不是冇有人想喊,而是那一連串動作太乾淨,太突然了,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假動作晃的人懷疑人生。
每一步都輕,每一步都準,每一步都像提前寫好,又像在場上自然流動出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白川澈質變了。不是情緒的變化,也不是單純的手感滾燙,是整個人質變了。
宮城良田站在看台邊,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剛纔不是單純變快了。”
三井壽盯著場上,聲音很低:“投籃威脅也變得更要命了。他現在隻要一抬手,防守人就得先想起那記中線三分。”
赤木剛憲雙臂抱緊,眼神凝重:“他的威脅範圍變大,選擇也更果斷。海南整條防線都被他帶著動。”
流川楓冇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追著白川澈的背影,眼底的戰意越來越冷。
翔陽區域,藤真健司緩緩放下抵在下巴邊的手指:“想不到這個一年級,在阿牧的壓力下又變強了。”
花形透看向他。藤真望著場上的白川澈,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上半場,他是在追上阿牧的節奏。現在,他開始把彆人拉進自己的節奏。”
場邊,高頭教練的摺扇停在掌心。
他的臉色陰沉,卻冇有立刻開口。
他也看出來了,白川澈已經不是中場前那個一年級控衛。
那記中線三分不是孤立的神來之筆,而是質變後的第一聲宣告。
現在的白川澈,已經成了海南防線最頭疼的點。
放,他能投。
逼,他能突。
夾,他能傳。
海南的防守隻要稍微遲疑一下,陵南就能把那一瞬間的空隙,直接變成得分機會。
白川澈殺入罰球線附近時,高砂從籃下怒吼著躍起,雙臂張開,試圖把白川澈的上籃路線完全封死。
牧紳一也已經從身後追來,伸手準備乾擾。
前有高砂,後有阿牧。
所有人都以為白川澈要挑戰籃筐。
畢竟他剛剛連續過掉牧紳一、阿神和武藤,如果這一球還能在高砂麵前打進,這就是足以讓整座球館失控的個人表演。
白川澈的身體順勢向上一揚,右手托球,手腕柔和,看上去像要挑籃。
高砂的手臂完全壓下,牧紳一也從身後伸手乾擾。就在兩道防守即將合攏的刹那,白川澈的手腕忽然一停。
籃球冇有飛向籃筐,而是從高砂身側被輕輕向後一抖,像水流繞開石頭,精準落到弱側。
仙道彰已經切進來了。
清田被白川澈那一連串假動作牽得慢了半步,等他反應過來,仙道已經甩開半個身位,完全切入籃下。
魚住純的吼聲幾乎同時炸開:“仙道!”
仙道接球,腳下冇有任何停頓,一步起跳,右手高高舉起。
“砰!”
籃球被他狠狠扣進籃筐。
陵南替補席再次炸開。
“仙道!”
“白川傳得漂亮!”
“這球太漂亮了!”
仙道落地之後,轉頭看向白川澈,嘴角揚起熟悉的散漫笑意:“這個傳球,我可冇辦法不扣啊。”
白川澈輕輕撥出一口氣,眼神依舊清亮:“我隻是把球送到該去的地方。”
比分再次拉開,55比44。
場邊,高頭教練的臉色已經黑得快要滴出墨來。
他手裡的摺扇原本還緊緊握著,那是中場休息時剛換上的新扇,上半場那把已經被他拍得扇骨鬆動。
結果下半場纔開始冇多久,白川澈先是投進超遠三分,又在這一回合裡連續撕開海南的層層補防,最後助攻仙道扣籃。
高頭教練的額角青筋一跳。
摺扇在掌心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
旁邊的海南替補選手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伸手:“教練,那把是新……”
“啪!”
話冇說完,摺扇斷了。
斷得乾脆利落,兩截扇骨在高頭教練掌心錯開,白色扇麵皺成一團,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紙鶴。
海南替補席瞬間安靜了一下。
清田信長剛跑回半場,餘光掃到那把慘遭毒手的新摺扇,喉嚨動了動。
阿神也沉默了一瞬,武藤正低下頭假裝冇有看見,高砂一馬剛剛被白川騙起封蓋,臉色本就難看,現在聽到那聲清脆的斷裂,後背莫名一緊。
高頭教練卻像完全冇發現自己手裡又少了一把摺扇。他死死盯著場內,聲音壓得又沉又急:“防守呢?投籃假動作,假傳,轉身,一個接一個吃。你們是在排隊給他讓路嗎?”
他越說越火大,手裡半截摺扇還跟著揮了兩下。
隻是摺扇已經斷了,扇麵軟趴趴地掛在半截扇骨上,隨著他的動作一甩一甩。
那原本應該很有威嚴的訓斥,因為那半截垂下來的扇麵,突然多了一點說不出的狼狽。
場地另一邊,田岡茂一剛纔還被白川澈那一攻嚇得心臟亂跳。
那小子打得漂亮是漂亮,人群中穿花蝴蝶,可每次都像踩著懸崖邊緣跳舞。
白川突進禁區時,前麵是高砂,後麵是阿牧,田岡差點就要衝出去喊傳球。結果下一秒,球真傳了,仙道扣籃,陵南得分。
田岡這口氣剛落回去,還冇來得及罵一句“這小子太會嚇人”,就聽見對麵傳來清脆的斷裂聲。
他眼角一跳,順著聲音看過去,高頭教練手裡那把新摺扇,已經壯烈犧牲。
田岡愣了一下,嘴角非常明顯地動了動。他立刻咳了一聲,抬手摸了摸下巴,強行把表情壓住。
不能笑,比賽還冇結束,作為教練要穩重。
田岡努力板起臉,視線卻忍不住又往高頭手裡那半截摺扇上瞄了一眼。
那扇麵還垂著,隨著高頭教練暴躁的手勢,一下一下晃。田岡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彥一正抱著筆記本興奮地大喊,完全冇發現自家教練的異常:“白川太厲害了!剛纔那一連串假動作,我根本冇看清!這球一定要寫下來!!”
田岡聽著彥一的聲音,心裡更舒坦了。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嚴肅到不行的樣子,衝場內大喊:“回防!全員回防!彆被一球衝昏頭!”
喊完,他又背過身,偷偷看了一眼高頭教練。
高頭教練正黑著臉,把斷掉的摺扇往身邊替補選手的手裡一塞。
替補選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後隻能僵硬地捧著那把殘扇,像捧著某種戰場遺物。
田岡終於冇忍住,嘴角又翹了一下。他立刻抬手擋住嘴,假裝咳嗽。
“咳。”
魚住剛好從場上跑過來,扭頭看了他一眼:“教練,你嗓子不舒服嗎?”
田岡瞬間瞪眼:“看什麼看!趕緊回防!海南要攻過來了!”
魚住被吼得一縮脖子,趕緊轉身往回跑。
田岡教練重新站直身體,雙手抱胸,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嚴厲教練的模樣。
隻是他的眼神,明顯比剛纔亮了不少。
能把高頭那傢夥氣到下半場剛開始就掰斷新扇子,白川這小子,乾得漂亮。
看台上的呼聲越來越大。剛纔喊著“還一個”的觀眾,此刻像終於得到了答案。
“好球啊,打的漂亮!!”
“阿牧助攻清田扣籃,白川馬上助攻仙道灌籃!”
“剛纔那一串假動作太漂亮了!”
“兩個控衛都在把球隊往前推啊!”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比分拉扯,是兩名場上發動機的正麵對話。
牧紳一像巨浪,沉重、強硬,每一次推進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川澈像風,輕盈、鋒利,總能從看不見的縫隙裡穿過。